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晚留宿漪岚殿，自大婚之日起已经连续第六夜宿在宸妃处。加之麟德殿这帝妃二人又是那般形容，皇帝独宠宸妃林氏的传言甚嚣尘上。只有楚瑜知道，皇帝此次留宿她寝殿，同恩宠无关，同混淆试听亦无关。他只是，借他这漪岚殿来一招金蝉脱壳，抽身得空去密会一个人。而这个人，楚瑜猜测，不是他，便是她。

    高承瑾倒也不瞒她，落落大方承认了。入夜之后，便换了身行走方便的夜行衣，用他那随身携带的羌笛吹奏了几个怪异音符，旋即，殿外便有了同样怪异的回应。乍一听似鸟鸣，细细品来，方晓实为人效之。

    “是金吾卫。朕去去便来，你先睡，毋担心。”高承瑾显然看出了楚瑜的疑惑，同她耐心解释道。

    楚瑜披散这头发，已然睡眼惺忪，听罢点头，便倒头就睡。

    高承瑾摇头一笑，转身投入了无边的暗夜之中。

    奇怪，方才明明睡意甚浓，怎么高承瑾一走却精神了起来？方才，他似乎说，你先睡，毋担心。这三言两语，却在她心里荡起涟漪。这，是熟稔夫妻间最寻常不过的对白了罢，而他们之间……

    睡意全消。从亵衣内层找出了那张纸条。

    今日在麟德殿做准备之时，以为小宫女进来递给了她一张纸条，她打开见纸条抬头赫然写着：瑜儿亲启。是林如海的密信！她赶紧将纸条藏于亵衣内层。

    近来，她每日都向林如海传递的密函都只有四个字：风平浪静。所以，林如海急了。宸妃受宠的传言想必已然传之楚地宁国府中，他林如海怎么甘心自己派出的间谍明明受宠却丝毫情报没有搞到？

    微弱烛光之中，楚瑜开始阅览。

    瑜儿亲启：

    悉儿于京都宫中蒙恩甚隆，为父欣然。奈何感叹儿之回音，须知是非之地，永无平静之日，何来风平浪静之说？伴君如伴虎，

    为父深知儿处境之凶险。然则君为臣纲，为父亦无可奈何。望汝铭记为父“江山北望”之宏远，与汝共勉。

    阅后及焚。楚瑜淡然望着在燃烧的火焰，声音微不可闻：“林如海，你果然急了。”

    进宫这些时日了，一点有价值的情报也没有传递回去，也委实有些不像话了。但是，楚瑜更笃定了一件她已然料到的事：在这宫中，林如海并不止她这一个间谍。今日送纸条进来给她的那个小宫女，他日，得好好盘查一番。虽匆匆一眼，不过他日得见，楚瑜还是自信足以认出的。

    是时候将高尔岚同江浸月进京的消息告之林如海了。林如海除她之外的内应必然于今日传递此消息。她若藏匿，定然招惹林如海的疑心。那，高承瑾此番秘密相会的事呢？既然高承瑾大方承认，并未刻意隐瞒，另一方面也是默许她将此时传递给林如海的罢。

    奋笔疾书，将这两桩交待清楚，寻了个木匣子，将情报置于其中。

    蹑手蹑脚行至殿外的太液池南来的水源处——龙首渠边，这便是这漪岚殿极为微妙的所在了。这龙首渠内有暗渠与宫外相通。楚瑜便每每将木匣子顺流漂出宫外。林如海早已着人与宫外守候，是以情报得以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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