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颀病后第二天就又开始了她的作画,离画展没几天时间了,而作品都还没凑齐,她心急如焚,别的事情都往一边儿放。画了没一会人就晕乎乎的坚持不住了,一开始她以为是病后初愈人虚弱,硬是坚持着,谁知眩晕的感觉越发明显,而且止不住想吐,直到不得不躺在床上歇着,她才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儿。
从小顾颀身体就很好,没病没灾,就像董达说的,健康得像头小牛,一年都感冒不了一两次,就算真生病也是睡一觉就又能生龙活虎。这次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她平躺在床上,带着不安认真去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处不舒服,越想越焦虑。她挣扎着坐起来,抓起手机,急急忙忙的把手机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个遍,也没个头绪。
这样的事情,总不见得找董达吧?他又不是妇女之友。
那不然呢?找闺蜜牛晶晶?她是个大嘴巴,何况人在北京帮不上忙,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找她。
妈妈和外婆?除非自己想死得快一点。
别的人呢?一律信不过。
她左思右想,最后觉得只能靠自己了。她一分钟都坐不住,扣了个鸭舌帽在头上,抓起钱包,紧赶慢赶到了家门口的药店。她低着头缩着肩膀走到妇女用品的柜台,怎么看也没看见验孕棒,只得蹭到收银处的店员面前,她鼓起勇气用近乎是呓语的方式对那女店员说:“请给我一支验孕棒……”
那女店员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大姐,拉开嗓门就问:“啊?!你说啥?!”
她只得又稍微把音量提高了一点点,低头说道:“验孕的东西。”
那大姐像上足了发条的闹钟,立刻来了劲:“验孕的有很多种!你要试纸还是验孕棒?试纸便宜验孕棒方便,你要哪种!要我我就推荐你用试纸,那万一要是没怀呢?浪费那钱不划算,还不如用那钱来买避孕/套!而且反正结果也就是两根红线嘛你说是不是!”
顾颀的脸猛的红到了脖子,她此刻恨死自己一米七的身高了,恨不得缩成一小团,再顺势从店门滚出去。她把钱扔到柜台上,说:“随便哪种拿两盒,快点。”
收银大姐利落的拉开玻璃柜门,拿出两盒验孕试纸放在柜台上。顾颀瞟了眼,想了想身上没有口袋,就这么进门万一外婆看见可怎么办?于是又问:“你们有没有黑色的塑料袋?帮我装一下。”
大姐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敲铜锣一般铿锵有力的回了句:“哎哟这姑娘喂,要什么黑色塑料袋,计生用品啊,又不是情趣/用品!大大方方拿着!”一边把两盒试纸顺势塞她怀里。她狼狈的一把抓起两盒试纸,屁滚尿流的从药店逃了出来。
到家后,她锁上房间的门,小心翼翼的把两盒试纸放在面前的书桌上,端端正正的坐在它们面前。下一步该怎么办?测么?那万一,两条线的话,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头绪,脑袋里像一团浆糊,憋不住一个电话打给了牛晶晶。
牛晶晶是顾颀大学时候最要好的闺蜜,毕业后立刻就嫁了官二代的学长闻志峰,顺便留在了北京。那是个人如其名的北方姑娘,在顾颀的手机里她一直叫做“牛筋筋”。电话一拨通她就阴阳怪气的在那头吆喝起来:“哎哟喂,我们家大小姐记起我来了?顾大小姐你摸着你良心问问,你自从谈了令智以来,咱俩之间你主动过几次啊?我说顾大小姐你……”
“晶晶,我可能怀孕了。”顾颀忽然的打断牛晶晶的唠叨,说道。
牛晶晶在电话那头忽然的安静了,能清楚的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她隔了几秒钟,问道:“令智的?”
“废话!还能是谁的!当然是令智的!我是那一脚踏两船的人么!”顾颀激动的说道。
“你不要激动,我就是例行公事的问一下,不表示我怀疑你的节操啊。你测了没?你有没有症状?大姨妈推没推迟?令智知不知道?”牛晶晶急得一下子扔出一大堆问题。顾颀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和令智分手的事情,于是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晶晶是个急性子,听到令智劈腿的事情就咬牙切齿的骂起来了,再一听说那小三是个男的,就大呼小叫起来了:“我说顾颀,你这有没有一点儿直觉啊?说起来你精得跟猴儿似的,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混蛋,你要是和他结了婚,岂不成了他的同妻?你接下来的日子就真完蛋了!分了好,分得是时候!不然你肯定得上民政新闻!”
她说得激动,一时把怀孕的事都忘干净了。顾颀只能提醒她自己的尴尬处境,如果这是真怀孕,该怎么办?令智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牛晶晶一边听她说一边越发觉得不像话,忍不住教育道:“你居然想生下来?你先问问顾阿姨和你外婆怎么说吧!你觉得以你妈妈这些年的经历,她会同意帮你带孩子?你把孩子给令智?你以为这是你们腐朽的美帝国主义哪?这是在咱一片黄土的新中国,小孩俩爸一妈成长过程中肯定得被嘲笑得人格分裂!你得保持清醒啊顾颀……”说着说着她竟像一下子就看到了顾颀未来的三十年似的,语重心长起来。
顾颀被她念叨得更加焦虑了,烦躁的说:“好了好了不是还没测么!测了再说!你等我消息!24小时保持通讯畅通听到没!”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挂完电话继续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严肃的看着那两盒避孕试纸,看着看着,她实在憋不住了,拨通了董达的电话,那句“我好像怀孕了”刚说出口,就听到董达语速飞快的说:“我马上到你家。”紧接着,不到十分钟,门铃便响了起来,顾颀一拉开门,他便拽着她的胳膊像闪电一样的冲进她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直直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对她说:“说。怎么了。”
顾颀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吓到了,把所有的症状一五一十的对他讲了一遍,和牛晶晶的电话内容也复述了,就连去药店买验孕试纸的事情都没落下。只见董达听着听着便坐直了,上半身渐渐的前倾向她。她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有些不自在的喃喃的说:“我不确定,我还没测,我只是怀疑,除了你和晶晶,我还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他依然直直的望着她,一直望到她眼睛的最深处一般:“为什么不测?你在拖什么?迟早要面对。”
她低下头:“我不敢面对。我不知道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我没想好。”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默的望向窗外。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对坐着,强烈的阳光把他俩一动不动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像两尊雕塑。
过了好一会,董达转回头来,坚定而小声的对她说:“不怕,勇敢点。”
她抬起低着的头,看向他,他坚定的眼神在给她回应。他伸出手,像以往每一次一样,用力揉揉她的头发,勉强的笑了笑,说:“去吧,我跟你一起面对。有我在。”
顾颀拿出试纸,紧紧攥在手里,在他的注视下,往卫生间走去,打开房门时,她回过头看他。他对她用力点点头,站起身来,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便出了房间。
在卫生间里,她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或许是因为已经事先预料到了,那条红色的线渐渐的出现在试纸上时,她并没有感觉到意外,涌上心头的感觉很复杂,她仔细的咀嚼了一番,最多的居然是沮丧。她把试纸举起来,反复对着不同的方向仔细看了好几遍:没错的,两条,鲜红的两条。
她仿佛失去了从卫生间走出去的勇气和力气,呆呆的在马桶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才站起身来,垂头丧气的回房间。
房间门虚掩着,她推开房门,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看到董达。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她急了,从花园到客厅到画室来来回回穿梭着,大声叫他的名字。外婆在厨房听到了她的声音,大声回她:“阿达走了啊,刚刚急急忙忙的!”
她愣住了,行尸走肉般的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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