“主子方才想到了何事,这眉眼都带笑的。”张福来虽说知晓主子这一年以来经常心不在焉的,不过像是这般的神情鲜少看过。
“朕近日焦躁得很,又怎么会眉眼带笑。”苏长策用朱笔在折子上批注之后,才又拿起另一本折子来。
“奴才也不懂这江山之事,若有何烦心的,不如召见贺大人,与他商量商量?”张福来虽猜到了七八分苏长策对贺正之的情愫,这如今也只能装作并不知晓。
“也不是这江山之事让朕烦忧。”如今天下安邦,正是太平盛世,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呢?说来,还不是那贺正之让他苏长策焦躁得很?
虽说自己允诺了,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会等着这贺正之,但这还未得到贺正之的回应之前,总是会有那么几分焦急。
想他快点回应,又生怕他太快回应。
苏长策倒是第一次尝到这如此矛盾的滋味,或许该说,许多滋味都是从认识了贺正之这人之后,才渐渐都逐个尝遍了。
这张福来本想问问是何事让苏长策如此焦躁,可话还未出口,便是注意到了这御书房外的一小宦官正使着眼色,似乎有事要道。
张福来这才向苏长策行了一礼,待苏长策让他出去之后,他才敢缓缓退下。只见他似乎与外头的小宦官商量着什么,那小宦官倒是有几分眼熟。
过了半晌,张福来又是回到了御书房,那小宦官还在外头候着,也不知是有何事。
“主子。”他朝苏长策行了一礼,苏长策见状,便是将手中的折子放下,轻挑眉尖,“怎么?朕记得,那应该是伺候霁泉的人罢。”
苏长策口中的霁泉正是当朝的三皇子,今年也十一岁了,比太子要小上两岁。
朝中有四名皇子,最小的一名年方五岁。
张福来听苏长策问起,便是作揖说道,“是,听闻是三皇子殿下在东宫闹腾,这些奴才们拦不住,太子也束手无策,才来请主子过去看看。”
“这又算是个什么事?”苏长策隐隐似乎有怒意,将折子往桌案上一扔,站起身来,“去东宫看看。”
这太子沉稳内敛,二皇子中规中矩,四皇子年岁尚小,倒也算是天真烂漫,偏偏是这三皇子,平日也没少闹。
只是,第一次闹得要请皇上去看才算了事的这还是第一次。
想想那丽妃平日对这苏霁泉管教还少得很,不然这小子又怎么会敢如此在东宫里大闹?
到了东宫,哪里有方才张福来说得那般严重?
苏长策见到的也不过是苏霁泉在这东宫里大哭,闹倒是没见到。
“儿臣给父皇请安。”太子殿下见到苏长策,行了一礼之后,又是瞥了一眼苏霁泉,才又继续道,“儿臣认为,此事只有父皇能够决定,故让小李子去寻张公公。”
“怎么回事?”苏长策蹙着眉尖问道。
“霁泉道他喜欢慕太傅,定要和儿臣一同听慕太傅传道授业。”太子缓缓道。
虽说这自古有太子伴读,可苏霁泉为三皇子,日后定然会也有太傅,并不比如此大闹。偏偏这苏霁泉就是个喜欢闹腾的家伙,还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
慕容雪为人清冷,平日几乎都是板着个脸孔,鲜少有见过此人展露笑颜。唯一见过也就与贺正之相处之时。
按道理说,此人清冷,刻意与人疏离,像苏霁泉这年纪的孩童,并不会喜欢接近这般性子的人。
可这苏霁泉还真就怪了。
丽妃也听闻了此事,正巧在这时赶了过来。见到了苏长策也在,心想苏霁泉这事闹大了,怕是惹恼了皇上。
她急忙朝苏长策福了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丽妃,你平日缺乏管教,才养成了霁泉这般的性子。”苏长策语气冷淡,听着就是责备的意思。
“是,臣妾管教无方,臣妾知错。”丽妃垂着首,一点都不敢抬头与苏长策对视。
从去年中秋开始,苏长策几乎从不踏入后宫,倒是觉得逐渐与这些嫔妃疏离了起来。本就没有过多的情愫,如今见了,竟是有些心烦。
若是贺正之在身旁,自己就会心情愉悦,倒是希望自己能和他多相处一些。
“父皇,母妃!”苏霁泉这下总算是发现了苏长策和丽妃,仍旧是哭丧着一张脸,急忙躲进丽妃的怀里,怯生生的看着苏长策。
印象中的父皇是威严,高高在上的,很难接近,因此苏霁泉才会如此害怕苏长策。
“皇上,霁泉这年纪也该有个太傅了,他既然如此好学,不如就任个太傅来授业罢。”丽妃轻轻抚着苏霁泉的秀发,眸子里尽是宠溺。
丽妃所言倒也没错。无论是苏霁泉还是二皇子,都应当有个太傅了。只是这段时日一直想着贺正之的事情,倒是将此事给搁置了。
如今这苏霁泉一闹,苏长策才又想了起来。
“朕心中目前并无人选,待过几日再道罢。”苏长策缓缓说道。隔日召见贺正之,与他商榷此事,正巧也能与他相处一会。
“皇上,臣妾心中有一人选,不知可行不可行?”丽妃问道。
“你说。”苏长策望着丽妃,也不知这丽妃心中能有甚人选,这后宫妃子与大臣不曾有过接触,说来兴许也就只有娘家那边的人了。
“臣妾经常听闻贺正之贺大人才学渊博,皇上也极为赏识此人,不知可否让此人做霁泉的太傅?”没料丽妃说的竟然是贺正之。
虽说这太傅的确是由朝中学识渊博之辈任职,但贺正之……
“父皇,儿臣以为,贺大人应当可以胜任。”一旁的太子殿下这时蓦然开口说道,“霁泉如此性子,也怕只有贺大人能奈何得住了。”
这句话里分明是贬义,半点都听不出夸赞的意思。
很明显,当今的太子殿下并不喜欢自家三弟如此闹腾的性子。当然,这并不是他排斥苏霁泉的主要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也就只有他自己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告白了就算是修成正果了嘛?
你们太天真了!
☆、食髓知味
苏长策知晓太子说得有理,就苏霁泉如此的性子,在这朝中颇为有名望的老臣怕是都束手无策。
贺正之性子温和,与人相处倒是有些手段,况且让他管教苏霁泉,这苏霁泉应当会变得十分乖巧。
只是……苏长策心仍旧有疑虑,却又不知晓自己到底还有何处是有疑虑的。
待召见了贺正之,将此事与他商榷,只听贺正之笑着答道,“臣不妨事,就看皇上如何决策。”
如今刑部的事情不少,苏长策生怕贺正之□乏术,不过看贺正之如此简单应承下来,想必刑部之事还游刃有余。
苏长策如今赏识太子才能,若是日后苏霁泉能够成为太子的辅佐之臣,这倒也算是一件美事。
况且他相信贺正之教导有方,想必也有个进退之度,这苏霁泉若能学得贺正之七分,这日后便会成为太子登基之后的鼎力助手。
“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可真的能担起此责?”苏长策轻轻一挑秀眉,问道。
他与这贺正之就算单独在这御书房里,也未曾见这贺正之有半点窘迫。兴许非常在意那件事的,也就只有他苏长策一人罢了。
“待到皇上心中另有他选之时,再替换臣也无妨。”贺正之似乎看出来了苏长策目前还未有其他人选,笑道。
“好罢,那便先任你兼作太傅,授业三皇子。”苏长策思虑了一番,才如此说道。随后,他顿了顿,抬起眸子望着贺正之,又是续道,“你可莫要勉强自己而累坏了身子。”
“为皇上效力,乃臣荣幸之事,又怎么会勉强?”贺正之柔柔一笑,朝苏长策作了一揖,这话倒也不知是几分真,几分假。
随后二人对视一阵,竟是沉默了半晌,相对无言。
然,是贺正之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道,“臣以为,皇上召见臣入宫,为的是另一件事。”
“朕说过,会等到你心中有答案之时,并不着急这一时。”说是不着急,那根本是假的。这段时日来,他没有一天是不焦躁的,又怎么会不着急?
贺正之弯眉一笑,似乎是看穿了苏长策心中所想,却未曾说破,只是道,“其实臣心中……”
这似乎是要将答案给说了出来,苏长策却是打断了他,“罢了,朕一开始就知晓你有意中人,再道这分桃断袖,本是禁忌之事,也不勉强你烦扰。”
可是,这说出去的话,做过的事,又怎么能够收回?
不过,苏长策倒是没有丝毫后悔。这将心里的情愫说明之后,自己轻松了些许,也并未之前那般心神不宁的,事事还得顾及这贺正之是否会有察觉。
“臣的意中人……”只见贺正之颇为落寞的一笑,“早已嫁做人妇了。”
苏长策顿时怔然,半晌都未消化贺正之的这一番话。他犹记得去年中秋,与贺正之对酌之后,贺正之分明还道他意中人在等着,又怎么会已然嫁做人妇?
“这是何时的事情?”他低声的问道。
“去年九月。”贺正之无奈一笑。
这倒还是中秋之后的事情了,只是那段时日苏长策竟是未察觉这贺正之有半点的异样。要道这贺正之隐藏得极好,竟是连他都不曾察觉。
平日都以笑颜待人,却从未有人知晓此人心中的苦楚,这一想起来,心中更为怜惜起此人来。若是自己,又怎么愿意让他如此痛苦?
“此事错在臣。一姑娘家又如何能将光阴耗费在等候上?”贺正之淡淡一笑,这般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眸底的情绪,“且这事已然过了将近一年,臣已然释怀了。”
所以,正因为如此,贺正之在七夕那日才会回答容他考虑么?
苏长策这心结贺正之有意中人一事,却不知晓这意中人早已对他苏长策来说并不是什么阻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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