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戏台上,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手握一杯酒。
“这杯绝义酒,决定你我最终的结局,天命谁归,立见分晓。”沉雄霸道的男子扯着手下少年的领口,面无表情道。
“哈,此时此刻,你为万人尊,我为阶下囚,你真要为那虚妄的誓约,将生死交给天命?”少年凌厉的反问。
“明月生死盟,就算咱们已经无法同生共死,我也会邀你一同品味这生死的激情。”言罢,两人一同饮下手中之酒。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再无讽刺的言语,再无割心的嘲笑,两人无声对视,像是要把对方刻入骨髓般的铭记,在灵魂深处缔下永不解脱的魔咒。
倏地,少年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他却也不在意,伸手抚上那人的脸庞,用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声音道:“我的好兄长,等待吧,等着我自地狱回归的那一刻吧,再会。”
随即,青葱玉指甩落在地,微薄的樱唇再也吐不出伤人的言语。
男子搂着他的尸身,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笑。
“哈哈哈,好贤弟,我赢了,天命所归,唯吾称王啊,哈哈哈哈。”只不过在那嚣张中,有着几分让人无法忽略的凄凉。
水袖长舞,少年和男子在台上向下一辑,便一同退场了。这时众人才反过神来,纷纷叫好。
离开戏台之后,鬼方和赑风隼一同回到寄居的小屋,两人背靠背的坐着,赑风隼把玩着自己的白发,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当初结义时,兄弟两人那样亲密无间,可惜结义的背后,是埋下斩龙的引信,变调的情义,比烈日下的腐肉,更不值得一闻。”
鬼方向后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咱们不会有利益相对的一天,那么,咱们的情谊就不会变调了。”
若真的有那一天呢?这句话,赑风隼下意识的没有问出口。
“是啊,咱们是生命共同体(西蒙大人原谅我&gt_&lt),你在,我就在,我在,你就不会消亡。”
“嗯。”应了一声,顺便接住那人因为疲惫有些倾斜的身子。“三贝,好好休息吧,你累了。”
“好,你也是。”
帮他盖上被子,鬼方回到自己的床上,若有所思的睡着了。
如果只是平凡的生活,也许他们会一直这样安稳的过下去,但命运之神似乎是不愿意让人太过顺遂,分离很快就摆在了眼前。
那一日,所有的下奴都被集中到一个地方,听说是平朔新月城之主前来挑选奴隶。
鬼方和赑风隼也一同去了,因为他们两个并不十分听话,所以也没太多被买走的危险,赑风隼站在人群中,听着来人在不停的宣传。
“我们平朔王这次是选侍卫的,长得不入眼的就别往前凑了,说你呢,回去吧回去吧。”
人群发出笑声,被奚落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最好是会点武功,不过这个可以慢慢练,识字的,不符合条件的就走吧。”
有些人唉声叹气地走了,毕竟这种脱离奴隶身份的机会并不多见。
赑风隼拉着鬼方没有动,鬼方知道,他动心了。若是一直呆在这里,早晚会被人当做奴隶卖掉,与其做奴隶,不如趁这个机会到平朔新月城打拼一番。
就在鬼方思考之际,那个差人已经注意到了赑风隼,明艳的容貌在一群平凡人中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那个人,就是你,过来一下。”
没有露出紧张的表情,赑风隼镇定地走了过去,任差人肆意打量自己,过了一会,那差人满意的点点头道:“长得不错,气质也好,认识字吧?”
“当然。”赑风隼微扬着头,显出了他不同于一般人的自信。
鬼方却暗自握紧了拳。
“差爷,不知您需要几个人?”赑风隼问道
“一个,怎么了?”
“不能多要一个么?”
差人打量了一下鬼方,平凡的面容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便坚决道:“不能。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明天正午我们就要回城了,你不来,还有许多人要来呢。”
说完,就领着随行的人离开了。
赑风隼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鬼方拍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赑风隼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赤命,我们去喝酒吧,好么。”
鬼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提着两人最爱的桑落酒,鬼方和赑风隼一步步走到紫乌山上的飞焰树旁,席地而坐。
此时就算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口,无言相对。
赑风隼首先出了声,笑了一下,把其中一个酒坛递给鬼方,自己打开了另一个,很豪气的仰头将酒倒入口中,透明的酒液顺着白皙如玉的颈子滑下,然后被衣服吸收掉。
鬼方有些气闷,恶狠狠的把蜡封起开,也开始灌酒。
也不知灌了多少坛,两个人都已经醉了。赑风隼靠在他的身上,醉眼迷蒙,胜却人间无数风景。鬼方捏着他的下颚,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哀地问道:“咱们在一起不好么?”
看起来已经醉迷糊的人答道:“好,但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你忘了我的心愿么,忘了咱们共同的愿望么?”
他颓然的放开了手,是他没用,没办法帮他实现愿望,他也没资格指责三贝什么。
又灌了几坛酒,他倒在地上。
不如就这样醉死过去吧,也省的烦恼了。
似梦似醒时,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再见,赤命,等我回来。”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浇在心上,酸酸的,难过的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去追寻那道红影。
你还会回来么,三贝……
【桑落酒词】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故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两处闲愁
那一日他没有去送行,茫然地呆在飞焰树旁,直到金乌西垂之刻才走下山。
到山下喝了一碗茶,头脑清醒了不少,收拾收拾心情,但为何那个明明跳动的位置却好像空着似的。
谁离开谁都能活,鬼方这样不停的催眠自己。
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回家。
谁知道半道上遇见几个平时跟他关系就不好的小子在对一个人拉拉扯扯的。他看了一眼,被拉扯的那个人也不知是男是女,容貌与三贝不相上下,却没有三贝身上的那种英气和凌厉,被人推搡着也不敢还手,很快就被按倒在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努力地想去救他,奈何力量差距太大,反倒被打得满脸是血。
按说平时的话他也不会管这种事,但他现在很不爽,很想打一架发泄一下,于是挽起袖子就冲上去了。
在经历了一刻钟少儿不宜的画面之后,结果毫无悬念,鬼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地□□着的人。却发现再也不会有一个明艳的少年挽住他的胳膊说,赤命你好厉害。
原本毫无疲惫感的身体在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忽然觉得好累。
看了一眼那个美貌的,嗯,男子。纠结了一下后,一手拖着他,一手拖着另一个男人往家走。
并不是忽然这么好心,只是那个叫家的地方太过冷清,需要一个不属于他的呼吸。因为这样他就能欺骗自己,那个人还在……
把那两个人拖回家,随手找到两颗药丹塞进去,然后往另一间屋子一扔,就不再管,全凭那两人的运气如何。
望着屋顶躺了一宿,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很快被人吵醒了。
一脸狂躁的打开门,外面站着那个美貌的男子,柔似春水,扶风弱柳。
但现在他一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
“你醒了,那个醒了么?”
男子点点头,开口道:“我叫赨梦,他叫赯子虚澹,多谢你救了我们。”
意外的,赨梦的态度并没有长得那么柔弱,倒是很淡然的样子。
随意摆摆手,鬼方想了想问道:“你们这次被我救了,那些人早晚要报复的,要不你们就在这住下吧。”
赨梦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鬼方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竟是看不见的。
不由有些诧异。
再次低下头,身体上的残疾让他不习惯和人面对面,赨梦有些激动的说:“那太麻烦您了。”
“没事,别给我添麻烦就行。”说完鬼方就关上门回去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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