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一梦醉不成欢
4 若不是你渴望眼睛,若不是我救赎心情
夜半初醒,灯芯又枯了几回。暖风乍起,吹散筝上几钱尘。
莫不是“婚前恐惧症”作祟使得楚瑜压力山大?抑或是这华丽丽的陶瓷枕头她无福消受?这一夜,她反复被冗长凌乱的梦所折磨,苦不堪言。日间思虑太甚,大脑超负荷工作,晚上又用陶瓷枕来自虐!索性将自己的小袄叠整齐枕在头下,暂时充当一下正常人能适应的枕头。正当调整好了姿势舒缓了情绪迎来了睡意之时,耳边又想起了日间所听到的羌笛声。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瞌睡虫。夜里微凉,楚瑜又将适才被自己充当枕头的小袄散开胡乱披在身上。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楚瑜现下还没有机会向袭人她们讨教这“高级定制成衣”的穿法。月下门推,循声而去。
后园,自古便不乏滋生风流潋滟情节的沃土。楚瑜看见一个背影。虽则只有背影,但那也是一个风华绝代、妖孽无俦的背影。楚瑜承认,她甚待见!男子背倚亭台,风过墙垣,吹散他唇边撩人的音符,吹乱羌笛上的缠绵流苏,吹落几缕伽蓝,吹皱他荷风微摆的碧色衣角。如美眷,似水流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正当楚瑜肆意yy之时,笛声骤歇。显然,“玉笛公子”察觉到了动静。如此甚好,反正楚瑜也想一睹他必定华丽无双的容颜。但终究未能如愿。他并未回头,放下羌笛,伸手拿起身旁的一个物件,覆于面上。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他说:“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楚瑜竟沉醉在这醇厚声线里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乖乖的走过去了。
待走近仔细分辨,眼前所见,简直令楚瑜瑟瑟发抖。他刚刚覆于面上的是一个面具,是一个丑陋的近乎骇人的面具。面具边缘镶了一圈华丽丰满的羽毛,有点儿像印第安人的头饰,看不出其本来轮廓。遮盖脸面的部分则是尖嘴獠牙,面目狰狞。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楚瑜惶恐的神情,半晌,从容踱步至离楚瑜更近处,问:“怎么,害怕?”仿佛,她不应该害怕。
在楚瑜那颗猎艳的内心深处,绝望和希望在反复厮杀,一时因承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略显颓唐,一时又安慰自己:这面具下真实的面目还是值得期待的,继而又升腾起了期冀。
“面具男”亦步亦趋,跟楚瑜之间保留了一个甚微妙的距离,停住了。随后抱臂倚靠亭台,目光在楚瑜身上流连:“小姐何以这番风流状?”
楚瑜不解,顺着他贪婪打量自己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松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果然是一副活色生香模样。楚瑜胡乱迅速用袄子将自己裹紧,顺带向他投去一份倍感自己被轻薄了的怨怼目光。同时,又向后退了几步。楚瑜不知道做了这一整套略显矜持的动作表情,能否稍稍挽回自己的清纯玉女形象。仿佛刚刚对着别人背影浮想联翩脸上泛着微微桃色的人,不是自己。人都是这样,对于别人的侵犯总是苛责,却对自己的贪婪展现宽容。
心慌意乱之中,楚瑜也不知自己究竟退了几步,只感觉到脚从台阶边缘一滑,身子便摇摇欲坠。慌乱地闭起眼,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身后池水的冰凉。可是最后,竟然没有坠入。待反应过来时分,自己已经贴在面前男子的怀里。前月下,英雄救美。男子高出她许多,平稳深沉的呼吸就这样不由分说的打在楚瑜脸上,夹杂着那股一直萦绕在她脑海的——龙涎香?!
脸滚烫,内心的小鹿无节操的乱跳。想推开他,他的手臂却在自己的腰肢更为用力的环绕。随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小姐受惊,在下罪过。”可他显然没有丝毫“罪过”的意思,继续禁锢着楚瑜。浅嗅周身弥漫的龙涎香,楚瑜开始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
“公子着浓墨重彩于这面具,自是不愿对世人展露真容”,楚瑜狡黠的笑,不着痕迹,将手覆于其面具上,表情暧昧,轻轻摇动着这骇人的狰狞面具。“那么,如果,它不小心滑落了呢?”
果不其然,男子的强势开始渐渐退却,他不动声色地放手,两人又归于之前微妙的距离。
即便楚瑜看不到狰狞面具背后有着怎样的神色,凭直觉,楚瑜知道,面前男子此番引她至此绝非才子佳人之间的纠结。自见面,乱了分寸的始终只有楚瑜一人。心动则智损。他始终平静清醒。虽举止轻浮,但张弛有度。即使偶有亲昵,也收放自如。与楚瑜的密会,必定不是为她倾城的容颜。
楚瑜腹诽,他必定是独立于江和林之外的另一个阵营,同样,对这天下感兴趣。几次三番欲遮还羞的出现在她周围,前两次是观察、试探,这一次,他必定有什么信息要传达。
“覆面具者,不是极美,便是极陋。不知公子如何?”楚瑜小心周旋试探。
“既然好奇,为何不摘下一探究竟?”他边回着话,边整理着羌笛的流苏。
“好奇心害死猫。看了不该看的,总是要付诸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楚瑜自知无法支付。男子淡然点头,表示赞同。“现下,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那忘川,实则是来夺我性命的吧?”
他的身躯一僵,转过头,“为何你认为我会知道,又为何,认为我会告诉你?”
“若是,自饮下忘川,我便没有了父亲。”对方没有说话,楚瑜却已经知道了答案。“你不必卸下面具,我已经知晓你为何人。”
“哦?”
“若是林如海或江浸月的人,没有必要蒙面以示。而且牵扯进这桩联姻的,还会有谁?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原本不是什么玄深的军事理论,一切自淮水离堆之战后便重新洗牌。久仰大名,高承瑾。”
中间停顿了很长一段空白。随即,面具被缓缓卸下。楚瑜看到如画的眉,如诗的眼。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摇,缠绕在白皙清冷的脸。清浅一笑仿佛奕奕星空齐放光彩。史书记载,高承瑾,“肤白,貌柔美”,果然没有将其写到极致。
“如此,甚好。”楚瑜浅笑审美,惊为天人。
“小姐客套得紧。”高承瑾淡然回曰,“嗯,劫后余生,当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谨慎措辞,尽量不残忍。
楚瑜被这样的怜悯逗笑了。她不需要。永远都不需要。“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又不依不饶回敬过去。这种被所谓的至亲抛弃的滋味,谁也不陌生。
高承瑾目光微聚,似想起了什么年代久远的事。“你可知道,这腥风血雨的战场,如果奢望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会死得多惨,嗯?”
“天下五分,皇权仅辐射于庸都洛城周边。西蜀的靖西王,南楚的宁国公,北地的忠顺亲王,还有被放逐于东洱的高承珅,龙盘虎踞庸都周围。且不论还有北方被胡狄侵占的半壁江山。你和靖西王都在为争取宁国公林如海而打压对方,所以有了‘咸荣皇帝翘了靖西王世子的青梅竹马’之说。
可是林如海又怎会甘心只是做你二人手上的棋子,为他人做嫁衣裳?从他那名曰‘北望斋’的书房便可知他心心念念,江山北望。表面上,他从了你的求亲,答应联盟,暗地却给了我一碗忘川,置我于死地,他得而后生。如此,江浸月必然脱不了干系。谁也不会相信,你与林如海联盟失败的最大得益者——江浸月,竟会清白无辜,与我的死无关。谁也不会相信,虎毒竟会食子。哼,林如海,比起能顺利离间两位劲敌,他以得渔翁之力,自己数位儿女中的一条性命又与草芥何妨?同时,沉浸于‘丧女之痛’的‘慈父’自然‘无心恋战’,他亦可抽身这场混战,成功保全实力。机关算尽,他唯一失策的,便是我的‘福大命大’!”
“忘川,不是只此一碗。而你,亦不会有九条命。”高承瑾定定看向她。她自然知道自己苟全性命于乱世,全赖高承瑾的暗中相助。再来一碗忘川对于林父来说又算得了什么难事?一来,江浸月不傻,他不会白白叫林如海算计了去,所以,他挑衅:“宁公真是下了狠招,置诸死地而后生啊!”二来,高承瑾某种程度上需要她这个“盟友”,所以,他一直匿在幕后。有了江浸月和高承瑾这两块护身符,楚瑜才得以安然无恙。初次穿越而来时,那股不期而至的龙涎香便让她莫名心安。原来世间万象皆虚幻,连血缘至亲也尽不可信,甚至还没有那虚无缥缈的龙涎香来的真实。
可这天下岂有免费的午餐?楚瑜明了,现下终于说到正题了:“你苦心护我周全,自然并非无欲无求。作为报偿,我自是需要做些什么的。如此也好,两不相欠。”
高承瑾沉默良久,没有应对。
楚瑜追问:“至此,便要收复蜀地那八千里路云和月了么?”
不料高承瑾摇头:“不急。林如海不傻,唇亡齿寒的道理岂会不知?即便此时强攻西蜀,林如海也只会出兵不出力。”
“难道,你是意在——北地?”楚瑜此番如醍醐灌顶,方才了解了丝毫。“你并非联楚灭蜀,只需要让他们彼此制衡,无暇北顾。免了后顾之忧,从而让你毫无掣肘地出兵北地。”高承瑾默许。楚瑜后又不解:“倘若收复北地,与北方胡狄正面交锋,岂非更加凶险?”
高承瑾轻笑一声,一瞥手中的羌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胡狄不足为虑。”
另他的父皇闻风丧胆的胡狄,他只是轻飘飘一句“不足为虑”,这般气势,天生注定是要君临天下的。
“究竟,小女何以效劳?”楚瑜开始不安。皇帝欲说还休,难以启齿的形容,莫非……
高承瑾一步跨至楚瑜面前,撩起她一缕青丝,反复把玩。随后悠悠念道:“美人计。”楚瑜不解,瞪大双眼,待他解释。高承瑾故作高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个从史书中走出来的温文尔雅的少年天子侃侃而谈。楚瑜作洗耳恭听状。远观,似一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缱绻画面。该隐瞒的事总清晰,千言万语只能无语……若不是你渴望眼睛,若不是我救赎心情,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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