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上再无一人敢发言。
伴在君侧的太监与女帝耳语了几句,向前一步挥动尘尾:“皇上劳碌国事身体欠安,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恢弘的龙袍一扫,两派齐整的队伍训练有素地跟着最前面的王者一路走出了大殿。
匍一上歩辇,杜剪蔁沉声便道:“摆架未央宫,传沛寧来见朕。”
==============================
叛逆的华服少女并没有按照礼节下跪,一如既往将双手背在后面,在一群呼唤“万岁”的下人中走到九五之尊面前,凑近了嬉笑:“母皇今日怎得有兴致来看沛寧了?”
杜剪蔁将她试图碰上的手打开,脸上露出不耐烦之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宣众人都退下,端起茶杯用杯盖匀了匀茶水:“宽限的时日已经到了,今日朝堂前朝的余孽又在逼宫。也怪朕管教无方,任你嚣张跋扈酿下大罪,这次终是保不住了,按说好的一样...大考之后朕就昭告天下,你......”
“教导无方?”沛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小到大,你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教导过我么?”
饮茶,杜剪蔁脸上并无异色:“生在皇家,对父母亲情本就不该多做苛责,这么多年了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朕从未亏待过你,和亲也是你应尽的义务,甚至应该主动承担,毋须朕一而再前来催促。”
沛寧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冷漠,只是心凉不已:“也是,反正在你眼里,亲生女儿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而且,分明有其他的选择,你也非要因为那个人的原因,抛弃无辜的我杜绝只为你的罪恶感!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愿意不愿意!”
“砰!”端在手中的茶杯被沛寧因怒掀翻,吸引门外守卫破门而入。
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在地面上苟延残喘,杜剪蔁缓缓站起来,直视被逼急了的沛寧:“你们都下去。”
一声叹息,楚天阔关上了门。
杜剪蔁替沛寧整了整衣冠:“只有朕有愧疚,你呢?她被你一时冲动的陷害间接害成如今这样,这都是报应。”
沛寧的目光变得惊骇,她以为那个秘密会随着锦瑟的死腐朽,责怪不管是母皇,还是皇上,心中永远都只有那个女人。
哪怕她很不愿承认至今想念那个人曾给过的温暖亲情。
没有想到这个秘密再次暴露在日光下,却是出自自己的母亲口里。
原来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宽恕了,却还一直不知足:“沛寧有罪...”
杜剪蔁不再多说,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并无意戳破,起码再怎么排斥,沛寧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蛮夷粗鄙,去了那里之后不能再像在京城一样胡闹了,收敛点,若是受了委屈,可托人来信,朕自会想办法为你主持公道。”
上一次仔细看她,还不过是呱呱坠地的啼哭女孩,这一弹指间,竟然就长成了如今即将出嫁的大姑娘,杜剪蔁感慨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住了抚摸她头顶的冲动,捋平了袖边,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皇上...”楚天阔见她出来时满面乌云,不由地担心。
杜剪蔁并无笑容:“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知走了多少路,身后一路暗中随行的影子看了宫门上的牌匾,很自觉地隐了去,杜剪蔁苦笑,犹豫了一番,还是颤抖着,推开了百合宫的宫门。
相当冷清的大院空地只剩下落叶,房间里的摆设还一如当年。
花园里被搭理得很好的茂盛百合丛中,精致的水晶棺里,那个人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杜剪蔁菜了一朵渥丹,贴着水晶棺坐下,想要触摸,却被那层玻璃阻挡。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信守地了诺言。”杜剪蔁苦笑,轻巧折去花瓣,“你不在的这几年,总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了干劲。”
她的眼紧闭着,没有回答。
“先是丢了你,现在轮到沛寧。”红色的花瓣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锦瑟,你看,我真是不守信用。”
“呵,这一点一定是跟你学的。”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但水晶馆还是纹丝不动,“我常常在想,也总是想不通峤州那次你邀我私奔的无奈,这一刻确是完全懂了。我那么憎恨欺骗,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连诺言都守不住的无用之人。”
“该死的并不应该是你啊,而是什么都挽回不了的我....”透明的泪水滑下,顺着光滑的表面流到了土地里,浇灌着碎裂的瓣。月光下也毫不逊色的龙袍反射着耀眼的光,“你再不醒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胡言揠决计
“听说皇上跟公主又大吵了一架!”好事的宫女准备午膳的间隙聊起了八卦,“又是为了和亲的事,唉,长公主真可怜,皇上对她还没那个外戚亲!”
“嘘,小声点,万一被听了去,可是杀头的死罪!”有人胆小怕事。
前面说话的宫女也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说啊,这么好的机会,皇后为什么不把那个前朝公主给送了去,虎毒不食子,非要去割那亲生肉呢?”
“怕是要堵那些前朝元老的悠悠众口吧,毕竟二公主不算本朝后裔,他们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沛寧公主来的。”有人条条是道地分析。
宫女觉得有理:“昨晚皇上回宫的时候眼睛肿地厉害,估计是哭过了,看来她对沛寧公主并不是表面上的不闻不问,还是有点母女情的。”
“嗯,说起来皇上即位以后鞠躬尽瘁,一心铺在了国事上,才会疏于管教长公主,而且长公主人其实也不错啊,那胡翔之子是胡机劳出了名的恶霸,活该断子绝孙,公主做的解气!”有人啧啧称叹。
“是啊,那么好的公主就这样白白送走了,真是舍不得啊!”有人连连附和。
热热闹闹说成一团,再扯到二公主,不知道谁来了一句:“皇上也真是的,那个前朝公主留在身边也是养虎为患,为何不把她送了去呢!”
音量有点高,所以不知谁最先当风口浪尖就在门口的时候,人群都发出一阵唏嘘。
楚天阔清了清嗓子,行了个很标准的礼节:“净唯公主请上座。”
看上去病弱纤细的少女收回脸上的震惊,换上感激的表情:“夫子请先行!”
楚天阔不再客气,宫外也是一串报道,很快膳席的主人也落座了。
“启禀皇上,沛寧公主身体抱恙,午膳改在公主府内用餐。”有太监来报。
杜剪蔁点了点头,先动了筷子。
一桌人闷声饮食,坐在后边的十三贝勒忽地开口:“家父前日寄送家书来言,边关战事告急,匈奴...”
“餐桌之上不谈国事。”楚天阔知道又是胡翔一派的探子,不悦地打断她。
十三贝勒虽有对此等越惧不满,但知道人家是宠臣,也不再多言。
“沛寧已经答应了。”杜剪蔁放下筷子,已是吃不下去了,“再怎么快,也要等出了春,忙完了科举,整顿一下松散的朝堂。起码得选个信得过的心腹,还可安心把沛寧送去。”
这话一语双关,听得许多人心照不宣一阵后怕。
淡然处世的女皇,原来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终于又要开始发飙了吗?
==========================
苍劲的毛笔在抖...
墨汁滴在铺陈白纸上,染黑了一大片写好的文字。
“啪嗒!”焦急地挽救只能导致研台泛起,完稿的章节全部做了废。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刚才写了什么...还来得及么...该如何作答...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沁出,狂跳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旋转....
一片昏天暗地。
============================
“公主...”
“退下,我不是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人都不相见的了吗?”
“是那个唐雨霖,他在考场上晕倒了。”
沉默了一阵,敲门的侍卫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正准备识相地退下,禁闭三月的大门却被猛地拉开。
不施粉黛的公主面容憔悴里透出担忧:“她现在在哪里?”
“正在太医馆里等待诊治......”侍卫唯唯诺诺地。
想到很重要的一环,沛寧顾不上其他,合上门命令道:“这就带我前去!”
“是!”侍卫不了解那唐雨霖到底何许人士,怎值得公主如此担忧。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公主火烧急燎地进了太医馆,第一件事就是把诊脉的太医踢倒在地。
太医馆在“公主嫁到”的通告中跪倒一大片。
“你已经知道了?”沛寧冷艳绝伦。
“是...”侍卫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暗语。
“不准说出去,否则...”又是侍卫听不懂的警告。
“公主饶命,小人明白!”太医擦了擦汗,要是公主晚来一步,他恐怕就要把此人是女扮男装的事情上报了,照着公主的对这位朋友的重视程度,自己的脑袋早就分家了,真的是公主保佑......
气氛这才缓和起来,沛寧也端起了床边熬好的汤药:“都下去吧。”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