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死亡来结束吗？奇牙有点自嘲地一笑。听起来比以前更软弱来了啊。他抬头看着伊路米，他离他如此之近，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想杀了我吗，大哥？那样就不会再反对你了…”奇牙呢喃道。声音低的连他自己也听不到。

    他不知道伊路米听到了没有，他不知道伊路米在想什么，他仰起头看着那个黑发杀手，依旧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伊路米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像是微笑的弧度。

    “你很勇敢呢，奇牙，”伊路米开口道，无机质的声线刺破了空气中的静谧。“哥哥很欣慰，你也开始学会使用心理战术，懂得怎样去激怒对手。”

    奇牙睁大了眼睛。

    “我差一点就要生气了，”伊路米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中指锋利的指甲。“是个好战术。”

    奇牙蹙紧了眉头。心脏一瞬间像有千斤重。这种自己竭尽全力，依然完全无法被理解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流泪。

    “你错了，大哥。”奇牙说道。“你…”

    “奇牙，”伊路米的手指拂过奇牙的眼睛，有几滴咸涩的水滴沾上了杀手修长的手指，他打断了弟弟的话，冷冷地总结道。“你虽然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

    “不是什么战术，”奇牙轻声笑起来，带着一丝神经质。“为什么你无法理解？这都是些非常简单的人类感情。我跟小杰的友谊，你明白吗，为什么我非常重视小杰，因为他让我明白什么是感情，我们之间不仅仅是同伴，即使不在一起，我仍然挂念他，愿意为他付出。但是你不懂，你不明白什么是感情，哦，不，你明白，你完全清楚感情是怎样一种东西，因为你可以毫不留情地利用它去达到目的，你太冷血了，大哥，冷酷无情，你完全抛弃了人类应该有的东西，为了你的职业，”奇牙苦恼地按住太阳穴，“为什么你会这样，只有你——即使是爷爷爸爸，他们都是杀手，但他们都让我感觉到人类的感情，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这样一个人？”

    甚至让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刀，一支枪，一架冷冰冰的杀人机器——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反抗过吗…一出生就注定的杀手宿命？”

    伊路米看起来在思考，但不像是在思考奇牙痛苦的质问，而是在思考弟弟本人。“奇牙，你想的太多了，而且神经脆弱，无法直接面对现实，”片刻，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很担心这样下去你的精神系统会出问题，那就糟糕了，嗯，这的确是个问题。”伊路米又思索了几秒。“所以，你应该忘记那些会让你困扰的东西，这样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和担任家主的职责。那个叫小杰的，让你困扰的根源，你应该忘记他。”

    “忘记…小杰吗？”奇牙露出了微笑。

    “没错，”伊路米说道。“这是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会帮助你。”

    “帮助我？”奇牙哈哈大笑起来，他越笑越厉害，但表情看起来却是沉痛的，哭和笑两种神情丰富地交织在他脸上，让他像个承受着酷刑的笑面人。

    帮助我——

    “用你恶心的念针吗？”奇牙突然停止了笑声，冷冷地说道。

    “效果很好。”伊路米面无表情地说道。

    “伊路米，你果然不是一个正常人，”奇牙的表情也变得冰冷，抛掉哥哥这个称呼，黑暗一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武装起来。“这么轻松地想夺走别人珍贵的东西，太狠毒了。”

    “对你来说那是无用的东西。”伊路米说道。

    “别这么自以为是！”奇牙恨恨地说道。“别再亵渎了…其他的……我无所谓，我已经无所谓。但是小杰，跟小杰在一起的回忆，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我的珍宝，你休想，连想都不要想，去碰。如果你敢碰一下…”

    “如何？”伊路米的神情有些微的改变，看起来奇牙极度认真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是个杀手，你很强。”奇牙瞥了伊路米一眼，冰蓝的眸子里掠过一线清冷的光。黑暗的阴影爬上了他的额头，他冷酷地说道。“但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一个杀手。如果你敢做那种事，我一定会取你性命。”

    “哦？”伊路米微微扬了扬眉。

    “我会变得比你更强，然后用你教我的那些狠毒的…”奇牙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捏成碎片。”一丝残忍的微笑浮现在他唇边。“那个时候，即使是你，也会感觉得到我的痛苦了吧？！”

    雪花，泛着香气的雪花静静落在他们之间。

    落在奇牙的银发之上。

    落在伊路米的睫毛之上。

    看起来仿佛要融化了。

    它掉在地上。花瓣上带着血丝般鲜艳的纹理。像曾经沾了血的白雪。

    又温暖，又凌厉。

    又纯洁，又艳丽。

    伊路米看着奇牙，他也在笑，连那双空洞的黑瞳里，也流露出一丝极为欣赏的神情。

    “如果我对小杰不利，你就会变得比我更强？”伊路米轻松地说道。“虽然家人之间禁止自相残杀，但是如果你能杀了我，就说明你变强了，变得比我更强，成为比我更好的杀手…”

    “那他现在就应该杀了你啊，伊路米。”

    花雨中传来一个温柔谦和的嗓音。

    他是何时来的，竟然无人察觉。

    奇牙和伊路米一起向后飞速跃开。

    他们隐藏在黑暗的风声中，看到光电汇聚中呈现出一个人影，似乎从远方传送而来。修身的西服，精致的领结，干净的金发，英俊的面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考虑到在这里的伊路米先生不一定认识我，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帕里斯通，来自猎人协会——”帕里斯通说道。

    无人应答。

    奇牙潜伏在黑暗之中，观察着这位毁誉参半的着名猎人。对于揍敌客兄弟不肯现身的沉默，帕里斯通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他笑盈盈地看了奇牙一眼。没错，奇牙觉得那道眼神穿透了黑暗和自己的隐蔽，直接与自己目光交汇。

    “奇牙，你有一个好哥哥。”帕里斯通注视着奇牙的方向，含笑道。“他为你考虑的非常周全，或许，太周全了一点。我想以你的性格，有些事也许你不希望被蒙在鼓里，你应该想要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自己来做出判断和选择。”

    奇牙沉默着。

    “你不需要相信我，毕竟我们并不熟识。”帕里斯通继续说道。“我只想提示你几个小细节，你就会想起一些事…”帕里斯通转动着眼睛。像玻璃珠在墨汁里滚动。“为什么你会突然决定继承家业呢？啊，你说了，因为你想要承担责任。那么，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为什么你的朋友小杰，他可是我的好朋友，金的儿子，一个以冒险为最大乐趣的猎人，会突然之间从猎人世界中消失？你告诉大家，因为他想念大学，所以去考试了。呵呵，奇牙，你仔细想想，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或者，你根本没有仔细想过？”

    帕里斯通深深瞥了奇牙的方向一眼。

    奇牙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起来。

    小杰……他确实热爱冒险。上学，奇怪吗？

    奇怪吗？

    奇怪吗？

    为什么我没想过呢？

    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他了？

    为什么？

    “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关心小杰了，”帕里斯通微笑道。“当年你可是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令人无比感动的友情。但现在，你只要偶尔跟他通个电话就满足了，而且，小杰也从来没有来找过你，对吧？这些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牙看着泥土上的花瓣。

    沾了黑色的泥土。深深的，仿佛深红的泥土。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奇怪吗？

    他在想。

    他强迫自己去想。

    可是一想到小杰这个名字，似乎头脑里就有一道无形的却强力的屏障，让他无法再深思下去。

    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他还记得小杰是他的好友。他还记得他愿为他付出一切。

    奇怪吗？

    他为什么不来找他玩？

    奇怪吗？

    奇牙的心往下坠落，变得喘不过气，心脏又突然缩成一团，让他像发高烧一般不停寒战。

    “而且，你几乎听不到他的消息了。”帕里斯通说道。“他似乎从你的世界里被屏蔽了一样，你的朋友小杰，他在哪？你还记得他吗？或者他只是一个过去的人了？一个会困扰你的人，一段应该被清理的记忆。”

    不……

    不！

    奇牙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努力去回想，自己回到枯枯麓山后的一切，和那之前的一切。记忆像笼罩着雾气，他只看到白茫茫的轮廓，和心底里缓缓浮现的，让他动弹不得的沉痛与绝望。

    小杰。

    这个名字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疏远。

    变成了一个徒有好友之名的名词。

    就像那时他忘记了亚路嘉。

    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