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备嫁记

钱多多备嫁记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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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时苏薇与苏玲谈她的近况,堂妹到上海之后的迅速转变令她担忧,苏玲并未提起庄涛,只说她又谈恋爱了。

    “你跟大雄真的分手了?”苏薇想到那天晚上立在路灯下的男孩孤独的影子,还有那个被他抓在手里的雪白纸袋,忍不住心一颤。

    “他不适合我。”苏玲没有一点迟疑。

    “你们不是大学里就在一起了吗?都四年了,怎么分起手来这么草率,究竟有什么矛盾?”

    都四年了……

    苏玲为这句话低下头。那天晚上大雄立在小区门口的情景像是被刀子刻在她的脑子里,怎么甩也甩不掉,可她的选择是掉头就走,就在自己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与庄涛真正地在一起了。

    他带她去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雪白的大床散发着好闻的柑橘香,对着夜景的露台浴缸里漂浮着玫瑰花瓣,庄涛点了香槟,她觉得自己是喝醉了,就连浴缸里的泡沫都像是带着香甜的酒味。12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们正缠绵到最高嘲的时候,庄涛在她的喘息声中对她说“生日快乐”,而苏玲则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身体,在不愿放开那样。

    第二天她自己去找了大雄,对着他憔悴的脸坦白:“别再来找我了,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那张熟悉的男孩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他抓住她,手指发着抖,又哆嗦着将那只发皱的纸袋塞到她手里。

    “不可能,这是我给你买的,你拿着,玲子,你拿着,我知道你只是生我的气,气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买了,你看看,我知道你喜欢,我买了。”

    纸袋上金色的logo让她闭上眼,如果是过去的苏玲,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动到流泪了,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袖子下的一只手腕上挂着镶满了钻石的链子,随便哪一颗都是这男孩倾其所有都买不来的。

    “对不起,可我们真的不适合,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她吸口气,听到自己冷酷的声音。

    大雄的眼睛涨红了,与他惨白的脸色形成可怕而鲜明的对比,“你有别人了?是谁?”

    “这和你无关。”

    “我爱你,玲子,我比谁都爱你。”

    “我不爱你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几秒钟,大雄呼吸粗重,突然道:“我知道,你姐夫告诉我了,你和一个有钱的男人在一起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要走了。”苏玲站起来,但大熊没有放开她的手,强硬的力道扣在她的手腕上,钻石手链在拉扯中落了下来,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男孩的眼睛。

    他瞪着它,惨笑,“我知道了,就是为这个。”他慢慢松开手,一根一根手指地,“四年,玲子,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四年的感情,抵不过这些石头。”

    四年的感情……苏薇还在看她,苏玲低下头,默默地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苏薇叹气,“你是个成年人了,选择什么样的人,原本我不该干涉,可苏玲,我想你知道,并不是给你越多的男人就越爱你。这些东西,”她指指苏玲身上的衣服鞋子与她放在手边的包,“对于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他们能够给你,也可以给别人,只有真心是无法估量的。大雄那么爱你,放弃他,你以后会后悔的。”

    莫名之气让苏玲抬起头,“是吗?那你选择爱情了,现在结果怎么样?”

    苏薇一愣,当场僵住了,刚才强子拍门而出的那声巨响与这句话一起打回在她的脸上,令她耳里嗡嗡作响。

    “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怎么知道有钱人就没有爱情了,我和大雄只是恋爱,又没有结婚,我有选择任何人的权利。再说了,任何付出都要我愿意接受才行,一个养猪的男人带着他的所有财产向我表白,我就必须接受吗?他所有的财产也不过就是三头猪而已!换了你,你会接受吗?”

    “苏玲!”苏薇气得站了起来。

    “姐,我还有事,对不起,我先走了。”苏玲也站起来,也不等苏薇继续,径直走了。

    3

    周日的早晨,钱多多是被她妈从床上拉起来的。

    窗帘被“刷”地打开,钱多多在刺目的光线中哀叫,又眯着眼睛去看时钟,叫了声,“妈!现在才几点啊!”

    钱妈妈精神抖擞的将女儿身上的被子也一把掀开,在钱多多的惊叫声中道:“几点?我还要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快起来打扮,你爸早饭都买回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钱多多抓住被角,绝望地想要将被子抢回来再睡一会儿。

    “今天你拍婚纱照!”钱妈妈瞪眼了,就想拍女儿一巴掌让她清醒过来,知道今天的重要性。

    钱多多惨叫着倒回床上,“妈,我们约的是十点,现在七点都没到,你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昨天晚上做报告到十二点呢!”

    “昨晚你又熬夜了?”钱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女儿床边上隔着被子给了她一巴掌,“跟你说了早点睡早点睡,睡眠不足拍照不好看,你怎么不听我的!”

    “行了行了,睡眠不足黑眼圈脸皮肿没法看是吧,你昨天都说过百八十遍了,我这不是公司催得紧赶时间吗?你让我再睡一个小时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啊。”

    “不行,起来穿好衣服先化化妆,人家说了,休息日婚纱店排队的人很多的,早点去早点拍,晚去了还得等。”

    钱多多被推下床,知道今天是睡不成了,拖着步子往浴室里去,含着亚帅含糊不清地道:“妆婚纱店会化的,就算我到了那儿,许飞也赶不过来,婚纱照就新娘一个人行吗?你也太急了。”

    “我给小许打电话了,他说会早点赶过去的。”

    “妈!”钱多多回头,满嘴泡沫地道,“你叫我起床还不够,连他都那么早叫起来干什么啊?”

    钱妈妈正推门往客厅里去,闻言咪咪笑,“哎哟,老钱你听听,还没嫁出去就知道心疼老公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钱多多望天。

    没想到到最后准时赶到婚纱摄影现场的只有钱家二老。钱多多在刷牙的时候接到一通紧急电话,说发布会现场出了问题,一定要她去一趟;许飞那头也出了相同的问题,总之就是忙。摄影公司在花园洋房里,一早上已经坐了一溜喜气洋洋的准新娘和准新郎,钱家二老挤在他们当中更显突兀。

    钱妈妈一边看表一边着急,“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是他们结婚还是我们结婚?怎么这婚结得皇帝不急太监急,全是我在这儿一头热!唉,从那戒指掉了以后我这心就老是悬得慌,总觉得会出事。”

    钱妈妈对那丢失的戒指念念不忘都快成心病了,钱爸爸安慰她:“没事没事,孩子们肯定会来的,要是你等得着急,要不我们也报名拍一套?”

    旁边穿着粉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就笑了,“老伯伯真浪漫,我们这儿有好多老人来拍金婚纪念照的嗯,你们要不要看看样板?”

    正说着,门外有人匆匆奔进来,正是许飞,看到钱家二老立刻走过来,“伯父伯母让你们久等了。”又看左右,“多多呢?”

    钱妈妈皱着脸,“还没来,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今天这日子还跑去公司加班,我打电话给她。”说着就拨电话。

    “她没去公司呢,说是去周一那发布会的现场了。”钱爸爸在旁边说话。

    “哦,我知道那地方,离这不远,我去找她吧。”许飞点头,说着便回过身往外去了。

    钱多多正在发布会现场,发布会定在周一早上,但今早在做展台最后搭建的时候突然坍塌,压伤了好几个工人,现场乱作一团,钱多多赶到的时候黎东已经在了,刚把工人送去医院,周一的发布会是必须要开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赶在发布会之前把这一团混乱给结束掉,并且重新搭出一个可以用的展台来。

    面前的一切都是十万火急必须解决的,钱多多赶来的时候原是有些不满的,可到达现场指挥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扔下包就开始工作,又惦记着拍婚纱照,更是心急火燎,只想快些结束一切,忙得连妈妈的电话都没听到。

    市场部的人都到了,钱多多做事干脆利落,等黎东从医院赶回来,她已经指挥工人们将现场基本清理完毕,广告公司的专业人员也已经赶过来,将损毁的广告牌灯箱等物件休整替换,他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她在阳光下疾步穿梭指挥若定的样子,四月的天气,她额上已有了一层汗,脸颊边一缕乌发落下来,但半点狼狈的样子都没有,阳光下仿若有光。

    这才是他喜爱的女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生机勃勃,自信从容,他不能想象钱多多屈居在一个小家庭里的样子,她的光彩是属于职场的,也只有在这个属于她的舞台上,她才会如此美丽动人。

    “黎东,你回来了。”钱多多已经看到他,对他招手,走过来的时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她刚才还在帮忙清理展台时答了一把手,现在手指一抹,额头上顿时多出了几道黑灰。

    黎东大笑起来,钱多多犹自不知他在笑什么,开口道:“你来了就好,我得赶回去拍照,你先顶着,等拍完了我再回来。”话说到这里,黎东仍旧在笑,钱多多就急了,“喂!你笑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你看看你,这儿都脏了。”他答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替她摸了一下前额,带着些的眼里满是温柔。

    钱多多一时不防,额头已经被抹了一下,男人手指所带的温度令她脸上一烫,又立刻去看左右,怕被现场的同事看到,就这一眼,她便僵住了。

    “多多?”黎东奇怪。

    钱多多往街边走了几步,声音有点干:“许飞,你怎么来了?”

    许飞立在不远处,看上去是刚从车上下来的,驾驶座的门还开着,也不走过来,只在哪儿默默地看着她。

    黎东把身体转过来面对街边的男人,笑道:“许先生,又见面了,你好。”

    许飞只对他点了点头,又看着钱多多,“多多,可以走了吗?”

    前所未有的忐忑感令钱多多手足无措,她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一声,走到许飞车边才想起回头看了一眼。

    黎东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对她笑笑,又指指手表,“去吧,记得事情办完了回来,今天这展台一定得弄完。”

    车门“砰”地合上,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没有音乐,连空调的声音都没有,一切安静得像是被胶水凝住了,许飞沉默地开车,压抑的气氛让钱多多张了几次嘴都没有把话说出来。

    车子越来越接近目的地,钱多多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许飞,你不要误会,黎东是b&g的合伙人,他只是我的上司。”

    “只是?”许飞看着前方,说完这两个字以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钱多多自知有错,对他的反问并不介意,只继续道:“我说过,我和他过去是同事,进b&g之后我才知道他也在那里…”

    “你早就可以告诉我。”

    “我怕你误会……”

    “怕我误会什么?误会你会和前男友旧情复燃?”许飞打断她。

    钱多多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

    车在刹车声中靠边停下,许飞转过头来,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我不该知道吗?多多,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却瞒着我进了前男友的公司,如果今天不是我看到,你捣蒜瞒我到什么时候?”

    “……”

    钱多多有几秒钟没有任何反应,这是许飞第一次用这样质问的口气对她说话,他们在一起从来都是亲爱与甜蜜的,即使是偶有争吵,他所露出的也大多是无奈又难过的表情,反令她心疼,但今天他去一反常态,脸上线条硬直,目光咄咄逼人,甚至是气势汹汹的。

    我们就要结婚了!

    最近她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而它就像是一个咒语,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她的指责与禁锢。

    突如其来的愤怒让钱多多涨红了脸,“许飞,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说了,黎东是我的上司,我只是在工作!”

    “既然只是工作,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说了我不想你误会,你还要我怎么样?”

    “多多,我希望你离开b&g。”

    “许飞!”无法置信的感觉让钱多多尖叫了一声,“我们还没结婚呢,你就想来控制我的生活?两个人在一起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的,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相信我,那我们还结什么婚?”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那个男人!”许飞迅速地回答了她,与黎东短暂的两次见面全面唤醒了他作为男人的危机意识,这一刻他不愿意再做出任何让步,除非钱多多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之后车厢里才响起声音,是钱多多的,声音很轻,但非常清晰。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capter08信任危机

    或许在最终牵手之前,谁都要经历些信任问题,不一定是对对方没信心,更多的是对自己。

    “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没去拍婚纱照吧?”惊讶让苏薇重重放下了杯子,酒水都撒了出来。

    两个女人在酒吧见面,钱多多是心情不好想找人倾诉,苏薇则是听到电话就应了,说正想找她喝一杯。

    “怎么拍啊?”钱多多眼眶下两抹阴影,声音苦恼无比:“我们都吵成那样了,还拍什么结婚招?难不成穿着礼服婚纱黑着两张脸继续吵下去?”

    “那你就这么下车走了?”

    “我当时已经气糊涂了,直接叫了辆车就走了。”

    “许飞没有追上来?”

    “就是没有我才那么生气的。”

    “你爸妈呢?”

    “别提了,我妈知道我把预约取消了,气得两天没跟我说话,现在看到我的口头禅就是‘你到底要不要结婚?’”

    苏薇噗的笑了,“辛苦你了,那你到底要不要结婚啊?”

    钱多多皱着眉头,“苏薇,你别笑,许飞要我离开b&g,就是因为我的上司是我前男友。就连我妈妈都支持他,我有我的事业,我也没想过和黎东重新开始。为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了让他放心就放弃工作,这次是原则性问题,我不会让步的。”

    苏薇见钱多多如此烦恼,禁不住地叹了口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事业和婚姻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就算你为他做出了牺牲,也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因为全世界都认为,只要你是个女人,你就是应该的,应该把婚姻和家庭放在事业前头,否则你就是一切矛盾的罪魁祸首。”

    苏薇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脸上表情比钱多多还要愤慨,钱多多有些心惊,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苏薇,你……你没事吧?”

    苏薇拿手撑住额头,“算了,我不想多说这些,让你听了心里也添堵。”

    钱多多做义气状,“也不能老让你听我诉苦,来吧,今天我们两个肩膀互用,有什么苦水都可以倒出来。”

    苏薇苦笑,“你真的想听?我这苦水可不适合你这准新娘听。”

    钱多多点头,“到底怎么了?”

    苏薇叹口气,一字一字道:“多多,我公婆来上海了。”

    苏薇的公婆到上海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丁家二老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老头退休前在电力局工作,老太太则一直都是个家庭妇女,两人到上海来看儿子,当然住在儿子家里,顺便把家务都包揽了下来,才一个星期,苏薇就受不了了。

    并不是苏薇厌烦老人,对公婆不满,可强子父母与她的生活习惯实在相差太远了。过去在北京两极爱都有自己的地方,最多一周见一回吃顿饭,可到了上海,老人们与她同吃同住进出一扇门,老太太做惯了家庭妇女,做饭洗衣自是不在话下,一来就接手了厨房大事,还与钟点工阿姨起了好几次冲突,说阿姨打扫得太马虎,这里那里都是毁,床上头发丝都落了不少。阿姨跑来找苏薇哭诉,说她干部下去了,苏薇立刻急眼了,又不好跟婆婆直说,只好大半夜的跟强子说,要他提醒一下他妈。

    强子最近又找了份工作,刚开始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每天朝九晚五的,回家又有热腾腾的饭菜吃,顿觉日子滋润许多,与苏薇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到晚上关了灯就一把搂住她。

    对于丈夫的热情,苏薇当然是高兴的,自从他们来了上海,强子的情绪就如同坐了过山车一样,时上时下,还老是在地位盘旋,苏薇知道他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也不好多说,可她是个正常女人,夫妻生活还是需要的啊,好不容易等他找了份还算稳定体面的工作,心情愉快身体活跃,这段时间两个人很是如鱼得水了一阵子,但今晚苏薇却不乐意了,黑暗里反手推了丈夫一把,“别闹,我有事跟你说。”

    “说什么呢?都躺下了,哪那么多事。”强子情绪正高,哪管苏薇推拒,两只手已经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动了起来。

    苏薇皱眉,索性伸出手去“啪”地开了床头边上的灯,“跟你说正事呢!”

    明亮的灯光让强子猛地眯起了眼睛,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苏薇的声音略有些大了,整个屋子都像是静了一静。

    什么情绪都没了,强子光着膀子坐起身子,一手狠狠抓了两把头发,烦躁地嘟哝了一声:“想说什么呢你,说吧。”

    苏薇也坐起来,控制了一下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委婉一些,“强子,我想跟你谈谈爸妈的事情。”

    “我爸妈怎么了?”强子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

    苏薇看他一眼,克制地:“阿姨今天跑来我找我哭呢,说妈对她太挑剔,她做不下去了。”

    强子没好气:“我当什么大事呢,做不下去就别做了,跟一保姆客气什么?这年头两条腿的蛤蟆不多,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再说了,有我妈在,阿姨来了也是多余的,买菜烧饭不都是我妈包了?”

    苏薇一口气上来了,想了想又按捺了下去,忍耐地:“话不能这么说,阿姨在这儿一直都做得挺好的,再说了,爸妈来我们这儿是暂时的,要是阿姨真走了,等他们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强子霍地转头瞪她,声音里带着怒气,“苏薇,你什么意思啊?我爸妈才来了没多久你就想赶他们走了是不是?”

    苏薇愣住,再想说话,外头一声咳嗽,让她和强子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苏薇让助理去店里按着她开的单子大采购了一番,然后咬着牙将原本的安排全部取消,破天荒地提早回家吃晚饭。

    进屋的时候苏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饭菜已经上桌了,公婆和强子都在,明显是在等她,苏薇扯着笑走过去,“爸、妈,这是我给你买买的礼物,看看喜欢不?”

    袋子里有补品有衣服还有电子血压器,老头到时候很高兴,接过去说了声这都挺贵的吧,苏薇笑着摇头,说应该的,爸妈你们来了一礼拜我都没好好陪过你们。那边老太太已经发话了:“先坐下吃饭吧,难得咱四个能这么坐一起吃顿家常饭。”

    这句话绵里藏针,苏薇岂能听不出意思来,但今天她是想好了要和老人把阿姨那事儿解决了的,苏薇是个心里有事就一定要解决的人,昨晚原本想让强子传话,但强子的态度与反应让她觉得不可理喻,是以最后决定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出马和公婆当面谈。

    “妈,今天这菜色真丰盛,是您烧的吗?”

    “那是啊,阿姨烧的那菜仙得倒翻了盐罐子,我们没来之前你们是怎么吃得下来的?”

    苏薇看了强子一眼,后者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看得出是不打算对她伸出任何援手。

    苏薇咬咬牙,“妈,阿姨是宁波人,烧菜口味是有点咸,你们吃不惯我跟她说说就是了。”

    “唉,有什么好说的,我今天跟她讲了,让她以后别来了,做事那么不利索,烧饭也不行,这样的阿姨用着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苏薇吃了一惊,吃饭也顾不上了,放下筷子就说:“妈,你怎么能叫阿姨走了?”

    “要她干什么呀?”老太太并不示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有我就够了。”

    苏薇急了,“可您走了怎么办呢?”

    桌上原本保持沉默的两个男人都抬起头来,在两个女人面前同时张了张嘴,又同时闭上了。

    已婚的男人在盛怒或者即将盛怒的女人面前都有一种本能反应,那就是沉默,因为有过惨痛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不能对失态有一丁点的帮助,暴风雨是无法用人力阻止的。

    老太太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脸一板,所有的皱纹都像是突然加深了一寸。

    “小薇,我们大老远地从北京来,天天看着你和强子过的日子,有几句话今天不能不说了。”

    “您说。”苏薇不小了,脸上线条发硬。

    “你是强子的老婆,见没见着咱家强子现在这摸样跟在北京时差远了?焉儿吧唧的,朋友都没几个,这都是你硬把他拉来上海给闹的,我们当时就不赞成你们来这儿,可你们还是来了,那现在咱家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你说说你做媳妇的,是不是也得给咱们一个交代?”

    “交代?”苏薇有些找不准话题的感觉,刚才他们谈的不是阿姨的去留吗?怎么突然转到她要给丁家交代这么严重的问题上来了。

    “你们都三十老几了,强子是我们丁家的独苗,媳妇,你得生了,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事儿。”

    苏薇刹那间目瞪口呆,“生孩子?妈你在说什么呢?我公司刚开始没多久,哪来的时间带孩子?”

    “我给你带。”老太太一句话堵住了苏薇,“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你只管生,带孩子全都我们老两口来。”

    苏薇震惊之后感觉荒谬,“妈,生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和强子都没商量过,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苏薇!你怎么跟我妈妈说话的!”强子突然爆发了。

    “我说错什么了?”苏薇不甘示弱。

    老太太抓着胸口大喘气,“好好,我可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就是嫌弃我们待在这儿烦呗,行,我们不管了,这就走行了吧。这就走。”说着饭也不吃了,推桌子就站了起来。

    “妈你别动气。”强子将母亲扶住,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妻子道,“苏薇,道歉!”

    苏薇不语,一个字都没有说。

    “道歉!”强子大叫了一声。

    “儿子,算了。”老头终于站起来说了句话。

    但强子的眼睛已经红了,这么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怒火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无数倍地升温最后爆发,苏薇的态度令他无法忍受,这些年来她所赚取的一切都令他感到窒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靠在他怀里仰望他的女孩子,他努力过无数次,想要比她做的更好,赚的更多,但他一直都没有做到,现实也残酷证明了,或许他永远都做不到!他比任何人都辛苦地维持着一个大丈夫的形象,但今天她在他父母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强硬令他所有的努力全然凌乱,也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妈,我从没有嫌弃过你们二老,但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也不会拦着。”苏薇终于说话,换来的是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明白了。”老太太一把抓住老头的手,“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等人赶我们哪?走吧!”

    强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把着门怒吼了一声:“苏薇!我让你道歉!你听着,今天我妈要是走了,我就跟你离婚!”

    “什么!”钱多多听到这里惊叫起来,“他真那么说了?”

    苏薇叹了一口不堪重负的长气,点点头,“你敢相信吗?说这句话的人,和当年那个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到上海,跑着到我面前向我求婚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钱多多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抓着苏薇的手道:“那后来呢?”

    “我公婆走了,强子送他们回北京,还没回来呢。”

    “事情弄成这样,你一定很难过。”

    苏薇勉强笑笑,“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吧。”

    钱多多点头,忽有些悲从中来的惶恐之情,想问:“苏薇,婚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能把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变成这样?”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后两人谁也没再起新的话题,只默默地对坐了一会儿,告别时互相搂了搂对方的肩膀,手上用了些力气,像是要借此给彼此一些安慰和支持。

    苏薇回家,都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屋里却还是一室冷清,她打开灯,想打个电话给强子,亮起的灯光照在进门出的矮柜上,一张白色的纸条孤零零地躺在那上面,她慢慢伸手将它拿了起来,上面只有两行字,是强子写的。

    “关了公司,跟我回北京,我们还能继续,否则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她将纸条拿在手里走进卧室,衣柜门大开着,床上一片凌乱,看得出男人匆匆回来收拾过东西,又走了。苏薇在敞开的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又低头看了手中的纸条一眼,屋里静得连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她放下纸条,关上衣柜门,最后就这样和衣躺倒在了一片凌乱的床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电话响,苏薇猛地睁开眼睛接起,哑声叫:“强子!”

    但那头传来的却是钱多多的声音:“苏薇你到家了没?强子回来了?”

    苏薇苦笑,慢慢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钱多多,钱多多震惊,“什么?强子要和你分局?他能去哪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薇嘴角的一抹苦笑凝固了,她想一想,回答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有一个人要做出让步,但是多多,这个人不会是我。”

    钱多多与苏薇分开,又在出租车里不放心地拨了她的电话。苏薇在电话里说强子走了,又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有一个人要做出让步,但是多多,这个人不会是我。

    即使是隔着电话,钱多多都听得出苏薇话里的决绝。出租车在她家楼前停下,四五月的天气,她却觉得冷,下车时忍不住用双手将自己抱紧。

    她仍记得苏薇与强子热恋时的样子,每个周末都要往返上千里,千里迢迢擅长海阔地奔向对方怀里。强子给苏薇带她喜欢的绿豆馅的酥饼,怕挤火车弄碎了,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揣着手里,捧到上海的时候都是热的。苏薇给强子织围巾,真是好笑,苏薇十几岁的时候就显露出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强势来了,却为了强子熄灯后还打着手电赶最后的那几针,手电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在蚊帐上,织到最后一针的时候将那条围巾举高了看,嘴角带着一个温柔的微笑。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是?

    但十年之后,这对相爱的人开始互相指责、怨愤,用冷漠的语气提到彼此,如果这就是爱情的宿命,那她和许飞会怎样?他们的十年以后会是怎样?

    这个念头让钱多多的脚步沉重起来,日间许飞立在街边看着她与黎东的情形在她面前闪过,还有他们在车里的那场争执。

    如果他与她连这道坎都走不过去,他们还会有接下来的十年吗?

    但眼前所看到的让钱多多突然停住脚步。十二点都过了,小区里异常安静,她在楼前的路灯下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许飞就靠在车门立着,也不知站了多久了,看到她走过来也不说话,静静地与她对视。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正反拉扯着钱多多,一股力量让她想要飞跑过去与他拥抱,另一股力量却让她僵硬地立在原地。

    不!她不能过去,走过去就是向他低头,就是认输!他们所争论的关乎她的工作,这是原则性问题,他啊不能让步。

    但即使是许飞落在地上的黑色的影子都像是带着魔力的,无限地吸引着她,让她浑身发热。

    “你来干什么?”她听到自己发哑的声音。

    许飞不语。

    闭嘴!他已经来了,这就够了。钱多多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但是嘴巴却不受控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语速飞快地,什么都不能讲它打断。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辞职,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和黎东旧情复燃的,我和他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彼此信任,如果不不相信我,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闭嘴!钱多多,你这样会失去他的。心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但许飞仍旧沉默,这沉默令钱多多恐慌,而恐慌又令她无法停下说话。

    “对不起。”突然响起的声音令钱多多突然失声,年轻男人用一种难过又固执的表情看着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又沉默下来,想说什么又不愿意的样子,嘴角抿的紧紧的,将他脸上拉出一个令人心软的线条来。

    这三个字与他的表情令钱多多心跳失序,鼻梁发酸眼睛发胀,怎么会变成这样,来势汹汹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冲走了她原本就强撑起来的理直气壮。

    “我……”她开口,听到自己突然变哑的声音,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地上的影子动了,许飞两步走过来,一把将钱多多抱住。

    “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想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我不想让他碰你的脸,多多,你是我的!”

    这严重的抱怨比争吵与指责有力千万倍,钱多多当场在男人的怀抱里结巴了,“我……我没让他碰我,那时我脸上脏了,你别乱想……”

    她的话被一个略带急躁的吻打断了,随后她便被一把抓进了车里,她想开口,但持续的亲吻令她几乎窒息,热流席卷全身的时候,钱多多闭着眼睛喘息着想,如果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十年里每次争执之后的结果,那也不错啊。

    庄涛在上海筹备许久的私人会所终于完成,开幕前一天,苏玲与他一起去了一趟,会所在市中心,30年代的老建筑,花园环抱绿荫森森,环境无可挑剔。老板要来,会所里当然是人人都精神抖擞赶着要给老板留下好印象的,小姐们在金碧辉煌的长廊两边恭候大驾,经理领班笑容满面地引着庄涛一路走来,无数细巧腰肢随着他的脚步声向他弯折下来,苏玲从未尝试过这样的阵势,众星拱月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

    小姐们穿着统一式样的黑色制服,正面包裹得严严实实,连领子都密密扣到脖子上头,但北面居然是透明薄纱的,长裙落在脚踝上方,侧边高开叉,走动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老远就令人目眩。

    苏玲从她们之间走过,一开始轻飘飘的感觉慢慢地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所替代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美的,年轻的,吸引人的,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多人当中被庄涛一眼看中,但现在她面前有那么多年轻美貌的女孩子,她们中的有些甚至小得脸上还带着一层绒毛,再浓艳的妆容都掩盖不了那股青春之气。

    和她们想比,她又有什么优势呢?这念头让她抬起的下巴慢慢落了下来,只觉得自己一步步都是踩在绵软不实之处的,忍不住要更紧密地依偎在庄涛身上。

    两人被请到最豪华的那个包房里坐了,经理前后招呼着,开始汇报情况,有女孩子送茶进来,倒不是那些穿着薄纱装的小姐,白衣黑裤的,只是个服务员,看到大老板大概有些紧张,倒茶的时候手指被烫了一下,也不敢叫,只缩了一下,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苏玲的眼睛落在她的手指上,又看到了她所戴的那只戒指,戒指看上去像是钻石的,戒托花纹精致古朴,像是有些历史了,不过戴在这女孩手上又不像是真的。

    苏玲看了一眼就放不开了,又看了一眼,就连庄涛都注意到了,问她:“看什么呢?”

    “你看这戒指,多漂亮。”苏玲指指那女孩手上的戒指,女孩愣了一下,接着便有些慌张,直起身子两手交握。

    “什么戒指那么好看,来,给我看看。”庄涛对她抬了抬下巴。

    “这是我男朋友送的,他从朋友那儿买的,不是真的,不值钱。”女孩结结巴巴地。

    旁边的经理就皱了眉头,“啰啰嗦嗦什么呢?没听见老板说要看你的戒指,快把手伸出来。”

    苏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想说算了,但那领班已经将女孩的手拉到他们面前。女孩怯怯的,五根手指都缩着,刚才那根被烫到的手指头仍有些发红,手指甲光秃秃的,与那枚戒指并不太相配。

    “是挺好看的。”庄涛点点头,“脱下来吧,我问你买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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