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越垂眸对上他的目光，说“不难。”

    “你觉得化学难不难？”

    此刻陈舟撅着嘴，眼眉下垂，很是可怜的模样，屈越那一句“不难”在喉咙里千回百转，最后只能说：“很难。”

    “我就说嘛！化学老师简直是不给我一条生路，那些个化学方程式我都没配平！亏我考前突击，那么努力的背书……”

    程晨背上书包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陈舟拧巴着身子在痛斥老师的残酷，而屈越低眉应和，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虽说和屈越住在一个寝室之下，相处了一个月，但在程晨心里，屈越还是那个至上至尊的校霸，不可亵玩不可触碰，全天说话不超过十个字的那种高冷男神。

    而陈舟，就轻易的将屈越拉下了神坛，往他身上撒了无数绚烂的人间烟火。

    沾染上了许多的温度，变得鲜活起来。

    “陈哥……”程晨走过去。

    陈舟立刻转身，问：“你觉得物理难不难？”

    程晨本想说“不难”的，可下一秒对上了屈越冰冷的眼神，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领会了屈越的意思，马上改口：“难啊，太难了。”

    陈舟叹了口气，怜爱的拍了拍他的肩：“我感觉还行，能考到110分吧。”

    屈越：“……”

    程晨：“……”

    考完试当天，高三全体学生被各个班主任联名要求留下来上晚自习，陈舟咬着牙熬过去，全程抱着自己的试卷哭唧唧。

    晚自习结束之后，三人回寝室准备收拾一下，明天就要回去过国庆了。

    虽然国庆七天假被硬生生的压缩到了三天，但是有假放就已经是最大的慰藉了。

    此刻月亮已经看不见踪影，反而显得天上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微风夹杂着细微的凉意和淡淡的桂花香，掠过校园里的每一处。

    陈舟三人在人潮中默默的前行，不需要故意找话聊也很舒心。

    他几乎都快忘记这是个任务世界了。

    而系统，也就在两天前提示了任务之后就再次销声匿迹。

    陈舟一边往宿舍那地方走一边掏出手机，手机界面上依旧是学校论坛暗网。

    他脚步忽然停顿下来，站在攒动的人群里，指尖微颤，点开首页的第一个贴子——

    教学楼的高度。

    这是他的第五个任务名，和这个有什么关联吗？

    这是一个直播贴。

    高三教学楼最高的那一层居中教室的窗户旁，有一个女生慢慢的爬过窗户，坐在窗户外。

    一双没有穿鞋的脚选在悬在空中晃呀晃，脚下是奔向四处快要离校的学生。

    没有人抬头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的长发散开，被高处的风吹得越来越凌乱。她目光温柔，望向远处夜空中的月亮。

    那是一轮红月。

    月亮的颜色从淡淡的粉色慢慢变成鲜红色，猩红的光抚摸她的脸庞，似乎是一种召唤。

    陈舟这才看清楚，这个女生，是方玫！

    她正打算跳楼自杀！

    【任务五：教学楼的高度。开启。】

    任务开启了！

    屈越和程晨发现陈舟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见陈舟的脸色难看，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衬托出他苍白的脸色。

    随后，他们看见陈舟调头转身，逆着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跑去。

    屈越和程晨相视一看，觉得有些不妙，也跟过去。

    陈舟狂奔上楼，一口气上了六楼，正好教室还没有锁门，他一间间教室打开去看。

    直到打开一扇门，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吸引着他，将他扯进教室。

    陈舟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再次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红如残血的巨大月亮。

    方玫就坐在窗户上，强劲的风吹动窗帘，猎猎作响。

    血红的月亮成了背景，它仿佛在移动，在一点点的靠近，变得越来越大。

    月光也越来越强烈，暗下来的教室瞬间被装满了红色透亮的光。

    “方玫！”

    陈舟缓了缓身体的不适，忍住强烈的呕吐感，脚步艰涩难以前进。

    窗户上的人儿缓缓的转过头，空洞的双眼盯着陈舟。

    “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在厕所救了你的人……”

    方玫的眼眸闪过一丝疼痛。

    “你先下来，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一起解决，总有办法的……”

    陈舟慢慢靠近，可每前进一步就会感受到红月的月光的温度。

    它似乎有了上升的趋势，越来越炙热。

    方玫勾起苍白的嘴角，呵了一声，忽然愤怒席卷全身。

    “解决……怎么解决？怎么解决！”方玫怒吼起来，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他们无法无天没有血没有肉没有心！每天都在想尽办法欺负我……”

    “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些什么吗？”

    “在我书包里放死蟑螂，在我的饭菜里放死老鼠，把我关在厕所倒凉水倒垃圾，逼我吃生肉，逼我去垃圾堆里面捡被他们丢到那里的生活费……”

    “他们那么过分，他们都该死！”

    方玫越说越激动，身体往外滑了一点。

    她似乎是认了，满脸泪痕：“可为什么最后想死的是我？”

    “我从来没有伤害他们，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事情。他们凭什么欺负我？”

    “说我是杂种，说我是个婊.子，说我浑身都脏，就在今天晚上，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几近窒息，浑身抖得厉害。

    “难道，难道就因为我家穷，我家没有钱，我没有爸爸……我就，我就活该被造谣侮辱吗？”

    她眼里的绝望和疯狂混合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顺不上来。

    陈舟真的不知道如何挽救，他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事情，也一次被如此提问。

    “方玫……冷静一点，听我说……”

    “这世界上总还有你所期待的，你还没实现你的愿望，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陈舟忍着灼烧感，已经快要靠近窗户了：“你真的就这样认输了吗？”

    “你真的，要因为那群人渣毁了你的人生，而就放弃了它了吗？”

    方玫松开了双手，转头去拥抱呼啸的风，去拥抱完满的红月，她残忍的告诉自己真相：“我想要的，我渴求的，都被他们毁了。我只是想认真的有尊严的活下去，这要求过分吗？”

    陈舟立刻接话：“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所以你下来好不好，你好好的活着好不好……”

    “可是太痛苦了……”方玫喃喃道，“我活着太痛苦了。”

    “要是能拿我的命，去换那些人内心一辈子的不得安宁，我太愿意了。”

    “世界上有鬼的吧。”

    “那么我一定要成为厉鬼，每日每夜，无休无止，缠着他们，让他们感受到我……”

    “我也要让他们绝望，害怕，恐惧。就和我一样。”

    “至死方休！”

    陈舟皱眉，感觉不妙，立刻迈开步伐，冲过去想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