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惑

第五十二话 清漪茉莉惹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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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蓉妃那里回來之后便觉心绪充盈的极满当。我尤恐被谁察觉出了自己这份不同寻常。努力把性子往活泼里转了转。无奈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再做不得那份彼时本性的欢快明朗。

    这真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

    不由又想起那天晨曦天麻麻亮时。小福子若有所思的对我道出的那句:“你好像不一样了。”

    我一恍……

    最初时我是不以为意的。但此刻便是连我自己都觉整个人确实不一样了。偏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但终归就是与以往大不一样。

    兴许。是变得沉静了、懂得内敛了吧。

    这究竟是因了心里搁了太多筹谋算计。还是因了我已不再如同一位少女般青涩、故而渐变成熟的自然反应。我不知道。但念及此就觉的面上一阵的发烫。

    几个洒扫的粗使宫人已收整了手里的扫帚准备午休。见着她们一个个面色被艳阳晒的红润。我方惊觉头顶这日头委实是毒的狠了。适才抬袖往前额处挡挡。

    他们见着我过來。遂向我颔首做了个简单的礼。我启口随意问了问湘嫔那边儿可曾伺候着用完了膳、现下可曾歇下等常见琐碎。闻了一一回复后。也就放了放心;又知簇锦在正殿里边儿伺候着湘嫔午休。便叫小宫女去准备好果盘。过会子约莫着娘娘起身时送进去。虽是初冬气候。但这么一觉起來人也会有短暂的燥热。该喜欢用些水果解解困倦的。

    见她们唱喏之后。我也觉有些微的困倦之意袭來身上。便绕了个圈子顺着长廊回了住处。

    醋锦是住在我隔壁小间里的。但其实我二人大多时候会聚在一起。彼此的屋子也常常串游。两处都俨如自个的房子。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收弄规整。至少比我离开前要整齐许多。

    心知是簇锦帮我收拾的。心里沁出一缕暖暖的温泉水波。我几步过去将一道帘幕挽起半边。又把闭合的窗子推开些许。方才分明有些困乏。可眼下回屋后不知怎的反倒又不想把身子躺下去歇歇。

    一时有些口渴。可巧有小宫女在我窗前走过去。便唤住她问她晨时冲泡了的高峰云雾可倒掉了。

    那宫女驻足说湘嫔娘娘只饮了一盏后便搁置在那里。茶汤还浓郁。撤走之后便不曾倒掉。我便要她去为我把清茶端进來。并嘱她往里边儿掺少许干玫瑰骨朵。

    往绿茶里掺玫瑰花。这个习惯其实不是我的习惯。得追溯到当初宸贵妃在时她总也喜欢这么饮用。倾烟便总这么煮茶。我在旁边看得久了便也有了这个概念。久而久之反倒养成了我的爱好。

    宫女应声而去。我在等待的间隙便干脆就这么双手托腮倚着窗棱向远眺去。

    院落处处尽显冬日萧条。便是那一株株柳树在枯黄萎顿的此刻。连春夏时素喜停在枝丫的鸟雀、蝉虫也都在这个时候将它嫌弃。便只剩下昆黄失了水分的一树柳木叶子。以及渐趋偏褐色的粗枝虬干。一阵风起。便总有那么几片合风飘落。于虚空间自由张弛、浮浮起起。不知要落到哪里去。而那一树柳叶并着细枝丫便合着风势作弄出“沙沙”、“簌簌”的萧萧鸣响。有如天地间一个苍缓而老迈的垂死之人正闷着喉咙吟呕哀歌。好不闷心无趣的很。

    我便沒了心情去看景致。抬手把窗子重又关了一半。这时忽地想到春夏自不必说、晚些时候隆冬前后会有梅花凌寒而放。但就苦在这个无趣的暮秋初冬该是沒有什么花卉的。

    花卉……

    对了。我房里的那盆茉莉花呢。这阵子我竟日都恍惚着。可别因了我的疏于照料再给枯了死。

    猛地想到这茬。我忙回身凝目去寻茉莉。而环视一圈、又抬步趋趋急急的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终究一无所获。

    兀地一下就使我生了浓烈的惶恐与更深的急迫。那花卉在时不觉。直到眼下突然寻不到了影子。我才火急火燎的发觉了它的不可或缺……那是国舅爷霍清漪送给我的茉莉啊。

    霍清漪……对了。是有阵子不曾见到过他了。

    也是。这后宫岂是他一个男人随时方便进出的。只不知道这阵**里兀地闹起狐狸來。他这个素与皇上贴己、得皇上敬重的国舅是持着如何的看法对待这事儿、又是持着如何的态度听皇上絮叨的。

    皇上有了任何闷心事都必定会找到自己这位“舅舅”絮叨。霍清漪于皇上來讲就是一味良药。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只要他人在那里这就好了。皇上一看见他便什么闷郁烦心都沒有了。

    这一切的一切沒有道理。也不需要有道理;若是非得扣上一个道理、加注一个名头在上面的话。那就只因这个男人他是国舅爷霍清漪。永庆一朝宸贵妃霍扶摇的同胞哥哥。

    门扇铮地一下被推开。一丛明艳的阳光直刺着一个鱼跃便照进來。目之所及处的乌尘色被驱散不少。空气里有微小的粉尘经了阳关的漫溯而显出了影來。恼的我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

    回目时见进來的人是簇锦。便向她跑过去顺口问了句:“你可看到我屋子里的茉莉花儿被安置在了哪里。是不是摆在你屋子的窗棱前了。”

    原是无心顺嘴的一句。不想簇锦这张脸登地沉了一沉。

    我便甫生好奇。只觉这事儿果然有猫腻儿。还未待再问就又见簇锦扫了眼当口捧着茶跑过來的小宫女。转身顺势把茶壶接过來。后继续往屋里走:“你果真迟钝。这会子又是哪根筋哪根弦的离了位置。一头脑发热的便想起茉莉花儿來。”

    我就手把房门关好。见她已走到前面。心里越发的急了。忙抬步匆匆追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行了我就是着急。看样子你一定知道。快些告诉我。”着实沒心情跟她婉转。

    簇锦抿唇吁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转眸瞧瞧我:“竟日宫里头闹狐狸闹的厉害。昨日国舅爷进宫陪着皇上下棋谈心、平定心绪。湘嫔娘娘寻到了他。”她也就简明扼要的说。于此倒了盏茶且饮又道。“娘娘只说了句。‘这个时景茉莉若是开花。委实不合时宜。’国舅爷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言于此好似有心要淡化了语气。并沒向我看过來。“他遂叫人自你房里搬走了那花。”于此把茶盏放回原处。见她回身自橱窗里取了盒檀木香饼。便又就此恰到好处的缄默着出去。

    从头到尾簇锦都在把事态有意淡化、并刻意回避。但即便这样。我这心口还是当不当正不正就觉的被人给塞进了一大捧的干枯茅草去。

    我明白自个这阵子的不同寻常。身边这些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旧人们谁不是相互熟识到不行。自然也都瞧了出來。包括湘嫔。

    但大家都彼此默契的隐在心里不曾发作。

    我近來其实是因了与皇上的那事儿一直都精神不好。倾烟兴许是联想到了国舅爷身上去……

    看这样子倾烟是对我与国舅爷产生了那么些个误会。她定以为霍大人有要讨了我去的意思。而皇上那边儿若还沒有下旨放我出宫。他这个想法若是有所表露。则就会被扣上“私情”的帽子。对我和他谁都不好。

    且当下倾烟她又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处境。根基不稳、地位不固。便连日子我都觉的她有些朝不保夕。她身边贴己人本就不多。可依靠的更是寥寥。目前委实是离不开我的。

    故而。倾烟她才会在暗地里背着我见了霍国舅。婉转告诫。是以拉远我与霍大人之间的距离。

    其实我们二人之间那距离又何曾近过。真是。

    想來霍清漪虽知是倾烟她误会了。但还是顺应心思、也做避嫌的取走了那盆茉莉花。

    这事儿真个叫我有些哭笑不得。但在同时。脑海里冷不丁一下蹦出当日国舅爷他赠我茉莉花时。附于我耳边颇为玩味的一句打趣。“茉莉、莫离”……

    我神思一索。不知怎的就觉心里头空落落的。

    凡人要度苦厄。了生死。成大觉。非从自心下手不可。而往往有些时候却根本就看不明白。自己那一份自性一颗心究竟是个怎般的体态面貌。

    。

    蓉妃唤我暮晚再去一趟茗香苑。说是极要紧的事情。

    自浅执口中我大抵了然了个囫囵……

    这几日宫里狐仙之说再度被传的沸沸扬扬。即便前有皇后杖毙宫女一事。也无法遏制这好似背后有人有心推波助澜的剧烈势头。

    自然是有心的。那个有心人便该是蓉妃……

    加之皇上又经几次三番与“狐仙”的奇遇。且顺应着我一个原本无心的大胆之举而将其心性撩拨、窜唆的愈发高涨……以至于皇上他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无论那入梦女子是人是仙是鬼是妖。都要将她找到寻到。

    这决心一旦下定。就是可怕的……这决心。若磐石而不移转。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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