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果一个人能够用屠刀杀死几百上千人的话，即使他的面容再和善、笑容再像天使，也会让人从内心里产生一种畏惧感。

    下一场戏里，阿蒙在长官面前为辛德勒求情。

    “他喜欢女人，他喜欢好看的女人。”一开始，阿蒙的神情还很严肃，但很快，笑容就出现在他脸上，“他一看到美女就没法思考，他有很多女人，她们都爱他，虽然他已经结婚了。”

    见那位长官无动于衷，阿蒙很快收起笑容，换上冰冷的语调：“好吧，他不应该亲吻犹太女人。”

    “但是你没见过这个犹太女人。”阿蒙身体微微前倾，降低声调，声线刻意拉长，就仿佛喃喃自语一般，“我见过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她长得非常漂亮。”

    下一秒，他猛地抬高了声调，语调里带着一丝懊恼：“犹太人会勾人魂魄，你天天对着她们就会知道了，她们有这种能力，就像病毒，我有些部下就被感染到。”

    很显然，这和阿蒙所谓的部下没有丝毫联系，他指的是自己，是自己对海伦的迷恋，但即使迷恋真实存在，阿蒙却不愿意承认，一直提醒自己犹太人是不能触碰的病毒。

    “我们应该同情他们，让他们接受治疗，而不是处罚他们，就像得伤寒，常常在发生。”

    这场阿蒙和军官的对手戏可以说是阿蒙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格外考验乔什演技的一场戏份，但很显然的是，乔什的表现很不错，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并没有喊暂停，也没有用手势示意乔什改变表演方式，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放松的笑容。

    这是导演先生对演员的表演感到满意的表现。

    “他对情绪的掌控很自如。”卡洛斯忽然开口道。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推了推眼镜：“在年轻演员当中，能做到这一点的的确不多，阿蒙是一个复杂的角色，很考验演员的功底……总之，我很喜欢乔什，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卡洛斯微微一笑，表情平静，心里却因为斯皮尔伯格这句夸赞而感到骄傲，能够让斯皮尔伯格真心夸赞的人并不多，乔什已经做到了。

    剧组照例在傍晚收工。

    这段时间乔什的拍摄压力很大，因为之前他情绪异常的缘故，斯皮尔伯格几乎拍完了所有不需要乔什出场的戏份，就连最后一场辛德勒获得拯救的戏份都提前拍摄结束了，剩下来的几乎全部都是和乔什相关的戏份，他和连姆·尼森的对手戏，和艾伯斯·戴维兹的对手戏，包括他自己的独角戏。

    和连姆·尼森的对手戏乔什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让他为难的是他和艾伯斯·戴维兹，也就是阿蒙的犹太女佣海伦的对手戏。

    说起来也奇怪，用媒体的话说，乔什长了一张让万千少女沉迷的脸，可他拍摄的几部电影里，一个和女性有正经对手戏的角色都没有。

    《不羁的天空》描述的是麦克和斯科特的基情，《我的表兄文尼》里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蛋，不学无术、个头不高的文尼都有一个漂亮的女友，他没有，《闻香识女人》就更惨，年老的弗兰克中校可以与美丽的女人一舞，还能靠香水猜出每个女人的特点，但他扮演的查理，不知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女人的头发，更是从开始倒霉到了最后。

    好莱坞电影绝大多数时候会给人留下一种风流浪荡的印象，就像好莱坞这个圈子的本质，像乔什这样至今没有和女性的对手戏的演员少之又少，这也是他一遇上戴伯兹就会觉得紧张的原因。

    在连姆·尼森和其他合作演员眼里，这简直成了乔什是个明晃晃的初哥的铁证，就连艾伯斯·戴维兹也好心地提醒乔什不用那么紧张，这位65年出生的演员比乔什大了五岁，虽然在电影里扮演的是可怜的海伦，但她本人其实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虽然她的好心听在乔什耳中分外刺耳——

    谈恋爱居然要由女人来教，这简直是对他男性尊严的最大蔑视！

    乔什偏头一看，卡洛斯那个家伙居然在一边低低的笑……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人不清楚也就罢了，这家伙还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初哥？

    乔什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埃德加·沃利斯说的都是真的了，也许他身上真的安装了某种测试男性是不是初哥的雷达……为什么所有人都怀疑他没有性生活？

    连姆·尼森瞥见卡洛斯的笑容之后，不由凑上去问道：“罗斯先生，你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吗？”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后背强烈的目光射线仿佛具有穿刺性一样，让卡洛斯在脱口而出答案之前思考了几秒钟：“怎么会呢？也许乔什只是比较害羞而已。”

    “总之，这真的很神奇。”艾伯斯夸张道，“总之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有见过乔什这样的演员。乔什，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在我们的对手戏之前，你完全可以发挥阿蒙·戈斯的力量把我吓死，然后我们就不用纠结对手戏的问题了。”

    乔什幽幽地道：“我可以现在就把你吓死吗？”

    “那还是算了。”艾伯斯·戴维兹耸了耸肩，“害羞的小男孩，我的建议真的非常诚恳。”.

    乔什无奈极了。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缓解郁闷的方法。飞奔到导演先生身边，乔什爆发了这部电影拍摄以来最激烈的抗议：

    “为什么连姆可以有那么多女人，我一个都没有！”

    “那么多女人爱连姆，我就爱一个，那个女人还不爱我！”

    “不公平，我需要更多女人！”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中了枪的连姆·尼森：“……”

    喂，他对感情很专一的好吗？

    休息间隙也有些无聊的导演先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随后，在乔什的质问下，才解释道：“我们的经费有限，不会有那么多女人……”

    “连姆有。”

    “也许你可以问一问泽里安。”

    史蒂文·泽里安，电影的编剧，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重名，因此大家都称呼他为泽里安。

    史蒂文·泽里安是一位功底深厚的编剧，在《辛德勒的名单》之前，他的《无语问苍天》就曾经入围过一次奥斯卡提名，未来鼎鼎大名的《纽约黑帮》和《碟中谍》也有他参与编剧，但此刻，这位莫名被导演先生拉出来挡枪的编剧轻轻蠕动着稍微有些肥的身躯，试图让自己藏进阴影里。

    躲藏失败后，编剧先生叹了口气：“也许你可以去问一问肯尼利，毕竟他才是原作者。”

    第102章 快结束

    乔什哀怨地坐在角落里, 发出一声凄凉的喊声，然而他的遭遇却没有引来任何同情, 他甚至听见了连姆·尼森扑哧一笑的声音。

    乔什用力地瞪视对方。

    最后, 还是本·金斯利安慰似的拍拍乔什的肩膀：“乔什，不要计较那些，在电影里我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呢！”

    乔什叹了口气：“可你的角色只是一个犹太老头……”

    “阿蒙也只是个人见人憎的纳粹军官而已。”本·金斯利摊了摊手, 试图举例子劝服乔什，过了一会儿，乔什才抬起头，放弃追究女人这件事。

    本·金斯利轻擦额头的冷汗，推着连姆·尼森：“下次你来, 哄孩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可本·金斯利从头到尾都是带着笑容的。

    乔什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 但他并不是个难相处的年轻人, 尤其在拍电影的时候。演员之间人际关系固然不可忽视，可演技和表演上的配合度却更加重要——至少对于连姆、本这样的资深演员来说，乔什能够默契地和他们进行每一次配合，极少有失误、走神甚至乱演的时候, 在连姆和本的演艺生涯中，他们可不止一次见过某个年轻演员一次性NG十几次, 即使他们之间相处再融洽, 连姆和本也很难对他们产生好感。

    独角戏再糟糕无所谓，可对手戏接连不断犯错的话无疑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乔什精湛的演技和勤恳的态度很轻易地获得了连姆二人的好感，他们也愿意纵容这孩子时不时的抽风。乔什的行为甚至是得到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默许的, 毕竟前些时候乔什情绪的波动所有人都看得见，他偶尔抽一次风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会被带动起来，这并不是坏事。

    斯皮尔伯格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拍摄结束后，他笑眯眯地冲乔什招了招手：“你带卡洛斯出去逛一圈，波兰是个不错的地方。”

    乔什点点头，伸出手：“尊敬的罗斯先生，很荣幸我能带您游览波兰，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荣幸之至。”卡洛斯伸出手，手掌与乔什相触，旋即缓缓放下。

    卡洛斯最终没有在拍摄地停留太久，他在好莱坞的事业让他很难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如果不是为了乔什的话，他绝对不可能奔波到波兰这个陌生的国家。

    不过他的到来还是让乔什很愉悦，两人认识了这么久的时间，乔什对他的定义早已不是单纯的炮友那么简单。

    准确一点，应该是炮友之上情人之下？

    至少在乔什这里，他的看法就是这样的。毕竟他们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免不了纯粹的肉欲，但是卡洛斯却也能给他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相处起来没有负担，反而更像朋友那样。

    作为同性恋在好莱坞生存是艰难的，乔什不想让自己的秘密人尽皆知，他真正值得信赖的朋友只有瑞凡一个，卡洛斯算是和他处于同一个圈子、可以和他分享秘密却又永远不会泄密的那个人。

    卡洛斯离开后，电影的拍摄仍旧有条不紊地持续着，气温却一天比一天升高，在乔什不注意的时候，已经由冬到了春。乔什脱下自己裹了很久的羽绒服，换上透气的厚外套。

    阳光暖暖的，风却仍然带着寒意，但乔什却最喜欢这个季节，空气清新、万物生长，很容易带给人希望，就连拍戏的时候都仿佛能轻松不少。

    乔什不知道自己是突然茅塞顿开，还是前段时间的沉迷让他对阿蒙这个角色有了不一样的体悟，总之，他原先打算利用系统体验大咖们的真实演技，但现在，他仅凭着自己都可以完成阿蒙这个角色。

    如果说，前段时间沉迷于角色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话，这些日子他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角色本身，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一个冷静地看着《辛德勒的名单》剧情的局外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脱离了这部电影，只能说，沉迷让乔什对阿蒙这个角色有了更深入的理解，而站在局外则让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更加全面，横向和纵向兼具。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电影的拍摄就进入了尾声。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为这部电影耗费了心思，短短几个月时间，导演先生的脸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头发泛白的面积越来越大，不过让人欣喜的是，剧组上下所有人都专注于电影的拍摄，每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最佳水准，除了中途乔什差点精神失控以外，拍摄途中没有什么大状况发生。

    最后一场戏拍摄的那个上午，乔什一如往常从酒店向摄影棚方向走，沿路不少当地居民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说着一口乔什听不懂的话，不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和善的，让人不由自主心情变好。

    得益于《辛德勒的名单》剧组入驻，克拉科夫这个拥有悲惨历史的城市短时间内收获了一笔不菲的收益，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大约有几百号人，几个月的拍摄包括食宿、安保、招募的2万多名群演、洗衣、剧组向居民收购的3、40年代的服装，每一笔都是大支出，对于波兰这个刚刚脱离苏联的国家而言，好莱坞剧组的入驻无疑是一件大事。

    最重要的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也并非默默无闻的导演，可以想象，一旦《辛德勒的名单》上映并取得成功的话，克拉科夫也会从中受益。

    酒店附近的居民，有不少就是剧组的群演，也有一部分接了缝补衣服、清洗衣服的活儿，更有一些在休息日为演员和工作人员充当导游，所以虽然彼此之间语言交流还存在一些障碍，但相处却是十分愉快的。

    “早上好乔什！”

    “早上好凯瑟琳，你刚刚到吗？”

    凯瑟琳·肯尼迪，电影制片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曾经的制片助理，如今好莱坞最成功，也是最强势的女性制片人。

    在顶尖制片人的行列里，凯瑟琳·肯尼迪可以说是唯一的女性，她参与制片的电影包括《夺宝奇兵》、《侏罗纪公园》、《谍影重重》、《灵异第六感》等，票房成绩赫然，除此之外，由于担纲《奔腾年代》、《潜水钟与蝴蝶》、《本杰明·巴顿奇事》等影片的制作人，在艺术方面，凯瑟琳·肯尼迪虽然无法与韦恩斯坦兄弟这样的大佬相比，却也成就颇丰。

    凯瑟琳·肯尼迪冲乔什摆了摆手：“刚刚到，没有合适的飞机，我只能半途转车，最近状态怎么样？”

    乔什耸了耸肩：“还不错，你呢？”

    “两部电影同时进行中。”凯瑟琳微笑道，“不过史蒂文比我更忙碌，毕竟我只是制片人，他才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