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夜晚总与纸醉金迷紧紧相连。事实上，在《不羁的天空》上映后，乔什就已经做好了没有休息日的准备，往常那样宅在家看电视玩游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尤其在各类奖项颁发的11月到第二年3月，他想在奖项方面有所作为的话，就必须流连于各个公关活动的场所。

    今天他要参加的，就是新线为《不羁的天空》举办的公关酒会。

    虽然《不羁的天空》已经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得到了肯定，但威尼斯评委的口味与金球奖、奥斯卡的品味一向并不契合，威尼斯等欧洲三大上拿奖拿到手软的电影到了奥斯卡可能连提名的机会都没有——当然，新线的主要目的地不在于奥斯卡，而在于金球奖。

    金球奖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举办的颁奖典礼，入围名单更丰富，电影获奖的几率更高，金球奖虽然一向被称为奥斯卡的风向标，但无论是评委的阵容、专业性还是奖项的含金量，金球奖都很难与奥斯卡相比。

    从某种程度上说，金球奖更好公关。

    对于新线和《不羁的天空》剧组来说，与七大电影公司和数位奥斯卡级别的演员争夺奥斯卡提名无疑是件困难的事情，这部投资仅仅300万美元的电影也没有足够的财力进行奥斯卡公关，但金球奖就不一样了，几十万美元的公关费、豪华酒店的门票和来回机票，以及提供给评委亲友的小礼品就足以让电影在评委心里挂上号，这样扣除票房的分成，投资方和发行方还可以赚到一大笔钱。

    这样的投入一点也不亏。

    当初因为题材的缘故，《不羁的天空》被多家电影公司拒绝，还是卡洛斯·罗斯以个人的名义注资才让格斯·范·桑特顺利拍完这部电影，后来到了发行阶段，即使有威尼斯和多伦多的加持，愿意接手发行的也只有新线一家公司。

    但到现在，上映近两个月还依旧坚挺的票房，对比仅仅300万美元的成本，这部电影的收益足以让任何一家电影公司垂涎。

    虽然《终结者2》等商业大片的票房数字很诱人，但成本方面的花费却也高的吓人，仅阿诺·施瓦辛格一人的片酬就达到了1500万美元，几乎是一些小制作电影的全部成本，甚至达到了《不羁的天空》的五倍成本，除了片酬之外，大片的拍摄支出也往往耗损极大，比如《终结者2》邀来的导演是大名鼎鼎的詹姆斯·卡梅隆，虽然詹姆斯·卡梅隆的名气还未因为《泰坦尼克号》达到顶峰，但这位导演爱烧钱的习性却已经是全好莱坞闻名，在片酬方面，卡梅隆本人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据业内人士分析，这部《终结者2》光是成本可能就耗费了1亿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在20年后都不可小觑，更不用说在90年代。

    《终结者2》票房榜单上的数字却只有2亿美元，虽然预定了今年北美票房榜的冠军，但扣除了拍片成本，再给院线接近三分之一的分成，还有发行、宣传、演员站台的费用，这部电影的投资方最终甚至有可能会倒贴钱。

    如果没有电视和DVD影碟分成的存在的话，任何一家制作大片的公司都会亏本。

    除非是《风月俏佳人》这种本身投资不高的喜剧电影，电影公司才有赚的盆满钵满的机会。

    但尽管如此，电影公司还是偏爱邀请大明星炮制大片，毕竟高投入意味着高回报，而且续集的存在同样会分摊成本——一部成功的电影系列往往会引来其他投资商的关注，电影公司原先的风险会得到转移，当然，高投入往往也会引发风险。

    十多年后，一部《风语者》就能把岌岌可危的米高梅逼向破产的境地，各大电影公司也会因为某部电影的血本无归导致年终报表收入达到负数，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每一家电影公司警醒。

    乔什穿好西装，打上领结，和瑞凡那边约好了时间，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酒会现场。

    乔什笑眯眯和瑞凡打了个招呼：“最近真是累得够呛。”

    “我的感受和你一样。”瑞凡叹气道，“一睁开眼就希望天快点黑。”

    “我还是小看了演员这个职业的辛苦程度。”乔什道，“今天上午刚参加了一场试镜，谁知道晚上就有一场酒会。”

    瑞凡轻轻揽着乔什的肩膀：“演员只有拍戏的时候才最轻松，这意味着你不用随时随地面对公众，保持完美到可笑的姿态，也不用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不管那些人是投资商、制片人还是所谓的评委，你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即使心情很不愉快，你还是得摆出最低的姿态。”

    “瑞凡，你总结得真到位，你最近一定活得很痛苦。”乔什安慰地拍着他的手臂，“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就在忍啊。”瑞凡上下打量着乔什，忽然笑道，“我有点后悔这部电影和你合作了，你好像比前段时间又帅了点，和你站在一起，我已经沦落成你的陪衬了。”

    乔什笑嘻嘻道：“亲爱的瑞凡，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自恋的家伙。”瑞凡把邀请函递给侍应生，“你觉得今年有把握入围金球奖吗？”

    乔什耸了耸肩：“五五开，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如果能入围的话，今天的酒会就有价值，如果不能的话，那我可能会气到昏阙，瑞凡，我根本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犯错。”

    “唉。”瑞凡叹了口气，两人生无可恋地各自叹着气，走进了会场。

    格斯·范·桑特、罗莉·帕克两人都已经到了，他们正和一个个子不高、有些秃顶的男人交谈着，新线方面的负责人则在会场的另一端，两三个人围成一个圈，脸上的表情很是振奋，他们一人手中举着一个酒杯，男士穿着得体的西装，女士则是优雅的礼服，每个人口中都在谈论着这次金球奖提名的事宜，却没有一个人堂皇地讲出自己的目的，所有人的用词都很隐晦，艰难到即使随身携带一本柯林斯字典，也难以挖掘到他们的真实描述。

    “真遗憾我刚满20周岁。”瑞凡无力地垂下肩膀，“不喝酒的借口都没有了。”

    乔什瞥了他一眼：“我和你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搭着肩膀走到酒会中央，加入了格斯·范·桑特和罗莉·帕克的交流圈。

    “乔什，瑞凡，你们来了。”罗莉·帕克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把两人介绍给她身旁的秃顶男人，“这是德尔·菲尔沃先生，一位出色的摄影师，外国记者协会的重要成员之一，他很喜欢你们的电影。”

    德尔·菲尔沃个子不高，身材微胖，长相上确实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虽然罗莉·帕克介绍他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师，但他出色与否还是未知——毕竟好莱坞从来不缺少出色的摄影师，出色的电影摄影师往往能够在每年的奥斯卡上获得提名，他们或者与大导长期合作，或者自身风格独特经常受到同类型影片的邀约。

    如果是时尚摄影师的话，《Vogue》等时尚杂志也应该会经常出现他的大名，哪怕是擅长拍摄风景人物的摄影师，《国家地理》杂志也不会吝啬分享他的作品。

    但现实是，乔什和瑞凡从未听说过这位德尔·菲尔沃先生的名字，除了他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记者身份之外。

    事实上，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会员初加入时，他们的身份往往是记者，或者剧作家，可加入一段时间成为正式成员之后，他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摄影师——因为摄影师更赚钱。

    即使出于公关目的的考虑，电影公司也不介意让这些非专业人士拍摄一两张照片作为宣传，反正几张照片的价格也不会贵的太离谱，但如果他们的身份是剧作家的话——即使电影公司希望在金球奖上有所斩获，他们也没有勇气拍摄这些所谓“剧作家”撰写的剧本。

    一部电影的投资动辄千万，谁也不想还没开始就亏得血本无归。

    和这位德尔·菲尔沃先生交谈了几分钟，乔什和瑞凡的感受都很相似，显然，菲尔沃先生的确把自己当成了著名的摄影师，言谈之间不免提及《不羁的天空》中的摄影镜头，语气里难掩失望之情。

    “如果由我来掌镜的话，也许我们可以瞻望一个奥斯卡提名。”菲尔沃先生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周末两天居然就这么过去了，唉，夏天真是个让人不舒适的季节。

    本来说好一天6000的，结果还是没有做到，现在快10点了，作者也懒得再哼哧哼哧写一章了。

    明天补，争取有6000。

    微博上发100个汪嘤嘤嘤

    第048章 睡醒

    乔什和瑞凡对视了一眼, 眼底浮动着狡黠的情绪，两人不动声色地把德尔·菲尔沃夸赞了一通, 对方仰着头, 脖子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面上的得意之色也越来越清晰，终于, 十几分钟后，德尔·菲尔沃先生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臆造的摄影世界中走出来，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夸赞乔什和瑞凡的艺术品位，称赞他们是“好莱坞不可多得的年轻人”。

    乔什捏了捏嗓子：“我好累啊。”

    “我也是。”瑞凡摸着下巴, “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听听吗？”

    乔什于是侧着耳朵向他靠了靠。

    “你知道, 论圆滑和世故, 我们根本没法和在这个圈子混了几十年的老手相比，我们反而会显得很木讷，但这无疑是一个优势。”瑞凡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在其他人眼里, 我们这种年轻的小伙子一定不耐烦听他们的大道理，但如果我们认真去听, 还时不时夸赞几句的话, 这反而更能表现出我们的真诚。”

    “你的意思是……噢，瑞凡，你变坏了。”

    瑞凡拍着乔什的肩膀：“这叫见机行事, 亲爱的乔什，当你多参加几次这种酒会之后，你就会掌握这个行业的所有知识，无论是导演、制片、拍戏、创作或是别的东西……除了习惯，你别无选择，你只能尽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点，这样你才能发展得更容易。”

    趁着周围没人，乔什拉着瑞凡走到角落里，一人吃了几块点心。说实话，虽然对这场酒会的性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想到接下来面对的可能都是类似于德尔·菲尔沃这样的角色，乔什就觉得压力巨大。

    肚子填饱了一些，瑞凡忽然问他：“你上午参加了什么试镜？”

    乔什挑眉：“你猜？”

    “不想猜，我想你直接告诉我。”

    “好吧，我只能说那是一部很出色的电影，等它上映之后你会知道一切的。”乔什眨眨眼睛，“暂时保密。”

    乔什话音刚落，肩膀上就靠上来一个脑袋：“不说就不说，还故意搞得这么神秘，小气吧啦的乔什。”

    “哦，原来我们的两位威尼斯影帝在这里。”

    乔什和瑞凡转过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举着酒杯、身材高壮的中年人，对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上前一步，与两人分别碰了碰杯：“我前段时间才在电影院看完了《不羁的天空》这部电影，两位的表现都非常精彩。”

    见两人脸上仍然挂着疑惑之色，中年人突然反应了过来：“抱歉，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米拉麦克斯影业的制片人华特·麦克恩，我们最近正在筹拍一部电影，需要两位演技出众的年轻演员的参与，你们有兴趣看一看剧本吗？”

    乔什最先回应：“当然很有兴趣，米拉麦克斯影业发行的影片一向出色，不久前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我恰好欣赏了《蒙古精神》这部电影，它的确非常出色，还有前年发行的《天堂电影院》、《性，谎言，录像带》以及《我的左脚》，我非常好奇，米拉麦克斯究竟是如何从一年制作的那么多影片中挖掘出真正出色的佳作的。”

    “如果你想邀请我们拍摄电影的话，可以先和我的经纪人联系，酒会结束之后我会把他的联系方式交给你。”

    “好吧，但是沃尔特先生，我建议你还是先看一看剧本，因为一位不够专业的经纪人往往很难辨别出剧本的好坏，演员却可以了解剧本想表达的真正涵义……”

    “谢谢你，麦克恩先生，我会仔细思考你的建议的。”

    华特·麦克恩走后，瑞凡皱眉看着他的背影：“难道我们看起来很像傻瓜？”

    乔什瞥了他一眼：“你不像，我才像。他大概认为我才进好莱坞一年，又刚刚拿了威尼斯影帝，所以春风得意很好骗，你好歹是童星出身，没那么容易被骗。”

    瑞凡却轻笑出声：“如果他真的和你的经纪人联系的话，那幅画面一定很好笑。”

    “我可以邀请我的经纪人当面表演一下手撕制作人，你有兴趣围观吗，亲爱的瑞凡·菲尼克斯先生？”

    瑞凡吞了吞口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被波及。”

    晚上9点多，参加酒会的人数到达了顶峰，乔什和瑞凡不得不暂时分开，独自一人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

    杯子里的红酒尽管只有一点，但连续几杯喝下去的话，乔什就觉得脸上滚烫烫的，热意一时半会很难散去，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沉。

    他轻轻拍着胸口，编了个尿遁的理由躲到洗手间里。

    十多分钟之后，乔什用凉水拍了拍脸，感觉脸上的热度散了一些，他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准备出去。

    “砰——”门才打开，乔什的步伐稍微快了一些，胸口就撞上了另一个人影，对方的胸口有些硬，撞上去那一下的冲击力让乔什忍不住摸了摸头发，他脑袋原本就有些发昏，再被这么一撞，感觉下一秒都能直接躺到病床上了。

    “你做什么？”脸上的热度越来越烫，乔什轻轻晃着脑袋以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即使他再过努力，眼皮耷拉着好似再也睁不开了。

    “你没事吧？”对方走过来要抓住乔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