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丘目光扫过位列中间的牌位,昏暗的屋子,陈旧的木牌,仿佛有人扼住余安丘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让他忐忑不安。
曾经嗜血饮马,余安丘都没有像跪在余家祖宗面前那一刻的心惊胆颤。
而余安临清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等我找到大姐,我们就一家团圆了,爹娘,请庇护二哥,愿他一世无忧安宁,庇佑大姐,希望他一切平安,愿余家一切安好。”
余安临说完重重的叩了几个头,将清香插入灰烬中。
余安丘心一震,脑子也被“一世无忧安宁”震的发麻,言语霎时冻结,呆呆的将清香插入灰烬,却不敢在看上面的列祖列宗。
面对与世长辞的人,谎言总是那么苍白无力残破的不堪一击。
出了祠堂余安丘腿软了,余安临以为余安丘是跪的太久,“二哥,你身体不舒服吗?”余安丘赶紧摆手,微笑道,“没事儿,就是太久没见列祖列宗,难免有点激动。”
编假话信手拈来才是真的余安丘,余安临松了一口气,扶着余安丘往他的房间,“今晚就住下吧,明天我在派人送你们回去,好吗?”
这个余安临弟弟的请求,余安丘内心好像都不忍拒绝,“嗯,我也很久没回家了。”
余安临兴奋的将余安丘送回房间,有出去通知孝伯和阿语让他们准备菜,他要亲自下厨给余安丘做饭吃,白月令在一旁听了翻了大大的白眼,“也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哎呀,算了我回去回去吃饭了。”
余安临知道他小孩子脾气犯了,双上放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道,“月,今晚你走的掉吗。”
白月令迎上他深重的眼神,刻意的偏头,小声的嘟嚷,“谁知道你的,尽说些不着调的话。”
余安临敛眉,盈盈年少,风华。
徐慕华推开余安丘的房门,刚才他交代阿一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孝伯就来禀告余安临要留余安丘住一晚上,问徐慕华的意见,徐慕华倒是没什么意见,就点了点头顺便让阿一差人回去报信。
余安丘老早就听见徐慕华的脚步声,那步子不急不缓踏入房间,余安丘坐在床边下面,呆呆的望着外面的太空,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徐慕华,你说真的有来世吗?”
莫名其妙的问这么一个问题,徐慕华极轻的嗯了一声,看他神色呆木,然后道,“我相信是有的。”
余安丘抬起头望着他,“你见过吗?”
徐慕华走到他身侧停下,他肯定是没有见过的,却及温和的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余安丘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黑色的鞋子,“诺,我说如果,如果有来世你想做什么?”
徐慕华坐在床沿上,腿挨着余安丘的脑袋,手覆上他的脸,慢慢的将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才慢慢道,“我想遇到一个人,跟我一起吃饭,陪我说话,偶尔,那个人会跟我撒娇,跟我耍赖,跟我说一切他的心事,让我成为他的信任,这样就够了。”
听他说这些话余安丘慢慢放松下来,感受到徐慕华温凉的手指轻轻擦过脸颊,忽然间他想哭可却哭不出来,忽然间他想起在祠堂他想说什么了。
一拜余家长辈,愿余家长宁。
二拜余家父母,愿余家儿女长乐。
三拜余家余安丘,愿他来世安好。
余安丘蹭了徐慕华的膝头,良久,缓缓笑道,“你肯定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的。”
徐慕华眺望远方沉下来的暮色,天空是好看的橙色。
余安临的手艺得到了余安丘的赞扬,余安临整个晚上都飘飘然,吃完饭余安临还不够拉着白月令和余安丘喝酒去了,让孝伯好生伺候徐慕华,新月挂在凉亭上,这春夜委实有些微凉,白月令见他兴奋异常,忍不住泼他冷水,“真是哥控,没救了的孩子。”
余安临难得心情好捏他的脸,白月令嘟着嘴模样很是可爱,并没有排斥余安临,“每次都捏脸,屡教不改。”
“月,这叫屡试不爽。”
余安临很开心,眼角弯弯的,白月令知道他内心的孤寂和落寞,他八岁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对余安丘自然比别人重视多一点,白月令端了茶灌进他的嘴里,余安临喝的有点多,恍恍惚惚的张开嘴,吞下去嘴边残留不少水渍,白月令帮他擦干净,余安临顺势双手圈住白月令的脖子,模样很是暧昧,白月令那双盛满星星的眸,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余安临大约是喝多了,抬着白月令的下颚问余安丘,“二哥,月是不是很好看,每次看到他,我总是安心许多,二哥,我好幸苦,一个人好辛苦,总是一个人……”
白月令听得面色一红,却又十分心疼余安临,同样的年纪,余安临承受的太多太多,白月令却是养尊处优,食指轻轻覆上余安临的脸,目光满是柔情,他低声道,“临,我会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余安临咧嘴笑了,咚的一头栽倒在白月令肩膀上。
余安丘瞄了一眼他们的亲密,只觉得晚风习习,月色撩人。
余安丘帮着白月令将醉醺醺的余安临扶进房间,安顿好以后白月令脸上渗出一层薄汉,“二哥,你回去休息吧,我可以照顾临。”
余安丘点点头,识相的退了出去。
还没走出余安临的院门就遇见孝伯,余安丘直直的盯住孝伯,这个人他听师傅说过记忆中他应该是眉宇淡然手持折扇的谦谦君子,哪里是现在这副仆人打扮,想来也是岁月不饶人啊!孝伯提着灯笼领着余安丘往他的房间走,“三少爷,睡了吧。”
余安丘跟着他走,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着,“睡了。”
“他们一直这样?”
孝伯脚步明显顿了顿,旋即恢复常态,他并没有回答,似乎等着余安丘说下一句,“你应该看好他。”
余安丘跟在他身后,他声音很淡像没放盐炒的菜,“他姓余,我该怎么看好他?”
孝伯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余安丘的脸,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并不那么真切,“二少爷,你说,我该怎么看好他。”
说完他回过神继续往前走,黑色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里的点点星火在指引着道路,余安丘想十年来他就是这样为余安临在黑夜里引路的。
人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
或许这才是该有的人性。
余安丘来到余家就很不安,这就是为什么十年他从未回过余家的原因。
徐慕华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身上盖着蓝色的薄被半靠在床上,嘴里咬着一块软糯的白色糕点,偏这头望着门,这时余安丘推门而入,看见徐慕华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差点让余安丘摔了个跟头,余安丘关上门,徐慕华已经咬下半块糕点,另外半块放进被子上的瓷盘里,他幽怨道,“你回来了。”
语气听起来像个苦等老公回家的怨妇。
余安丘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本来很想吃一块糕点的,可现下心情委实不佳,压根没胃口,徐慕华又道,“你回来了。”
余安丘歪着脑袋,“哦。”
徐慕华饱含深情的捧住他的脸,轻声道,“你应该说,我回来了。”
余安丘一头栽倒在徐慕华雄起,他觉得徐慕华发疯了,只得说,“我回来了。”脱了外衣上床,自动滚到里面和徐慕华拉开距离。
徐慕华端着糕点下床灭了灯,再回到床上,身后那双手将余安丘掰过去,徐慕华的唇贴上余安丘的唇,余安丘迷迷糊糊的被人用嘴塞了一嘴糕点,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炸醒了余安丘胡思乱想的思路,徐慕华带着无边诱惑的声音在黑夜里发酵,“好吃吗?”
他居然这么问,余安丘舔了舔唇,有点懵,“没品尝出来。”
下一秒徐慕华的唇又粘上来了,徐慕华的发丝在余安丘脸颊萦绕,他的手紧贴余安丘的背,这个吻在暧昧的夜深人静泛滥成灾,余安丘只感觉嘴里含了一块好吃的糖,那种甜味让他腻了下去,不自觉的贴上去,直到余安丘温热的指尖缠绕着徐慕华冰凉的皮肤,余安丘瞬间清醒了,猛的推开徐慕华,给徐慕华裹好被子,才退到角落,说话又变成那个磕磕绊绊的余安丘,“那个,那个……那个……你干什么!”
折到底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亲密了?难道是自己太饥渴了?不应该啊?当年学武的时候,第一课就是清心寡欲,余安丘这些年也看过不少美男的裸体,也没见生出什么邪念来啊?
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反应似乎在徐慕华的意料之中,他却故意说道,“余安丘,我们是夫妻,现在是晚上,这是一张床,上面一男一女,你说我要干什么?”
徐慕华没想做什么他就是情不自禁,见不得余安丘那副无精打采,没爹没娘的死人样子,纯粹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向来不哄人的徐慕华,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可是看余安丘拒绝的这么彻底,他貌似还真有一点不爽。
余安丘知道他说说什么?却不能顺着往下接,如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好热,我出去透透风。”
说着他准备下床,却被徐慕华逮个严实,用力拉回他怀里,现在真是煮熟的鸭子了,余安丘在想一百个理由来拒绝他,可是每一个理由在夫妻二字面前,都显得仓惶。
徐慕华紧紧抱住余安丘,余安丘很想戳徐慕华睡穴啊,可是他不敢啊!只能僵硬着仍由徐慕华重新拉回被子,裹着,徐慕华暧昧的贴住余安丘僵硬的耳廓,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引诱,“余安丘,你很荣幸,你可是我第一个引诱的男人,你要是不成全我,我一世名流往哪里搁。”
“呵呵呵呵呵”,余安丘苦着脸说,“我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我。”
徐慕华食指轻轻刮着余安丘的脸颊,极轻的笑了一声,“你想我怎么成全你?”
余安丘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你安静睡觉就是成全我了。”
徐慕华没有说话,余安丘像下了决心那般,冷着声儿说道,“徐慕华,你都知道是假的,何必这么当真呢?”
沉默,沉默着徐慕华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余安丘的背,良久,他低声道,“好吧,都是假的。”
☆、悲催的主
习武这多年,余安丘还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早晨送别的时候余安临明显红了眼眶,到底是个孩子,余安丘狠了狠心,没说一个字,上了马车。
风扬起车帘,余安丘余光瞥见那双握在一起的手,以及身旁的孝伯。
余安丘想起慕伯常说的一句话,“千里送君,终须一别。”
许是昨晚太尴尬了,余安丘一路正襟危坐,徐慕华却无所谓的吃着瓜子喝着茶含笑望着余安丘,那模样真是让人就差标个价摆上青楼了。
余安丘盘算着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四夫人和二夫人,第二件事就去找慕伯聊聊天,第三件事就是找宋小花。
这混小子真是有日子没来找他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余安丘内心在唉声叹气,徐慕华突然说了一句,“知道太子殿下每年都会邀请我参加狩猎吗?”
余安丘啊了一声,“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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