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梁兀自赌气背对着两人,弄的祁宴哭笑不得,给了蜃龙一个脑瓜崩,教训道,“欺负小动物呢?”
蜃龙捂着额头一脸的委屈,谁还不是个动物了,实在是太双标了,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大哥可爱吗?
这么想着他朝着何梁看过去,后者已经气到变成原型了,肉嘟嘟的瘫坐在地上,爪子还时不时的扬土泄愤。
蜃龙一颗心都要被萌化,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何梁听到脚步声挪了挪屁股,不管蜃龙走到哪儿总是背对着他。
蜃龙有些无奈的向祁宴求助,祁宴抬头望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军队已经走过三人身旁,溅起黄土飞扬,呛得矮小肥胖的某河狸直咳嗽。
他拍了拍自己的爪子抖落身上的灰尘,冲着蜃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不快跟上,他们都走了。”
一开始的确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回过神来何梁却意识到分明是自己见识少,把脾气撒到别人身上这可不好。
实在抹不开面子道歉,何梁只能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来翻篇。话说回来还是得好好读书,作为一个妖怪,什么也不知道这真的太丢人了。
既然幻境里的人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那就好办了,何梁身手灵活的爬到宋容肩头。
左边的肩头蓦然有些酸疼,还僵硬沉重。好像扛着什么重物一般,拉着缰绳的手有些发抖。宋容不自在的活动了一下,何梁跌下去坐在马背上,两只爪子揪住前面那人的衣角。
祁宴看的直皱眉,恨不得把何梁给揪过来。
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感觉舒坦了不少,宋容把副官叫到自己身旁,“马都栓到林子里,趁着夜色浓找几个身手好的先跟我上去探探。”
副官有些犹豫,“还是让属下带人去吧。”
宋容摆摆手,不打算改变主意,“你和大部队等在这儿,半个时辰后往山上寨子走。不要被发现了,注意隐蔽,等我信号。”
一切交代完了,宋容领着几个亲信夜奔。山路上崎岖不平,他们也没办法打着火把。走路都是凭感觉,宋容仗着能夜视倒是没被碎石绊倒过。
平日里一会儿的路程在黑夜里几个人走了有一刻钟左右。寨子门口有流动巡逻的,还有站岗的。
宋容一行人趴在地上,远远的看着。寨子里灯火通明,听说今日是大当家的好日子,宋容特意挑了这么个日子前来。
为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相比于外面的警惕,寨子里面俨然是一场狂欢。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聚在一起拼酒,还商量着一会儿要去闹洞房。
他们都喝了不少,倘若此时交战大抵也会比平时更弱一些。宋容紧紧贴着地面,先要悄无声息的干掉门口这波人,其余的就是手到擒来了。
宋容计算着时间,巡逻岗围着寨子绕一圈需要十分钟,其中有五分钟的时间是看不见大门这边情况的。
他们几个人需要在这五分钟干掉门口那两个人,然后在他们绕回来之前,在寨子后面干掉巡逻的四个人。
可以分头行动。
巡逻的人刚一走开,宋容几人就主动暴露了出来。看守寨门的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想到这几个人是要来血洗寨子的,“你们是什么人?”
宋容表现的很淡定,丝毫看不出慌乱,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虽然他很想快一点解决掉这两个人,可过于心急会引起他们的反抗。只要他们大喊一声,寨子里的人都会知道。
隔着几步选宋容就举起双手,此时他和几个亲信早就换上了平常的袍子,“小的是跑商的,夜黑风高迷了路,敢问两位这是哪儿啊。”
“跑商的?”
两个人哈哈大笑,“那你可是不走运,我们这是土匪窝……”
笑容还挂在脸上,只见刚才还分外胆小的那人形似鬼魅一般来到两人面前,手起刀落,两人就没了生息。
宋容擦了擦手上的匕首,“你们去对付那几个,速战速决。”
宋容扒了其中一人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等到手下解决掉了巡逻的人,又让他们装扮成那几人守门。自己则以身犯险要进去看看。
寨子里到处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夜黑风高一时间还没人察觉宋容这个生面孔。寨子正中央有个大房子,宋容猜测那是土匪们议事的地方,如今里面热闹的紧,隔的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只是看了一眼宋容就朝别的地方走去,以一敌众他还没到那种神仙地步。
东北角有一处小房子,看起来很偏,不与别的相连。但是显得孤零零的,宋容朝着那边走去,窗子上贴的大红喜字证明了他的猜想。
这就是大当家住的地方了,宋容蹲在窗户底下。他本意并不是偷听墙根,实在是由不得他,里面的人一开口他就听的清清楚楚。
说话的是新娘子,听起来清清脆脆的,不像是被土匪绑来的,因为她似乎很高兴。
宋容不由得咋舌,这土匪也是有一套。
“你今天闷闷不乐的。娶了我不高兴?”
宋容蹲在窗户底下嗤之以鼻,一个土匪不知道哪天就掉脑袋了,娶媳妇了还能不高兴。
土匪大当家的声音倒是与想象的不一般,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说人。宋容不由得有些晃神,这声音似乎是在哪儿听过的,在他还是个住在破庙的小乞丐时有一个人的声音也是如此的。
“高兴,只是有些许遗憾。”
“什么遗憾?”
土匪头子笑了笑,随后倒在血泊之中。新娘子捂着嘴尖叫,破门而入的宋容将红盖头塞进她的嘴里,“老实点儿。”
新婚之夜变成了不祥之夜,那一刀捅下去土匪头子还没死绝,他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像一条在岸上的鱼长大了嘴巴喘息,宋容也杀过人,可从没干过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杀新郎这事。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还有些像小时候干了错事般的恐惧之感。
新娘子的衣袖被他拽的不成样子,信号弹刚才已经放了出去。那群喝多了的土匪大抵还以为是应景的烟花,只要等到兄弟们来,他就能端掉这个土匪窝了。
他四处打量着想压下内心的不安,还在燃烧的龙凤烛,被火苗烤过后像眼泪一样流下来。最后他的目光挪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他似乎和别的土匪不同,具体来说是少了匪气。白白净净的,身材匀称一身喜服穿起来格外好看。不像那群糙汉子五大三粗的,眼睛是桃花眼,眉毛浓黑。
倘若不是出现在这土匪窝,说他是个富贵人家公子宋容也信了。
那男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宋容手握匕首准备着随时再给他补一下子。外面的喧嚣传到这小屋里,屋子里的氛围更为凝重。
“你是……”土匪头子说话时有些费力,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何梁骑在蜃龙的脑袋上,愤愤不平,“大喜日子他去杀新郎,他……他……他!”
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气呼呼的往蜃龙脑袋上拍了一爪子,惹得蜃龙一声惊呼,委屈巴巴道,“大哥,又不是我杀的人,你打我干什么。”
祁宴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不以为然,只是盯着地上的土匪头子有些奇怪,他伤的有些重,虽说那一刀不是重要部位,可也是血流不止虚弱的很。
可这人眼里分明没有什么恨意,更多的是喜悦?
祁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被人捅了一刀这土匪头子还挺高兴的?
外面的喧闹声中似乎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有人在喊打喊杀,宋容觉得新娘子太过碍事干脆利落的一胳膊肘给劈晕了过去。
扛着人往外面走,“宋容,奉命剿匪。这姑娘怕是被你坑骗,人我就带走了。”
宋容知道这土匪头子是跑不了了,按理说他还该再补上一刀。可不知怎么的,他是下不去手了,就算他不补这一刀,等他的兄弟们过来看见这土匪头子也会了结了他的。
脚腕蓦然被抓住,宋容低头去看,那土匪头子正冲自己笑,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问了那么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看你有些眼熟。”
躺在地上的土匪头子张了张嘴,随后又摇摇头,手上忽然没了力气一般重重垂下。
他就要死了,临死之前怎么能给小九留下负担呢。
宋不辞扭头不再看他,哑声道,“她是个孤儿,嫁给了个土匪以后怕是改嫁都难了。倘若可以,劳烦军爷日后照抚一二。”
宋容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原因无他,只不过自己也是个孤儿罢了。
这一次的剿匪行动很成功,因为宋容有远见。在寨子四周都放了眼线,知道了土匪头子要成亲的事情就料到他们必然会派人乔装打扮来买酒,且数量不小。
宋容早早就和各大酒庄说好了,倘若遇见可疑人员一律上报。就这样,土匪带回去的酒早就是加了料的,怕他们起疑,宋容往酒里放的药少。
但他们喝了一晚上,等到宋容带着人去剿匪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个无反抗之力了。
偏生那土匪头子是例外,自打剿匪过后,宋容日日做梦。梦里都是土匪头子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眼熟的很,音容样貌都熟悉。
某日宋容正在戏园子听戏,听到一半才发现邻桌是那□□着自己吐口水的学生。
此时正斜眼看着自己,颇为有趣。宋容也不恼,连日来的苦闷正愁找不到出处,他就想逗逗这学生。
陈子璋再一次偷看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还冲自己点头示意。原来一早就被发现了,陈子璋清清嗓子,打算说两句。
也不知哪里跑出来的胖老板抓着宋容的手好一通感谢,话里话外无非那两句,感谢您老人家剿匪,您是向泽的大恩人,谢谢您嘞,明天我去送礼,请务必给我面子。
宋容听起来也颇为受用,他不想做什么正义之士,他剿匪也不是为了造福百姓。只要有好处他就肯干。
刚开始对这人有所改观的陈子璋眉头又紧紧皱起来,恶狠狠留下一句“虚伪”就转身而去。
虚伪好啊,虚伪别人看不透。宋容对他人的评价倒是不在乎,苦日子过的够久了,他可不想再受苦,这日子自然是越舒坦越好。至于那名声,总归不能用来当饭吃。
陈子璋一心以为自己当真误会了宋容,如今他剿匪灭了向泽一个山头可是广为流传。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百姓。
陈子璋气冲冲的走着,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子。他突然间失去重心就是一个狗啃泥,四肢张开平趴在地。好不狼狈的样子,偏生宋容也是走的这条路。
一时间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陈子璋用舌头抵了抵牙尖,总感觉有些松动。
宋容伸出了自己的手,“起来还是再休息会儿?”
一句话惹得陈子璋怒目而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何梁有些心虚,刚才那石子是他无聊丢着玩的。居然还把人绊倒了,真的是罪恶。
祁宴坏心思迭起,摸着何梁的脖颈子顺毛,“啧啧,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肥胖弱小还爱恶作剧的小动物。”
何梁难得没有回怼,只是跑到陈子璋身边,撩了撩他的裤腿。
果不其然,红肿一片。何梁严肃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错了。”
陈子璋自然是看不见他的,他只觉得脚腕子火辣辣的,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蹭起来了,脚腕肿成高高一片。
他试探着走了两步,钻心的疼,往旁边一倒就正正好好被一旁的宋容揽住。
“呦,瘸了啊。”宋容接二连三的被这学生挑衅如今自然是幸灾乐祸,可陈子璋是谁啊。他是地主家的小少爷,谁受委屈他也不能受委屈。
说时迟那时快,谁也不知道行动不便的陈公子什么身法,等宋容回过神来,陈子璋已经扒在自己后背上不下来了。
“宋先生守候一方百姓,也守候守候我呗。把我背回家,劳烦了。”
宋容的脸色十分好看,他恨不得把那两条胳膊都给卸了,把身后这人团成团踢回去。
难得吃瘪,他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但是让陈子璋十分高兴,“你觉得合适吗?”
陈子璋故作不解,“这路偏僻,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眼见着天色不好,难不成你要扔我一人在这儿自生自灭?”
陈子璋也怕惹怒了这人,这人当真把自己扔下,连忙伸出手来焐着宋容的耳朵,“好了好了,我给你焐耳朵,你背着我回去,挺合适的。要不这鬼天气你的耳朵就要冻掉了。”
“大哥,你背小九,小九给你焐耳朵。要不然大哥就是没有耳朵的大哥了。”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回荡在耳边,宋容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段最苦的时候,和那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处处照抚自己的大哥。
在自己九岁的时候被卖进富贵人家做苦力,从此再没有交集的大哥。
已经过去很久了,原本模糊的人影渐渐和那个土匪头子重叠起来。宋容有些崩溃,他急着去确认一件事情,或许他已经错过了。
“等等。”被背在背上的陈子璋有些绝望,“你太颠了,慢一点儿。”
其实他看不见的是宋容已经眼眶通红了,“闭嘴,再多说一句你自己爬。”
此话一出陈子璋立马老实了。
宋容直接去了副官那儿,随便把陈子璋扔给了某人,“那个土匪头子是不是死了?!”
应该是死了的,自己那一刀捅的很。就算没有血流不止而亡,也该是被别人给杀了。
副官一脸的茫然,“我还没跟您说呢,您就知道了?”
“埋哪儿了?!”
副官被揪着衣领子,“埋谁啊。”
“那土匪头子!”
“人还没死,发了高热。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请示您一下,是找个大夫呢,还是让他自生自灭。”
宋容脑瓜子嗡嗡的,感觉自己在做梦。副官刚才说什么,人还没死?
谢天谢地,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宋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刚才背着陈子璋狂奔回来可当真是要了命了。
“请最好的大夫,不能让他死了。”说完他又觉得这样太引人注目了,忙不迭的补充一句,“我有要事审问他,反正给他治好病,别半死不活的。”
副官默默点了点头,心想就算是半死不活的也能问话啊。
宋容转出去两步又折回来,“牢里潮湿给他换间好的,饭菜也别亏待了他,省的别人说我虐待犯人,毁我名声。”
副官看着宋容欲言又止,一句吐槽憋在嗓子眼没敢说出口,您老人家以前也没啥好名声啊,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
不过既然宋容吩咐了,副官就会照办。对着那土匪头子好生伺候,每当大夫来看诊时宋容必定会出现,对这病情问的详细。
不知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他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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