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凉也不恼，冷笑着将一块——准确地说是半块——玉佩丢了出去，玉佩砸到颜明珍然后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颜明珍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她慌乱的眼神扫到那枚玉佩，霎时间脸色惨白。

    “看来，你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东方凉看对方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便继续道，“我会设计让你去到老二身边。那是个缺爱的孩子，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颜明珍猛地抬起头，对着东方凉怒目而视：“老二？你又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还不是你在这儿太久了，都忘了今夕何夕。”东方凉嗤笑道，“怎么，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颜明珍垂眸不语。

    “不过是个棋子，等你离间了他和叶溪……”东方凉凑到颜明珍耳边，低沉着嗓音说道：“我还会，有更多的儿子。”

    “你做梦！你……”

    “带她出去，”东方凉甩了甩衣袖，就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对方的咒骂，“我即便没有更多的儿子，这几个便宜儿子也已经够了。但你，你颜家……呵。”

    颜明珍察觉满嘴的血腥味，毫无反抗地被宫女拖走。她想到自己不惜性命做下的种种，又想到自己年幼的弟弟，终于没忍住泪流满面。

    …………

    “

    距离之前的战事已经过了有十多天，士兵们的伤大多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对着锅里的肉块望眼欲穿。

    每个炊事员都顶着数十道目光，但长年累月下来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们面不改色地将大勺在锅里不断搅动，估摸着可以吃了才不慌不忙地给士兵分食。

    他们在战争期间，都只能啃干粮，食物不足的时候连树皮草根都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再不然就是饿肚子。如今胜利了，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立刻回国，但对常年在外的他们来说这短暂的几天并不算什么，能有加餐就足以让他们兴高采烈了。

    慕泽辰坐在一群糙汉子中间就显得尤为娇小，毕竟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哪个不是皮糙肉厚。但是，这群只服强者的士兵对他却格外尊敬，原因无他，自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在座的，有无数是原本抱着不死也残的绝望躺在草席上的，可是接受了慕泽辰这样那样的治疗后，不说能像之前那样奋勇杀敌，但至少还能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江坤作为西南军的首席军医，在见识了慕泽辰那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之后，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人问东问西，至于叶雪，早已被他忘到不知哪里去了，就连对方满脸不甘地转身就走也没能让他有半句挽留。

    “

    慕泽辰美美地吃完了其他人“孝敬”给他的食物，躺在竹席上闭目养神。

    一片寂静。

    “

    帐帘微动，慕泽辰倏然睁开双眼，看见那个不请自来的人，起身行礼，“不知庞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怎么，无事就不能来了？”庞子靖眼神微黯。

    “将军想来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叶神医何需如此客气？你对我军帮助良多，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礼不可废。”

    庞子靖有苦难言。

    他如愿见到了心中的执念，见到了那个很有可能被自己当作爱人的人，对方却真的早已经将他忘记。

    他很怀念当初和对方一起时那些畅快淋漓的日子，怀念那时的放松与自在，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保持了陌生人般的疏远。

    他听见自己这么问：“那，你……可以留下来吗。”

    不知不觉，他放弃了对他“叶神医”的尊称，但又不敢叫得更为亲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用“你”代替。

    “我是二殿下的人，这次来也只是奉命行事。”慕泽辰浅浅地笑了，既然决定了要帮东方筠踏上巅峰，那么他想拉拢的就是自己要拉拢的。自己再厉害，也超不出世界的框定，强不过皇权，强不过千军万马。

    内心嫉妒的火焰越烧越旺，庞子靖凑上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呵，二殿下？那我想想，你这是想要我站到你们那边，嗯？”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慕泽辰只觉得一片火热。发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庞子靖眯着眼，继续说道：“如今，陛下还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们就想着分帮结派了……谋权篡位是死罪啊，你可想明白了？”

    慕泽辰低垂着头，不卑不亢地说：“将军言重了。”

    庞子靖转过身，嗤笑：“你不用解释，那些个毛头小子在想什么我不用看都能猜到。再说，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他们想得太美，也不顾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做到。”

    “将军？”

    “我可以站在二皇子那边，甚至可以帮他逼宫，夺下大权，但是——前提是，拿你来交换。”

    慕泽辰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错愕地抬头看向那个雄伟的背影：“将军……何意？”

    “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话音未落，就听帐外一个传讯兵大声喊道：“将军！宫内传来加急指令！”

    庞子靖眉头一皱，在慕泽辰的催促下走了出去，拆开带着金色尾羽的信件，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转头对跟出来的慕泽辰说道：“蛮族战败后全力攻打羽国，羽国不敌，四处求助，陛下命我军前往羽国边境支援，还请叶神医一同前往。”

    副将站在一边，闻言挠了挠脑袋，憨厚地询问：“蛮族连损两名大将，数百精英，竟然还敢这么快再次出兵？”

    “要么是他们为了迅速补充战损物资，要么……就是有诈。”庞子靖哼笑道，“羽国也是没落了，库默伊和塔达鲁克都不在的情况下，还被打得哭爹喊娘的。”

    “将军如此神武，我们何惧之有？”副将一拍大腿，“跟他们干了！”

    他的嗓门极大，这一吼瞬间激起了士兵们的斗志，大片士兵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怒号：“将军威武，有目共睹！”

    副将再问：“你们有没有信心胜利？”

    “有！”

    “战意澎湃，月国不败！”

    “月国不败！不败！不败！”

    副将朗声大笑：“好，出发！”

    被当成吉祥物，全程没来得及多说两句的庞子靖：“……”

    慕泽辰看他这副无奈吃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笑出了声。

    “

    …………

    “

    烽烟弥漫，塞外黄土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尸体。

    夕阳西下，息战的钟鼓声声泣血，被凶残的蛮族杀怕了的羽国人丢盔弃甲地往回跑去，气得领兵大将直将战马勒得哀鸣不断。

    他刚从马上翻身而下，旁边就有一脸焦急的小兵前来汇报：“鲁将军，三殿下他……还是毫无踪迹！”

    鲁泰强作镇定：“三殿下他吉人自有天相，现在切不可表露出慌张，以免军心大乱。”

    亲自领兵作战的皇子出事了，且生死不明，这事传出去怕是比被蛮族打下几座城池还要令人恐慌。更别说如今援军迟迟未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这种时候，军心一旦散了，那就彻底完了。

    小兵听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快急哭了：“可、可是我来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慌张，他们、他们都知道我是负责寻找三殿下下落的，他们……”

    鲁泰皱着眉，建议道：“不要急，你且去和他们说，三殿下受了伤，但并无大碍，要是他们问起来你为何如此慌张，就说你只是关心则乱……”

    “是，将军！”

    “

    而另一边，蛮族其实也并没有多么欢欣鼓舞。

    “大人，真的要继续打下去吗？羽国的人发了求救信，若是那个煞神赶过来，咱们……”一个肤色黝黑的蛮族大汉扛着巨刀焦急地问道。

    前·蛮族第三勇士剌奇卡将双刀狠狠插进土里，啐道：“月国那傻皇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我们全力攻打羽国，还说会派人拖住供给庞子靖的粮草，他这是想送死顺便拖个垫背的？”

    排在他前面的两员猛将死了，剌奇卡便在蛮族们臣服的目光下登上了王座。

    蛮族大汉犹豫道：“即便如此，庞子靖也不是好糊弄的。也不知道他是何来的如此神力，竟然连库默伊大人和塔达鲁克大人都……”

    “闭嘴！这种时候别说这种丧气话！”

    “对不起，大人！”

    剌奇卡眯了眯眼：“这里是战场，没有人规定我们必须一对一作战。你去让塔利坦他们做好准备。”

    塔利坦精通下毒与暗杀，蛮族大汉闻言一愣，“大人……？”

    “庞子靖是个祸患，只要我还活着，就觉不允许他也活着。”剌奇卡斜睨了一眼大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还不快去？”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