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先生说得正起劲，眼睛一眨，一道明晃晃的冷光在他面前一划而过，睁眼细看，乔什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眼底满是冷冷的威胁。

    经纪人先生立刻闭上了嘴巴。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很快，乔什迎来了自己在好莱坞的第三个冬季，温度一天天地降低，但好莱坞的气氛却因为即将到来的颁奖季而变得极其热闹。

    去年的颁奖季上，《不羁的天空》因为在威尼斯电影节和多伦多电影节的出色表现在美国本土收获了一定的关注度，乔什也因此入围了金球奖提名名单，但和今年《闻香识女人》的阵势比起来，《不羁的天空》在颁奖季上的作为简直不值一提。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乔什才真正感受到了颁奖季的力量。

    各大影评人协会奖的硝烟还未散去，金球奖的预热却已经开始。《闻香识女人》虽然还未上映，但剧组已经为阿尔·帕西诺在颁奖季的征战做了充足的准备——这让初次感受好莱坞竞争的乔什大开眼界。

    公关方面先是通过媒体渲染阿尔此前错失的六次提名，强调阿尔在《闻香识女人》里的发挥绝对匹配得上一座奥斯卡奖杯——在与阿尔年龄相仿、公认出色的几位影帝级演员里，达斯汀·霍夫曼、杰克·尼科尔森、罗伯特·德尼罗都已经成功捧走了奥斯卡奖杯，阿尔在《热天午后》和《教父》系列里的表演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但因为各种原因，他成为奥斯卡遗忘的那枚珍珠。

    再然后，剧组的公关专家不忘提醒高贵的奥斯卡评委们，距离阿尔·帕西诺的首次提名已经过了20年之久，阿尔·帕西诺已经从一个冲劲十足的年轻人变为一个老人，相比较年轻时候富有爆发力的张扬表演，阿尔·帕西诺在《闻香识女人》这部电影中展示出了内敛的演技，实现了自身在表演方面的飞跃。

    这还仅仅是通过媒体造势而已，为了帮助阿尔赢得一座奥斯卡奖杯，环球影业几乎疏通了它所能疏通的所有关系，内部的试映会只是最简单的，公关们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评委把他们手中的票投给阿尔，阿尔本人在颁奖季也表现出了高度配合，平时的他是个冷硬的老头子，但现在他却愿意放下自己的坏脾气而用尽全力迎合评委。

    阿尔很清楚，今年会是他最接近奥斯卡影帝奖杯的一次。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他认为依靠表演他就可以堂堂正正赢得奥斯卡，就像他用表演打动科波拉，在外界一片不看好之下出演《教父》那样。

    如今阿尔的自信还在，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老人，像电影里的弗兰克中校那样的老人，他开始相信上帝的力量，他不再只靠自己单打独斗，他也会挖空心思只为将那座小金人握在手中。

    “留给我任性的时间不多了。”阿尔笑了笑，“如果我还像你这么大，我一定会到处抱怨评委的不公正，他们没多少人愿意把票投给我，因为我的脾气公认的古怪，还不会讨好人。”

    乔什被他说得有些难受：“但我认为，哪怕是脾气怪，只要你的表演比别人强许多倍，评委们最终还是会选择你。”

    阿尔瞥了他一眼：“你真是个傻小子。”

    在颁奖季的公关里，卡洛斯·罗斯手里的公关团队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史蒂夫·罗斯本就是个擅长打感情牌的人，行事又相当大手笔，卡洛斯·罗斯也继承了他的脾性，公关方面，他的团队没有像环球影业那样通过外界造势来打动评委，相反，对于卡洛斯来说，只要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因此很轻松地，他和数位拥有投票权的专业人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游艇之旅、豪华酒店的一周使用权、子女的假期游学……在人脉方面，原先就属于老牌电影公司的华纳兄弟自然一直占据优势，加上史蒂夫·罗斯的经营，罗斯家族在好莱坞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有了卡洛斯·罗斯的助力，环球影业在颁奖季的发挥自然更加出色。

    作为《闻香识女人》中戏份不逊色于阿尔·帕西诺的演员，制作方自然也为乔什花费了一些心思。

    11月末，金球奖提名名单揭晓之前，好莱坞著名的电影娱乐杂志《综艺》就发表了一篇文章夸赞乔什的演技，认为他在《闻香识女人》中细腻准确地演绎出了查理这个角色的性格，即使面对内敛与张扬并存的阿尔·帕西诺，乔什的表演也没有一丝逊色。

    《综艺》看好乔什能够再次入围金球奖提名。

    “评委们应该给年轻演员一个惊喜，不要等他们变成老头子了再认可他们在表演上的成绩。每一年的颁奖季都是老年人的战场，这无疑是件糟糕的事，年轻人需要更多鼓励。”

    乔什也认为自己需要一些鼓励。

    虽然他去年已经入围过一次金球奖，但没有人会嫌自己的荣誉太多，今年乔什甚至期待自己可以捧走一座金球奖杯，虽然金球奖没有奥斯卡那么值钱，但它毕竟是好莱坞最具影响力的奖杯之一，乔什很期待自己捧走它的那一刻。

    这段时间里，和阿尔一样，乔什也游走于颁奖季的各种公关活动中。

    也因此，他和卡洛斯·罗斯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多，十次里有八次两人都会在活动结束后天雷勾动地火，乔什一直很好奇卡洛斯这样一位大BOSS级别的人物为什么总是那么闲，但直到有一天，偷听到两位制作人谈话的乔什才明白了一切。

    “卡洛斯·罗斯到底是什么意思，华纳今年也有公关的项目，他怎么为《闻香识女人》费了那么多心思？”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钱人的独特癖好。”

    ……好吧。

    乔什想，他总算明白卡洛斯·罗斯是为谁来的了。

    说实话，这类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份乔什前世看过不少，但如果自己成为了故事的主人公，感觉似乎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呢。

    先是《不羁的天空》，再是《闻香识女人》，他觉得自己欠卡洛斯·罗斯的真的越来越多了。

    乔什可以很肯定地说，这笔债很难还清。

    即使未来他成为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员，在好莱坞，他的地位和影响力也无法和最顶峰的卡洛斯·罗斯相比——奥斯卡影帝一年一位，能长红10年以上的演员也是凤毛麟角，即使乔什每一年都能捧走一座奥斯卡奖杯，他还是只能以仰望的角度看待卡洛斯·罗斯。

    除非卡洛斯·罗斯哪天破产。

    但现实是，即使华纳兄弟破产被收购，卡洛斯·罗斯都不一定会破产，乔什也不会恶毒到想还清债务所以诅咒卡洛斯·罗斯破产，他的良心一定会痛的。

    临近金球奖提名公布的日期，乔什的心情就愈发紧张。

    这种紧张的心情和去年还不一样，《不羁的天空》毕竟只是一部小成本影片，能够让乔什捧走一座沃尔皮杯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完全没有期待自己会入围金球奖提名。

    没有希望，自然没有失望。

    “乔什，你能别紧张成这样吗？“阿诺德·凯恩斯翻了个白眼，“你去年不是有一个提名吗？”

    乔什摇头：“今年不一样，去年是影帝部门，你觉得我能拿影帝？”

    “不能。”阿诺德·凯恩斯思忖了片刻，“你想拿金球奖男配？”

    “不可以吗？”乔什无辜地看着他。

    “可以是可以，但是操作起来应该很有难度。”

    “如果没有难度的话，外国记者协会这种垃圾组织会在好莱坞长盛不衰那么多年？想想他们靠这个颁奖典礼赚走了多少美元。”乔什撇撇嘴，“不然谁会把几个外国记者当回事。”

    阿诺德·凯恩斯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吧，既然你能说服斯皮尔伯格拿到《辛德勒的名单》里的角色，一个金球奖男配似乎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就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渴望太多，所以越临近名单公布那天，乔什的心情才会越紧张。

    他最担心的是评委们连把他放进提名名单都不乐意，那就再糟糕不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说漏了嘴，还是阿诺德特意去提醒了，提名名单公布的那天早上，他们一家人，汤姆和丽萨、科林、盖文和瑟琳娜都一个个地给乔什打来了电话。

    汤姆：“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我的老伙计们打算一个人抢几张票带回家去发，乔什你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失望哟！”

    “我知道的爸爸。”

    “加油啊乔什，喂，乔什，你不会紧张得尿裤子了吧？”

    “……谁会尿裤子啊——不许说我很久以前尿过裤子的事了，也不许对别人说！”

    “……乔什宝贝，爸爸好像有些对不起你，自从你当了演员之后，我的老伙计们全都知道你小时候的丑事了。”

    “……”

    瑟琳娜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酷御姐：“不用太紧张，就算你入围不了提名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乔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弱弱地开口，“瑟琳娜，提名名单还没有公布……”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很怂，没准你现在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呢，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

    “能别提尿裤子那件事了吗？”

    瑟琳娜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会再次确信你是个笨蛋的事实而已。”

    “……”

    再见，亲爱的妹妹。

    乔什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瑟琳娜之后就是温柔的小天使科林。科林打电话来的时候并没有提金球奖提名这件事，反而开门见山：“乔什，卡洛斯最近骚扰你了吗？”

    乔什沉默了片刻，就很坚定地回道：“没有。”

    “真的？”

    “真的。”

    与其说是骚扰，不如说他们共同实现了生命的大和谐，并且乐此不疲。

    科林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高质量DVD应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下次要不要再寄一些过去呢？

    和弟弟相比，友谊真的不算什么。

    科林·沃尔特从来都很明白这个道理。

    通话的最后，科林当然也没有忘记鼓励乔什：“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我一直相信我的弟弟是最优秀的那个。”

    “谢谢你，科林。”乔什几乎快要哽咽了，果然，科林是他真正的天使。

    盖文是最后一个打电话来的，他最近跑到亚马逊那边去拍植物了，所以和乔什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不过他倒是用邮箱给乔什发了很多照片，照片里有长相奇怪的动物、色泽鲜艳的植物，当然，还有咧开白牙黑成煤球的哥哥大人一枚。

    乔什的心情立刻就开心起来了。

    他跳到床上滚了好几圈，脑袋埋进被子里，然后再钻出来。

    虽然还有一点紧张，但乔什的心情和刚刚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打开电视机，又看了一眼手表，几分钟之后，提名名单就要公布了。

    乔什舔了舔嘴唇，双眼专注地盯着屏幕。

    不久之后，完整的提名名单就呈现在了乔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