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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助是第一个发现本丸情况的。
当他为时之政府传达新指令而再次来到这里时,在距离大门很远的地方,空气中嗅到的灵力波动就已经变得奇怪了。
如果可以的话,它本想当场扔下卷轴便离开的,曾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本丸由最开始的光鲜亮丽,只是朝夕间,就变得残败不堪不复当初。而本丸的里面则定然会出现已经暗堕的刀剑,还有被逼迫接近崩溃的人类审神者。
时之政府总是不吃教训。无论他们向上汇报了多少类似的事件,都会被他们无声的处理掉,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明明控制不了由刀剑衍生出来的付丧神,却偏偏要人类的审神者在两者之间牵制着,作为牺牲品。
狐狸式神蹙起了眉,看着眼前整座都弥漫在阴郁空气下的本丸,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坐坐?”
声音是由大门另一侧传来的,很明显早已察觉到了狐之助的存在。
狐之助动作顿了顿,暗金色的瞳眸盯着缓缓开启的大门,神情有些紧张。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缓缓从门内走出,柔顺至腰的银发有些散乱的搭过肩膀,像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男子猩红的瞳眸静静地望着狐狸式神,随后轻侧过身,将门让开了一些,不顾狐狸式神眼中的挣扎,淡笑说道。
“请进吧。”
“……”无奈于高等刀剑的压迫,狐之助咬了咬牙,努力压抑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缓缓走进本丸。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想痛斥时之政府,似乎为了维持表面的善意,在作为消耗品的它们出现后,赋予了它们使用部分幻术的能力,作为逃跑时的助力。然而那能力在低级刀剑面前尚且等起一丝作用,一遇到高级刀剑连半分施展的余地都没有。想一想,哪个本丸能在刚建立起就暗堕,活脱脱就是一个鸡肋。
狐之助随着银发青年一路走来,周围的景色已经不是初来时候那般别致了,入目的已然是一片惨败。
它抬头望着前方的付丧神,嗅了嗅,发现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暗堕的气息后,不知为何,它心中顿时有些安心。
说起来,相比这里的审神者,它才是与这些刀剑相识最长久的。从被制作出来,接受了记忆的传承,以致后来任职,是它指导第一任审神者锻出这个本丸的第一把刀,亲眼看到了刀剑们初次应召时,最真实的喜悦和紧张。
空气中的灵力已经很是稀薄了,隐隐有回到没有审神者的状态的趋势。狐之助眼中不禁露出忧虑,它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随着小狐丸来到一间部屋,里面坐着些许刀剑,狐之助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对于突然骤减的人数缄默不语。
它将身后背着的卷轴放在榻榻米上,前爪向前轻轻一推,如同往常一般开始转交任务。它说着说着,坐在对面的刀剑突然打断了它,狐之助一愣,顿时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事情发生后都是这样的模式。审神者不在的本丸已经持续很久了,如今即使又恢复成原来的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同,可如今刀剑们却突然打断了它,这不禁让他有丝费解。
脑中突然闪过初次见到那个年幼的审神者的面孔,一如他的笑容一般纯粹干净。它以为这样的孩子定不会如前几任的审神者一般,性格残暴视刀剑为工具,本丸也终于能从无尽的循环中走出来,没想到,一切都是它想的太美好了。
然而……
狐之助沉默地看着屋内的刀剑,眼下的情景显然不是它想的那样。
审神者不在的本丸,空气中稀薄的灵力,还有人数骤减的刀剑。
“……”
隐隐有些猜想浮现,然而狐之助却仍旧不敢断言,它神色间难免带上了些慌张,刚要开口打破这沉寂,对面的付丧神说的一句话却让它将话语生生掐断在喉咙间。
只听刀剑说,“我们要去找他。”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巨大的震惊让它难以理解现在的状况,面前的刀剑们已经站起了身,狐之助见状立刻冲到他们面前,声音突然高昂了起来。
“你们要去现世?!不可!万万不可!”
付丧神淡淡地看向他,“有何不可?”
见刀剑们愈发坚定,狐之助焦急道,“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你们去了不仅会被世界的秩序排斥,而且灵力消耗的速度根本不是一般付丧神能够承受的!再者,身为异物的你们如果轻易插足于那个世界,长期以往,那里的秩序就会崩溃的!”
它那时并不是在逼迫他们,只是单纯的将事实说了出来而已。然而,却只因为这一句话,它便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刀剑们沦为暗堕刀剑的一幕。
暗堕刀剑是在违背其主人被强行抛弃亦或是自身黑暗阴郁之物滋生的产物,一旦暗堕,便无法接受人类审神者纯净的灵力,取之代替地,则是身体内自然凝结出的‘核’,作为供给能量的一物。
反而言之,如果‘核’一经破碎,**之身便会最先毁坏,刀剑之身则再也无法复原。
“……”
这是代价。
作为力量的给予,付丧神必须抛弃神格,沦为人人唾弃的暗堕刀。
它应该立刻逃走的,这里的事与它无关,它大可以将本丸的事情全部上报给时之政府,然后便准备接手下一个本丸传交的工作。
然而不知为何,它没有逃走,反而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狐之助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刀剑干净的气息逐渐被阴暗覆盖,自**上突生的骨架刺破皮肉,划破衣衫。鲜血汩汩而流,浸湿了层层衣衫,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即便是站在身侧的狐之助嗅到也不禁是冷颤迭起,然而面前的刀剑们却仍旧死咬牙关,任谁都没有发出半丝声响。
‘洗礼’的时间很快,狐之助缓缓走过靠在房间各处正在休养的刀剑,最后停在躺在地上的三日月宗近旁边。
鲜血已经有些渗透到浅绿的榻榻米中,但仍旧在地上留下不少,似乎没有在意般,狐之助直接踩过那血迹,爪边雪白的毛绒瞬间染红。
暗金色的瞳眸静静地望着地上的付丧神,原本清明透彻的眸色已然被浓重的血色代替,在微微停顿了一下后,狐狸式神伏下头,在刀剑脸上轻轻舔过。
三日月宗近弯了弯眼眸,缓缓抬起沾着鲜血的手,搭在狐之助头上,笑道。
“交涉成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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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奈弥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抱着狐狸式神的青年,攀在精致面容上诡异的黑色纹络让他猛地一顿,少年有些僵硬地转动着身子,视线在四周的刀剑面容上一一掠过,一条条漆黑的痕迹让他觉得异常刺眼。
少年微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咙却被无形地勒住,丝毫声音发不出。
为什么?
是他害的刀剑们变成这样的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即便这样也不行吗?
怀里的狐狸被轻轻放到一旁,三日月宗近缓缓走向坐在地上的少年,血色的瞳眸静静地看着少年眼中难以隐藏的恐惧和交织在一起复杂的情感,青年顿了顿,轻轻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到少年的面孔。
青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逐渐逼近,流动的空气中携来一阵阵冷香,令人有些迷失了神智,然而却仍旧遮掩不住夹杂在其中淡淡的血腥味。
朝日奈弥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拍开了三日月即将触到他的手,一把推开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要迈开腿逃走。
突然,背后一重,刚要发力的腿被身后的一只手抓住,接着毫不留情地往后拉开。身子瞬间失去平衡,重重的地摔在地上,沙土划过脸颊发出阵阵的刺痛。
不待朝日奈弥反应过来挣扎,身后的人已经将他的头按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也卡在他的腰间,令他翻身不能。
“主·殿。”
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声音夹着几分诡异的笑意,朝日奈弥艰难的侧过头,棕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深蓝色头发的青年的面容,只见青年右眼已完全被深红覆盖,在昏暗中像烛龙般明亮而妖异。
狐之助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即使有了补充,灵力的过度透支仍旧让它的身体受了很大的伤害,它疲惫地睁开眼睛,望向被按倒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的付丧神,神色微变。
即使是再强的刀剑一旦暗堕也终究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失去了神格的保护,单单沦为一介野良轻易就会被暗堕的嗜血性控制。
将刀剑们逼迫到如此地步的到底是少年,还是他们自己。
身上的青年愈来愈逼近,朝日奈弥颤抖着身子,耳边几乎能听到自刀剑身上传来的骨刺穿破皮肉的声音。脖颈处被一阵湿热温柔地舔过,朝日奈弥僵硬着身体,下一秒肌肤被刀剑尖锐的牙齿狠狠刺穿。
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痛呼即将冲出嘴边时,青年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鲜血混杂着灵力一涌进喉咙,滋润了那得干渴,渐渐抚平了心头残虐的焦躁。
三日月宗近缓缓松开咬在少年细白脖子上的牙齿,鲜红的舌尖细细地舔去残留在肌肤上的血液,青年舒适的发出一声喟叹,缓缓抬起身子。
凌空突然出现一阵杀气,抬到半空的身子猛地一顿,三日月宗近垂下眸看着自胸膛穿出的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剑,面色异常平静地转过了头。
只听那人说。
“刺偏了,太遗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噗噗噗_(:_」∠)_加把劲~
肯定会是好结局啦︿( ̄︶ ̄)︿会有甜番外哒
☆、第74章
三日月宗近神色平静地看着身后一身纯白的刀剑,好似丝毫不在意不住淌着鲜血的伤口, 他缓缓转过头, 垂下眸看着身下满眼惊恐地望着自己胸口的少年, 飞溅出来的鲜血滴落在他的脸上, 滑出一道长长地痕迹, 青年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嘴边噙着笑淡淡地说道。
“真遗憾。”
鹤丸国永沉默地将刀剑从三日月宗近身体里抽出,二话不说直接将少年从地上捞起, 腿下一发力, 猛地冲了出去。
林间停留的刀剑见此变故皆是一愣, 随即纷纷冲上去拦住青年。然而, 只见纯白的刀剑突然将怀里的少年向高空猛得一斜抛, 众刀剑又是猛地一愣,刚想要冲上前接住少年时, 眨眼间,手中的刀剑突然脱落, 少年已经被鹤丸国永接住, 不出片刻消失在视线内。
……
鹤丸国永抱着少年穿梭在林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白衣在这里行动定是十分明显, 然而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此时停下来,身后的那些刀剑一定会追赶上来。
怀里的少年十分安静,银发的青年抽空低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少年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佩在腰间的刀剑,眼神异常空洞。
“……”鹤丸国永空出一只手轻轻拭去少年脸上不慎溅上的血迹,沉默地将少年按在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
“对不起,不应该让你看这些的……”
青年神情沉重的看着林间的黑暗,沉默了良久,最终却还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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