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做到对强者无情,但却无法无视弱者的苦难。这间破庙中如果是北城的逃亡者,那么他们之中就会有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如果是魔头的手下,那么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他刚刚踏上古庙的阶梯,四道闪光就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厉颂风连头也没抬,左手的长枪轻轻一舞,将四柄剑分别弹开。
四个人影接住了剑,向他冲了过来,他们虽然是同时出手的,速度却不尽相同,前仆后继,配合默契。这四个人在这间古庙前形成了一个简单却精妙的剑阵,即便来的人是“魔头”薛狐悲要解这个阵法只怕也要飞上些功夫。
可惜他们要对付的是厉颂风。
这世上的阵法归根结底不过是动与静的变换,是借用种种的心理盲点让人堕入陷阱的魔术。而任何一种魔术既可以被精妙地解释,也可以被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揭穿。厉颂风可以用更精妙的方式破开这个剑阵,但他这几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没有这样的兴致。
所以他只是长枪横扫,以惊人的气劲将四人迫开,以枪尾将自己面前做势欲冲的人扫到一边。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阶梯的顶端,也看清了庙里的情景。
是北城的人。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一脸戒备拿着剑看着他的一男一女。
“周白宇,白欣如?”他问道,这两人的武息比外面的强上几分,他们若是抵死相拼,开不开杀戒就由不得厉颂风自己做主了。
周白宇和白欣如对视一眼,眼前的少年身分不明,但武功之高却是江湖罕见,而且他言语中并没有恶意,那想必不是魔姑魔头一伙的了。
“阁下有何贵干?”
“借宿。”厉颂风答道。
周白宇苦笑道:“阁下可知道这里已是魔头重兵讨伐之地。”
“知道。”
“那你为何?”
厉颂风的目光慢慢移向了躲在后方偷偷打量着他们的妇人老弱。
“不忍。”他说道。
怜悯也许是这世上最为廉价也最为崇高的品质,而身为强者便具备了将怜悯化作动力的能力。
周白宇和白欣如当下便明白这年轻高手是来为他们助阵,心下感激,连忙请他进了古庙之中。
厉颂风并不是沉闷的性格,然而前几日发生的事给了他沉重的打击,身上便带了几分抑郁的感觉,入了古庙后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抱着枪立在那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外又有了响动。
厉颂风并没有出门查探,他已经从门口的对话声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知道他是谁。”厉颂风听见周白宇满怀热切的声音。
“四大名捕——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
本文虽然挂着耽美,但CP只在回忆和结局登场……可以当成无CP看
☆、四大名捕
周白宇的信心在厉颂风看来有些可笑,这倒不是因为无情的残疾而轻视这个大捕头,而是因为他就算智谋再深远也不过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时光赋予的宝藏他还没有得到,他有时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或不该相信什么,他也说不清爱情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就和厉颂风自己是一样的。
他没有和无情交流的打算,但无情却仍是注意到了他,只不过现在情况危急,他急需周白宇争分夺秒地去帮忙,来不及和厉颂风交流几句。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了。
他看着厉颂风的眼中带了一份郑重的请求,厉颂风自然是看懂了,所以他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好这里的人。
无情也看懂了他的承诺,带着周白宇和白欣如走了。
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也一点点地冷凝了下来,四大护法见这武功奇绝的少年不怎么爱说话,自然也不会过来搭讪,一时间庙中只有微小篝火的噼啪声。
寂静被一阵哭声打破。
那哭声很轻很轻,和小猫发出的呜咽没多大区别,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格外明显。厉颂风抬起头,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布衣妇人尴尬地用手捂住孩子的嘴,看见厉颂风的目光,妇人露出了满面的歉意。
厉颂风心中一软,走了过去,“你这样会把孩子闷坏的。”
妇人慌忙松开了手,孩子倒也不哭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厉颂风的脸实在是太犯规了,对于喜爱美丽事物的小孩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慰了。
小孩子肉肉的手轻轻地触上了厉颂风的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他连日来的阴霾微微扫落。
而直到此时,被留在庙中的人才发现这个面容沉郁的青年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咳,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几人中年岁稍长的赵护法开口问道。
“厉颂风。”厉颂风并没有多犹豫便说出了真名,他轻轻移开孩子的小手,转过身来看着说话的人,“阁下有什么见教?”
“见教不敢当……”赵护法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厉少侠武功之高实乃赵某生平罕见,却不知少侠身出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家传而已。”厉颂风当然没兴趣为了这些过客编一个谎言,便说了最为“官方”的实话,同时也暗示对方不要再打听下去。
赵护法也挺识趣,这世上想要隐瞒身份的高手多了去了,他何必在这种问题上惹得这人不快呢?
“厉少侠之前的枪法实在是当世一绝,不知可有名字?”
厉颂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来了。”
赵护法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强作镇定道:“我们怎么办。”
“带着他们从后面走。”厉颂风说完,提着枪走出了庙门,不再理会赵护法的动作。
今夜的月色很好。
月光下,一个穿着黄衣的女人冷冰冰地站在那里,面上已不复厉颂风初次见她时的恬静柔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含杀意的狰狞。
“你瞎了一只眼?”厉颂风口气上扬,似乎颇为愉悦,“该不会是无情干的吧?”
被戳中痛处的魔姑姬摇花尖啸了一声,如一股旋风般向厉颂风冲了过来,她周身的气劲如同一道道利刃,从四面八方向眼前的敌人割去,激起的风让人的面颊微微刺痛。
然而厉颂风面上没有一丝惊慌之色,他闭上了眼睛,清楚得感受到在这漫天威胁中真正致命的只有一处,所以他只刺出了一枪。
“铮!”
长枪与姬摇花的一双芊芊玉手相击,竟发出了金戈之声。
本已受创的枪头寸寸断裂,但枪杆却突然从姬摇花的双手中滑了过去,重重地击在她的胸口。
女魔头闷哼了一声,向后倒去,却在即将落地时倏的弹起,保持着防御姿态摆正了身体。
在这一次交锋中,两个人都没有讨到便宜,这不能不让姬摇花暗暗心惊,思忖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高手。若在平时,这艳冠天下的女魔头必定会施展媚术勾引这英俊少年为她效力,然而她之前因为和薛狐悲内讧被刺瞎一目,心中怒极,只想着大开杀戒。
姬摇花在这江湖上成名已久,厉颂风早知道她有几分本事,本就没想几招之内取她性命,方才的一枪既是自保也是试探,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厉颂风扔开了手中的木棍,手伸向背后的布囊,姬摇花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直觉地认为不能让他如愿,遂劈出一掌,足下仿如生风,转瞬已来到厉颂风面前。厉颂风向后一仰,双腿顺势踢出,击向姬摇花的腹部,女魔头急将内力涌向小腹,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厉颂风感到双腿仿佛踢上了一块铁板,知道这一击并未伤到她根本,好在他本就是为了分散姬摇花的注意力,趁她手上掌风减弱之时握住了布囊里的东西,同时双脚再次抬起,狠狠地夹住姬摇花的腰部,令她动弹不得。姬摇花怒极,双掌向他腿部斩去,厉颂风也衬着这个机会将囊中的三截枪杆组合成功,双腿落到地上,险险避过双掌。
两人再次分开,目光牢牢地胶着在对方身上。
他们都知道,下一个回合就是决出胜负的时候。
姬摇花白皙的玉手在月光的照拂下闪着莹莹的光,而厉颂风的枪尖却仿佛固执地拒绝着光芒般保持着墨色的沉默。
白与黑的对立代表着的不是太极的创生,便是……不死不休!
两个人同时动了。
看似柔软的玉手如同钢铁一般的坚硬,即便是经历了无数风沙打磨的顽石也敌不过它的猛击。然而它今日所迎上并不是顽石,而是一团熊熊的烈火!
于是,它也就如同熔岩中的铁石沉默地被融化了一般被足以燎原的枪势烧得一败涂地。
姬摇花倒下去时能感受到大地的冰冷,却又分明感到了那团火光的炙热,两种不同的感官交织在一起,然而最终炎热消退,留下的是生命流逝的阴冷。
就像她在善与恶两种不同的身份间转换,最终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又或许,她真心想走的便只有那条路。
这女魔头诞生之初是善还是恶?厉颂风不清楚,他也没有了解的兴趣。
他回头望了一眼古庙,里面已经没了呼吸的声音,北城的四大护法已经带着人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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