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岚没有表情，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封文谦立刻动手开始调出相关信息。一分钟后，一段视频传输到封岚的可视电话上。

    “看完了不要太愤怒。把你那窝里的东西弄坏了就太可惜了，都是好装备呢。”

    封岚点击屏幕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那么暴力。”

    “难说，我以前可不知道你是这么冲动的家伙。你知道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吗……”收到侄子冰冷的眼神，封文谦举举双手做投降状，“你看吧。”

    没有犹豫，封岚点选了可视电话屏幕右下角的视窗。

    ☆☆☆

    偏僻的林子里，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埋头赶路的战士一言不发，似乎心情非常差，后面的一个白衣主教也很安静。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战士突然站住了：“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白衣主教也停下：“暗夜，今天的责任主要在我，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对我发泄吧，我很抱歉……”

    战士冷笑：“主要责任？发泄？你知道吗，我们公会遭受的打击有多大！”

    白衣主教抿着唇，眼神哀伤：“我知道……一半的人员流失，主城易主，资产损失一半以上……”

    “你指挥的好战斗！”战士转身怒视着白衣主教。

    白衣主教没有反驳，低下了头。

    “解释呢？你的解释呢？！”

    “我应该注意到的……‘天下战盟’不可能走轻风说的那条路线，更不可能用那种方式向我方攻击……我的指挥失误，是战败的主要原因……”

    “轻风？你说那个混到我们这里高层来的‘天下’的那个奸细？”战士冷笑着摇头，“雪夜，你为什么还不肯坦白呢？”

    白衣主教，也就是雪灯的前身雪夜明灯奇怪地抬起头：“坦白什么？”

    暗夜朝圣者眼神冷酷：“把我们的库存极品武器低价卖给‘天下’、把防御工事的建筑费用挪用、指挥自己的兄弟到敌人的埋伏里去送死……雪夜啊雪夜，我只是信任你，因为有必须处理的工作下线一个月，你就给我这份礼物？！”

    雪夜明灯一听，有点急切：“前面两件事情，我已经……”

    胸口忽然一凉，雪夜明灯茫然地吐出一口血，被穿胸而过的长枪推着退后，直到长枪牢牢钉在树上！

    难以置信地看着完全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雪夜明灯动了动唇，却只又呕出一口鲜红的血……

    “小叛徒，你真体贴，宁愿跟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送死也不让‘天下’的盟友看到你的下场。”

    动作温柔的拭去主教眼角的泪滴，暗夜的语气更加平和：“这倒是你的优点，我应该夸奖你吗？”

    “我……已经在……查了……”

    “查什么呢，不用了吧，辛苦你了。”暗夜又亮出一把尖刀，慢慢慢慢地刺进雪夜的右肩，“你们配合得太好了，好几个元老都跟我报告说没有发现任何预兆，真是人才啊。”

    “我也……有……三……周……没有……上线……这是我……的疏忽……”心痛得无法呼吸，雪夜呢喃着，声音越来越轻。

    尖刀穿透主教的身体，又拔出，接着往左肩刺去。暗夜动作更加温柔：“你不疏忽，‘天下’怎么拿我们辛辛苦苦打到的装备？你想得真周到，雪夜，我早就说过，你很厉害的，全游戏里，毕竟你的综合实力被玩家认定只排在我的后面。”顿了顿，他抽出刀，在主教的脸侧轻柔地化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抱歉，你让我也败了，现在该是你第一了吧。”

    雪夜的眼前一片模糊：“辉……相信我……”

    暗夜凑到奄奄一息的主教耳旁，低笑：“我也犯了很多错，不过最大的错误就是……我居然自以为你这个叛徒爱我！”

    雪夜浑身一震，忽然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握住暗夜执刀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自己的心脏部位——重重地一刀次下！

    一道白光远去。

    画面有短暂的空白，接着是一阵摇晃的镜头，然后固定。

    大广场上，玩家们惊讶的声音乱哄哄的。

    “天哪，大主教在干什么？！那里是献身祭台！”

    “这是怎么了？！雪夜明灯在那里干什么？！”

    “谁能告诉我，是我疯了还是这是幻觉？！”

    雄伟的城堡皇家祭台边上，一个白衣人正静静地看着天空中流动的云。他面容平静，眼神安宁，跟着他的三只BOSS级宠物或坐或飞或站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是最接近天神的时刻，是最适合向庇佑苍生的主献身的时刻。

    白衣主教动了。

    价值数亿的宝石金币从高空散落，中间夹着有价无市的超级极品装备和药品矿石。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就在同时，雪夜明灯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宠物们，一言不发地踏出凌空的一步！坠落的雪白身影让下面的人群发出惊呼，三只忠心的宠物随后跳下，会飞行的苍鹰一头撞死在玄石台壁上，另外两只宠物陪着主人，继续下落！

    单薄的身影在空中消散，星星点点的光芒竟让天空都失了生色。飞散在空中的数据碎片化做一团团银色火焰，点燃终结的引线。

    系统公告：“悠远国度”第一大主教“雪夜明灯”，砍号自尽！

    ☆☆☆

    封岚关上视频，突然一拳重重击在酒柜上，不单合金玻璃柜门碎裂，被直接击中的一瓶法国红酒也碎片酒汁飞溅！

    可视电话突然开机，封文谦欠揍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啧啧，小侄子，你果然暴力。”封文谦一副奸商嘴脸，“我刚刚找到了你的宝贝的重要信息，要不要？”

    封岚没有动，声音冷得仿佛可以刮层冰下来：“说。”

    封文谦却没有开口，表情忽然转为少见的正经。

    封岚扭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开价。

    “一千万，人民币，你给不给？”封文谦冷笑，“如果你知道他是谁，你们就完了！”

    心意确定

    第十一章

    沉默中，封岚用受伤的右手开了一瓶酒，倒进酒杯里，一仰头喝尽混着自己血的红酒。封文谦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

    封岚放下酒杯，抚了抚胸口，忽然轻轻笑起来。酒柜另一边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也在笑，笑得释然，笑得认真，惟独没有掺杂退缩。

    “我想……我是真心想和他开始。”再次举起酒杯，对玻璃门上的自己致敬，封岚优雅地喝完剩余的红酒，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一亿，告诉我吧。”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这个败家子……一百万金币好了！听着！”封文谦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林家’宗家最小的孩子，林久烨。”

    林雨轩冲进弟弟房间，一眼就看见他蜷缩在床边地上，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里，整个人一动不动。她倒抽一口凉气，刚要再跑，被丈夫艾克一把搂住，急得眼圈都红了。

    艾克见女强人妻子红了眼圈，赶紧安慰：“别急，别哭，小心孩子，我去，你慢点。”

    听到门口的声音，林久烨抬起头对姐姐一笑：“姐姐，别担心，我没事的。”

    林雨轩一步步走到弟弟身边，在他身旁跪坐下来，伸手将他搂进怀中。艾克也蹲下来，轻抚妻子的肩，用温柔包容的目光注视着林久烨。

    一向强势的大企业总裁居然哽咽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见到这样的姐姐，林久烨淡淡笑着，摸索着伸手握住她一只手。林雨轩触到弟弟冰凉的手，心一疼，头埋得更深了。

    颈边已经被暖湿的泪水浸透，林久烨空出的另一只手扣紧心口处的衣服，轻声说：“姐姐，我没事，别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热烈狂放的红，继而是深沉温柔的绿，林久烨舒了一口气，开着小差：把他丢下了，他会怎么样呢？想着想着，他也将头枕上姐姐的颈侧，笑容渐渐扩大：“小焰……”

    星系著名的三大家族中“林”家与“封”家敌对已久，结仇颇深，到上一代林焕宇和封乾时。两家敌对达到顶峰。

    林焕宇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林攸现年二十八，是林家现任家主。老二是个女儿，名叫林雨轩，现年二十六，是林家下属跨星公司“焕宇”的总裁。老三只知道是个儿子，天生身体不好，现年二十一岁，其余一切不明。

    当然，现在封岚知道了。

    林家与封家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见面就想打架这种地步的，恐怕谁都说不好。只知道林焕宇的爱妻原来是封乾的订婚对象，哪知在一次意外中，她被林焕宇救下，对他一见倾心。林焕宇对她也一见钟情，两人一拍即合，才三天就闪电结婚了。封家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时间是最好的证明，林焕宇不但爱妻如命，还跟她生了三个孩子。可怜林妻红颜多难，生下小儿子不久就病逝了，恰巧那时封家对林家进行商业打压胜利，林焕宇伤心之下酗酒开车出车祸重伤昏迷至今。

    林焕宇出事多少跟封乾有关系，于是乎两家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封岚讨厌林攸是出了名的，对方没少给他在生意上找麻烦，只不过他也没让对方太好过就是。

    封岚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只是这个原因而已么……”

    封文谦一时无语，不过马上就反射性地吼到：“什么叫只是这个原因？！一来他是林家的人，二来他被家里保护得这么好，用脚也想得出来他不可能……”

    “我想……这根本不算理由。”一口喝尽手中的酒，封岚盯着酒杯，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办得到。”

    封文谦再次无语，他最讨厌这个侄子可恶的自信，因为他说过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一百万，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我是谁。”

    “……你疯了？！”封文谦震惊，“就算是你为了打击林攸也不用这样吧？！”

    酒杯被握碎的声音传来，封文谦一怔。

    封岚语气森冷：“老头子，拿你的钱办事就够了，我……”脑中尽是那个人的身影，封岚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想公平地开始，“纯粹是为了他，跟那个林攸没有关系。”

    “知道‘冰封冥河’是谁吗？”冷不丁的，封文谦又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