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有些奇怪,手按着胃向前走,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现代社会,一个正常人,谁会在卧室里设上机关暗室?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分辨了半天发现那好像是石膏像崩裂的碎片粉末,那碎片数量极多,从他脚下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墙角处,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就像是有谁在这里疯狂的砸碎了许多石膏像一样。
林岸愣了一下,心头没有来由的浮上一层寒意。他犹豫了一下踩过咯吱咯吱的碎片,走近了墙边一溜摆放着的黑箱子,那些黑箱子有半人多高,方方正正的居然有些像棺材。林岸下意识的推了推箱盖,发现箱子被上了锁。
他顺眼扫过一旁并列摆放的冰柜和玻璃箱,发现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用了,沉默着呆在角落地,一副静默蒙尘的样子。
——大哥弄这些冷冻保鲜的设备干什么用?
不知怎么回事,他在这屋里陡然感觉到一种莫测未知的危险,那危险蛇一样,从方才起就一直缠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突然间他目光微微一动,不经意间注意到冰柜脚下散布一地的东西,他俯下身去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张大小不一的照片。
林岸从中捡起一张,发现那是一个人的独照,脸部被人用不知什么利器划烂了,看不出相貌。
林岸俯身又捡了几张,这些照片上好像都是同一个人,穿着各式的衣服,做着各式的动作,但是无一例外的脸部都被划花了,那混乱的痕迹纵横着,带着疯狂的恨意,穿透纸背。
林岸忍不住心头一紧,室内昏暗的光影笼罩在照片上,将那些划痕映衬更加的狰狞可怖。
林岸不住的翻着自已手里的照片,他看见那同一个人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出现,衣饰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不同,且无一例外的镜头都是远远的,似乎都是偷拍。
不知怎的,林岸陡然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像有一个人一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中,用恶毒而疯狂的眼诡秘的注视着照片里的人......也注视着他。
他陡然毛骨悚然起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身,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猛然攫住了他,他的呼吸都蓦然停了片刻。
这些照片,几千几万张,横跨了多年的时间,几乎囊括了一个人一生中经历的所有场景。照片上那些骑着车的、奔跑着的、坐着的、站着的、睡着的、醒着的、年幼的,成熟的,飞扬的、低沉的、跟别人说着话的、淹没在人群中的......都是他!
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部都是他!
他手一抖,惊怖仓皇的一把扔了手中的照片,猛然向后退去,但是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巨响,有东西霍然倒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
林岸骤然回身,看到背后被白布盖着的一堆堆形状各异的东西,以及倒在一边的一个露出头部的白石膏像。
林岸手指颤抖着,调动了心中所有的勇气压下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惧和害怕,然后伸手握住了白布一角,奋力的揭了开来。
一瞬间笑着的、哭着的、抬眼看人的、低头俯身的、面无表情的......带着各种表情的自已出现在他面前。
那石膏捏筑的每张脸上似乎都带着他真实的感情,栩栩如生,就像下一个瞬间他们都会纷纷复活动起来来一样。
林岸望着面前林立的自已,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底的冷意瞬间涌上四肢百骸,恐惧裹挟着危险劈头盖脸的落下,他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啪。”一瞬间,明亮的光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刀剑般劈向林岸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但又生生忍住,回过神来勉力睁眼望向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林潮白出现在门口,斜倚着门,伸手按亮了门边的灯。
“你回来了。”林潮白站在门口望着他,眼睛极深极黑,静静的凝视着他。
“哥......”林岸脸色苍白如死,瞳孔一瞬间缩紧。
林潮白直勾勾的盯住他,眼神几乎有了压迫感:“你终于回来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缓缓的走了进来,他背后的书架也随之一分分慢慢的合拢。
林岸在他的目光中陡然战栗起来,危险如刀剑一般,冷冰冰的飞速划过他心头,他本能般绕过林潮白,飞速的向着缓缓关闭的门奔去。
然而林潮白并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他只是转过身,微微歪着头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危险的蛇,缓缓的爬上林岸背后。
林岸居然有了肝胆俱裂的恐惧感,他几乎绝望的朝着门口飞奔,看着书架在眼前缓缓闭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明。
他陡然感觉背后的目光如蛇一般爬上他的身体,冷冰冰的蠕动着,那一瞬间,他猛然记起了这种毒蛇般的目光。他惊怖难以自抑的拼命拍着门,试图找寻逃生之路。
林潮白定定的望着他,眼中神色死气沉沉的沉淀下去,漆黑的犹如实质,耀不进一点光。他一动不动的望着绝望的试图出逃的林岸,整个人仿佛死了一般,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动了一下,机械般站直身,然后细致的一丝不苟的将自已白衬衫的衣袖整齐的向上挽起,露出一双修长好看的小臂来。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你找得......快疯了”林潮白步伐缓慢的向林岸走去,声音低低的,近乎深情。
林岸惊恐的转过身,后背紧紧的贴在门上,惊恐万分的望着他,就好像走近他的人是恶鬼一样。
“你去找那个女人了,是不是?”林潮白走近他,一只手贴着他的脸撑在背后的门上,俯身靠近他。
林岸浑身僵硬,死死地闭上眼,转过了头。
林潮白将头伏在他肩颈里,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轻声道:“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聪明,我去的时候她居然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了。”他的声音低微而恍惚,就像是隔着遥远的夜色,带着危险的寒意:“早知道我那时就应该杀了她。”
林岸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钳住了林潮白的双肩,将他从自已身上拉了起来:“你告诉我,叶小倩是你杀的吗?”他气势汹汹的直视着他,眼神却渐渐绝望。
林潮白直直的看入他眼里,脸上一瞬间闪过痛苦的表情,他抬手轻轻的抚了抚林岸蹙起的眉峰,低下头温柔的吻了吻。
林岸握着他肩头的双手一颤,转头避开他的唇:“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急转直下
林潮白微微点点头,声音极轻极轻:“不错。”说完他突然间轻轻的笑了起来。
林岸从没有见过他的笑容,他唇角微微勾起,又危险又温柔。
林岸攥紧了他的双肩,用力的几乎要陷入他肉里去:“为什么?”他眼中登时涌起了泪水,厉声诘问道:“为什么?”
林潮白似乎根本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他双手插进林岸肋下,又轻轻的抱住了他,温柔的,深情的拥抱。
然而林岸却不由分说的挣开了,他用力的将林潮白一把推开,然后竭力一拳砸向林潮白脸颊。林潮白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想避开,但随即又静然不动了,结结实实的挨了林岸这一拳。
林岸心里有某种东西猝然碎了,发疯般又是一拳毫不留情的砸向林潮白的太阳穴。
然而这一拳到半途就被林潮白轻而易举的截了下来。
“好了,不要再生气了。”林潮白紧握住他的手腕,用蛮力将他拖入了怀中,死死的箍住了他。林岸立时死命挣扎,然而林潮白禁锢在他身上的手竟然如钢铁般纹丝不动:“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林潮白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勒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他不断挣扎的一只手臂,俯身在他耳边道:“你想都不要想。”他声音分外的轻柔:“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你......”林岸眼中陡然有了震惊的光,他挣扎着回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林潮白:“你是真疯了!”
林潮白的眼神凛冽起来,他平静的脸上缓慢的浮现一层近乎扭曲的表情,而后强行用手扣住他的头颅,把他的头压到自已肩膀上:“你以后只看着我好不好?”
林岸的一只手有了空隙,霍然屈肘重击在林潮白一侧的肋骨上,然后在对方吃痛的瞬间趁机挣开,转身就往门口跑。
但是林潮白的速度极其的快,林岸没跑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拉住,随后猛然撞进一个怀抱:“你究竟想去哪儿?”林潮白强行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然后掐着他的腰,近乎绝望的抱着他:“你究竟想去哪!你要去哪!”
“哥!林潮白!你放开我!”在巨大的力量差距下,林岸像小鸡一样被他强行拢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陡然间,有东西闪电般在心头划过,他突然间想到那次他意外的酒后失态,以他的力量,无论如何也逼迫不了这样的林潮白。
他骤然剧烈的挣扎,厉声质问:“那次我醉酒后,根本就没有把你怎么样对不对?”林岸语气激烈,近乎声嘶力竭:“你....你在算计我是不是?你一直都在算计我是不是?!”
瞬时有更深更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从心底浮起,那感觉渐渐扩大成不详的真实的预感:“那天,我喝的东西里面有东西是不是?你给我下药了是不是?”
“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林潮白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挣扎,他空出一只手点落在他胸口,然后微一用劲,将他厚重的冬季衬衫撕裂开去,衣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露出苍白的胸膛。
“我提前买通了酒保,仅此而已。”
林潮白双臂抱着他的腰,紧紧的将他勒近自已,然后将头脸贴在他胸口,表情温柔而宁静,近乎虔诚。
“林岸,成为我的人好不好?”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隐秘的克制,难以捉摸。他似乎怕冷般紧紧的贴在林岸身上,汲取着毫末的温暖:“永远都成为我的人,好不好?”
林岸奋力挣扎着,像一条落在岸上,滑不溜秋的鱼,不好掌控却又逃生无路。
“永远留在我身边,只和我一个人说话,眼睛只看着我,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他的声音幽微而恍惚,带着走火入魔般诡异的表情,疯狂而残酷。
“放开我,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林岸嘶声叫道。
“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是我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他长久的拥着林岸,就像是拥着心爱的宝贝,声音里陡然有了笑意:“我要把你做成标本,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了。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非常漂亮,”他的语气深情而缱绻,“我做过很多实验,找到了最合适也最长久的保存尸体的方法,以后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他说着虔诚的闭了闭眼:“我本以为再也用不到这些的。”
林岸心底冰冷的恐惧霍然暴了起来,他本能地感知到了生死交睫的危险:“你这个变态!疯子!松开我!”未知而广漠的危险和黑暗躲藏在林潮白的怀抱中笼罩了他,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你别这样。”林潮白脸上痛苦又绝望的表情一闪而逝,他面容扭曲着,带着毫无生机的黑暗和疯狂:“林岸,你不要挣扎了,我现在有点无法控制自已,你不要挣扎了。”
“我不想毁坏你的身体。”他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落在林岸的脖颈上,试了几试,终究是克制住了心里那股暴虐的杀意,紧紧的将头贴在他身体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稍微平静似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林岸被他话里的黑暗和绝望惊住,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加奋力的挣扎。
林潮白平静的表情突然间再度扭曲了一下,他眉头的痛苦和绝望像凝固了似的,郁结在脸上,而后他眼中陡然迸射出无法抑制的疯狂:“林岸,我现在控制不了我自已。”他低声在林岸耳边轻声道,一只手悄无声息的落在林岸肩膀处,猛然措手,只听“啪”的一声,林岸的整条右臂都软软的垂了下来。
“啊——”林岸一声惨呼,冷汗立时落了下来。
“我说过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已。”林潮白痛苦的低声喃喃道。而后他微微俯身将林岸轻轻的放在了地上,一只手慢慢的覆上他的大腿,一路向下,轻柔的抚摸过他的脚踝。
林潮白眼中那种透入骨髓的痛苦和刻骨铭心的绝望凝成阴鸷的黑暗,他微微蹙起眉,眉间竖起一道深深的折痕,看起来又狠厉又孤独:“我爱你,你是我的,林岸。”
他突然喃喃告白出口,眼中无望的痛苦一瞬间满溢出来,带着走投无路的挣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孩子,那么绝望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并起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林岸修长的踝骨,然后用力,啪的一声,他的脚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看起来分外吓人。
林岸低低的嘶哑的惨嚎一声,似乎用尽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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