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处望去,白茫茫一片。凝神细听,终归是露出了微笑。
“出来吧,藏着没什么意思。”翻身下马,华青烆从容的整理些衣襟,目光扫向后方密林中的右方。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她手一翻,朝林中射出十四枚菩提钉子。
伴随着惊起的寒鸦,十几道黑影从树林里闪出来。他们自发的列成两排,之后便如木桩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华青烆心中冷笑,眼神却直直穿过那些人,盯着看不穿的树林深处。
半晌,树林里慢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绛紫衣裳,鬓发斑白,面容坚毅非常。
华青烆素来听闻过能够号令中原武林的霸主乃是云氏一族最为德高望重的云逸风。在她的想象中,云逸风应该是个胡须花白的糟老头,却不曾想是个看起来风采依旧的中年男人。
“呵!我还以为是何无胆匪类,原来是云盟主。”华青烆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从容,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打鼓。她知道云逸风意欲何为,当然不敢掉以轻心。此刻她很庆幸花悠然已经与她分开,否则便是一起被逼入了绝境。
“火君大名,在下久仰之。”云逸风负着手,锐利的眼神似是穿透了华青烆的身体,说起话来却是客气万分。
“云盟主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华青烆客套的装傻,同时有意无意打量着四周,思考着如何逃出此地。后面是悬崖峭壁,前面是豺狼虎豹,怎么想都是绝境。她握紧拳头,心道:‘云逸风处心积虑,看来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云逸风一步步逼近华青烆,微笑道:“明人不说暗话。阁下既然是五行教之人,来我中原又是意欲何为?呵呵,想要逐鹿中原?”
说到此处他凝住笑容,板着脸道:“你们想要逐鹿中原,除非踩着我的尸骨,这是身为盟主的责任!”
“所以呢?”华青烆怕云逸风使阴招,不敢离太近。可云逸风一步步逼近,她却是不想后退一步。
“所以你必须死!”云逸风顿住脚步,伸出手击了两下掌。
掌声未歇,他身后的十余道黑影如黑夜中的魔鬼,一步步朝华青烆逼近。
“虽只等到你一人,我也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毕竟我们已等了三日!”云逸风神色凝重,立在那里就像一颗风吹不动的大树。
华青烆被逼得离悬崖越来越近,所能活动的范围亦随着黑衣人的逼近而变得越来越小。就这么任人宰割吗?答案当然是不!
“既然如此,云盟主何不与我单打独斗?”说话的同时,华青烆亮出短刀,想要冲出包围圈。奈何她兵刃一出,十余人亦同时亮出了他们的兵刃。兵刃一模一样,全是链子枪。
“看来云盟主早有预谋。”华青烆皱眉,一时半刻竟不敢出手。
云逸风抚须微笑道:“你们一路被追杀,逃跑的线路我都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条通往青州的线路我都派了人,而这里便是去往鹤州必经之地。不过,你们终归还是来慢了几日。”
老谋深算。华青烆脑袋里蹦出的就是这四个字。如此境地,除了放手一搏,好像也找不到其他可行的路了。
空林寂寂,冷风如刀。
“云逸风……”冷风中传来的声音同样冷,冷如冰刀。
听到声音,云逸风脸上竟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华青烆。她咬了咬牙,喝道:“快走!”
“走?”云逸风怒容满面,人倒跃出去,跃如林中。
林中传来打斗声,闪着红白两道剑光,同时夹带着云逸风的喝骂声。华青烆没想到方才镇定自若的武林盟主听到花悠然的声音后会如此不镇定,甚至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半晌,一袭白影冲破迷雾重重的树林,率先出现在华青烆眼前,正是离去的花悠然。
花悠然衣袖破了一个大口子,看来是败了。
可当头发凌乱的云逸风出现在华青烆眼前之时,华青烆才发现花悠然并没有败。云逸风划破了花悠然的衣裳,花悠然削去了云逸风的发冠。
“悠然,你怎么回事!”华青烆有些焦急,想动,却被十几个拿着链子枪的人团团围住。
“我一直跟着你。”花悠然声音淡淡,面容白如纸。
“跟着好啊,跟着便一起去死!”云逸风任由发丝披散,一张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他有些发狂的笑着,对花悠然吼道:“妖女!还我女儿命来!”
华青烆接口道:“云盟主!你女儿死于何人之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花悠然道:“好了,这无你无关。”
她看来很镇定,剑指云逸风,冷声道:“做个了断罢。”
云逸风冷笑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不想让你死得如此容易……”花悠然微微低头,轻雾笼纱,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忧伤。顿了顿,她抬起头,微笑道:“她死前拉着我的衣袖,求我不要杀你,我答应了。许久不曾做梦,前些时日我做梦见到她,她说我食言了……”
说着她望向身后那不见底的悬崖,续道:“梦中也有个跟此处很像的悬崖,她转身就跳了下去。”
再回头时,她的眼神变得很迷茫。
“我处心积虑的想要拿走你的一切,想让你生不如死,我这是怎么了?云浅,她早已不在我身边。”话出口,她的眼内亦蓄满了泪水,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十分冷静。
“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云逸风厉声喝道:“你要了断,我奉陪!”
他手一招,林中再次窜出十余人,他们手握剑弩,蓄势待发。
“我奉陪!只不过死的必须是你!”他手一挥,箭矢如雨般射向花悠然。
“去死吧!”狂怒如云逸风。他气的是亲手打死了爱女还是什么呢?
箭矢如疾风,铺面盖地而来。
花悠然足尖一点,人已在半空,手中剑快如雷霆,逐一格挡开了所有的箭矢。云逸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下一波箭矢一发,云逸风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他比箭矢慢半分,看准花悠然挥剑的时刻刺出了致命的一剑。
剑入肉,回剑之时鲜血喷在了他的脸上,他兴奋的大笑。可他的笑容却突然凝结,因为他看清了刺到的并不是花悠然。
穿的不是白衣裳而是花团锦簇的锦袍,身后还插着两把链子枪和一根灌入身体的箭矢,此人不是花悠然却是华青烆。华青烆冒死冲出包围圈,挡住了云逸风的致命一击。
“快走!”华青烆一把推开花悠然,嘴里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花悠然懵了,被推开后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云逸风一脚踢在华青烆膝盖上,踢倒了未尝败绩的五行教火君。他心中有恨,运足内力,想要将把华青烆踢下山崖。他的腿刚抬起,一股强烈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若不是他及时收腿,一条腿已经没有了。
花悠然面色铁青,弯腰抱起华青烆,一步步走向悬崖,回头冷冷的看着云逸风,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偏不给你!”
她足尖一点,人便如纸鹞般飞起,刹那间,如一只中了剑的白鹤,朝迷雾重重的山崖坠落。
云逸风手一挥,吼道:“放箭!”
箭矢一波接一波射向山崖,直到所有的箭用光,云逸风才颓然的喊了停手。
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山崖,道:“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3章 悠悠我心(三十三)
“你听说没有,盟主已经将花悠然与火君给结果了。”街角的小茶馆内,一个面色黝黑腰悬宝剑的青年人拉着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低声耳语道。
中年大汉面露讶色,摇头道:“真有此事?”
青年人有些得意,笑道:“三日前的老消息咯,催老大你竟不知。”
催老大道:“盟主素来居于总坛,从未听说他老人家出去过,你说盟主亲自结果了花悠然与火君,我是不相信了。”
青年人道:“催老大你这就不懂了,盟主出去还用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不成?花悠然与那火君是何等凶恶,何等心计,若是给他们知道盟主亲自找他们麻烦,他们早就躲了。”
催老大一想也是,可是他觉得还是不要在背后说是非为好,遂劝解道:“此事你知道便了,休要四处散播。祸从口出,小心你的脑袋。”
青年人不自觉摸了摸脖子,讪讪一笑,随便拎了壶酒走出了酒馆。
转入一条巷子,刚往嘴里倒进一口酒还没来得及下咽脖子便是一凉。他僵硬的转头,只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瘾在阴影处,观其身段像是个女子。
“姑……姑娘……”刀架在脖子上,青年人害怕得要死,双腿止不住的在发抖。他只不过是个混吃混喝的小地痞,怎的不怕?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话的声音,的确是个女子。
“什……什么消息?”青年人脑子一片空白,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花悠然与火君是怎么被结果的?”
女子手中剑逼近一分,声音冷得要命。
“我……我不知道啊……”青年人欲哭无泪。
“说不说!”女子来回翻转着利剑,血已经从青年人的脖颈间缓缓渗出。
“我说我说……”脖颈间的凉意让青年人感到害怕,鲜血缓缓渗出的湿意更让他感到恐惧,“我……”
“说清楚,若是说不清楚,这条巷子你就走不出去了。”女子威胁道。
青年人哪敢再结巴,深呼一口气,道:“我也是在别处听来的,三日前,就在三日前,我去朋友家喝酒,听他说盟主带人在鹤州城外的石鼓山截下了花悠然与火君,将他们打下了石鼓涯。石鼓涯深不见底,掉下去肯定活不了,这是我朋友说的,他舅舅在武林盟总坛守后门。”
白衣女子听后点点头,收剑归鞘。青年人见状,转身不要命的跑,可他没跑出几步便一头栽地,再也爬不起来。
“祸从口出,一点也不假。”白衣女子越过尸体,慢慢消失在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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