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智在成为顾颀的男朋友前,原本是她的牙医。
二十六岁那年顾颀一下子就长出了智齿,而且还是阻生齿,横着长的。
如果是一般的阻生智齿又何妨?可是她长的是超低位阻生智齿。用令智的话说:“你这颗牙齿长到下巴里面去了,怎么得了啊!”x光片看起来触目惊心,就像外星人一样,在她下巴里,横躺着一颗牙齿。
因为他的一句话和一个眼神,这颗智齿,顾颀足足拖满三个月,直到它反反复复发作到让她痛得喝不下汤吃不下肉了,才磨磨蹭蹭的决心去解决它。于是她预约了某一天,战战兢兢地去拔了。本来那天死党董达是应该一同前往的,结果临到头他说有事脱不开身,她只能一个人前往就义。
然后,她就经历了人生中最最黑暗的一个下午。
令智把她这颗牙齿□□的过程是这样的:
1.打麻药。
2.削骨头。
没错,也就是说,顾颀的下颌骨,像做整容那样的被他削掉了一部分。令牙医是用一种锯子削的,而且不知是否因为她有着一把硬骨头,他刚开始小心翼翼的动手的时候,那骨头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这位令牙医立刻用大力,出奇迹,她马上就听到了格叽格叽的声音。
她就是从这儿开始哭的。
3.用锤子把牙齿敲碎。
4.用镊子把敲碎的牙齿一块一块取出来。
终于,在这一步出了大问题。
牙齿被敲碎后,令智发现取不出来,他反复研究后,认为是下颌骨削得不够多;于是,重新拿起锯子,继续锯。最可怕的是因为时间太长,麻药剂量太少,效果有点过去了,顾颀痛得抓住令智的白大褂狂流眼泪,鼻涕眼泪没停过,还大张着嘴,深深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蠢货。
他满头汗,很急躁的说你不要抓我你弄得我也好紧张!她就抓自己的围巾。然后他重头再来,补麻药,再锯,再敲,再取,前前后后搞了两个多小时,可是最后一块死活取不出来,说是被前面一颗牙齿卡住,什么角度都取不出来。
终于天都被令牙医拔黑了,所有的医生都完成了任务,聚集到她拔牙的26号隔间来观摩,还帮忙想办法。
结果最后,他们副院长出现了,说怎么还没结束!都这么晚了!过来看了一眼,推开令智,抱住顾颀的脑袋,砰的一下,把最后一个碎片拉了出来。
她终于闭上了嘴,嚎啕大哭起来!嚎!啕!大!哭!她二十好几的人了戴着布满血的围嘴躺在牙医座椅上哇哇的哭着!每当想起来就觉得被钉上了人生的耻辱柱!
结束的时候,副院长当着顾颀的面,把令智教育了一顿,为什么呢,说是这种牙齿,必须要住院拔的,结果他当做门诊就叮叮当当拔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顾颀听完副院长的话,用力的一把擤掉鼻涕,猛回头对着令智怒目而视。要知道,在拔牙过程中边冒鼻涕泡边哭对于她这样的漂亮女生来说,是多么丢人的事。她还以为是自己耐受力太差,尤其令智一头汗的扯开她抓住他袖子的手的时候,她简直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但事实上,她根本是像牲口一样的,被活生生拔出了那么危险的一颗阻生齿,差点赔上性命自己都不知道。
令智带着口罩的脸上方,露出一双坚定自信的眼睛,铿锵有力的解释说:“您有所不知,她三个月前来拍片的时候,牙齿根本没长这么深,谁会料到她骨骼精奇,三个月一颗智齿居然能长这么多?您也看到了,她那颗牙齿多大啊?她做牙医这么久,就压根没见过女孩子长那么大颗的牙齿!再说了,她今天一来,我就让她重新拍片,她死活不愿意,嚷嚷说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我拿她没法子了!”
副院长听完他的解释后,转回头像看怪物那样看着顾颀。她确实有点幽闭空间恐惧症,确实不愿意拍x光片,一个人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小隔间里魂都没了,何况三个月前刚拍过,她也不愿意再死一回白细胞。她怯怯的对着副院长笑了一下,结果嘴角被拉开的伤口痛得她硬生生笑到一半便把笑容憋回去了。
副院长干咳了两声,咕哝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拍了拍令智的肩膀,踱开了。她尴尬的对着令智,一时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好在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冷冷打破僵局说:“躺好,缝线。”
缝完线,顾颀彻底闭上嘴后,在他的安排下去挂了四个小时的水。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照着镜子一看,右边嘴角早就被拉得流血了,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被拉成了裂口女,于是结束之后她又断断续续的哭了几个小时。直到事情过去好久,她都忘不了自己躺在病床上,一边打点滴,一边对着外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和最后一点儿夕阳哇哩哇啦哭的场景。
从那以后,顾颀对牙医这种职业,产生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看见牙科医院都恨不得绕道而行。而令智在她心里也成了魔鬼代言人,每每和别人聊起拔牙的故事,都会添油加醋的把他的可怕形容一遍,甚至26也成了她心目中的不祥数字。
顾颀痊愈后就过上了高枕无忧爱吃吃爱喝喝的日子。但是,这种日子,只过了三个月,就没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颗智齿支持拔掉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隐约的觉得大事不妙,怎么可能又痛,问题不是早解决了么?过了几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用舌头碰到那个基本上长闭合的洞,愣住了。
她在那颗智齿拔掉的地方,舔到了一颗刚冒出头的……牙齿。
受到惊吓的顾颀只能马不停蹄的又去口腔医院。
所以有时候真是天要治人人不服不行,她拿到写着26的挂号单的时候,几乎想跪倒在地了,她苦苦哀求护士能不能给她换一个医生,然而护士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止无情的拒绝了她的要求,还一身正气的说,如果人人都像她一样想挑三拣四,这市立口腔医院还开不开了?那能叫市立口腔医院么?那是口腔诊所!
顾颀走进26隔间的时候,令智背对着她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回闷声闷气的问道:“请问是什么问题?”问完后连人带转椅转了过来。凭他是怎样冷如冰山的一个人,见到她时,也愣住了。她红着脸故作镇定的说:“也不是我要找你的,是护士安排的。我的问题就是我又长牙齿了。”
头一次的,她看见他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他用憋住笑的声音问:“你说吧,是哪里发炎了?”她也不答,径直到椅子上躺下,“啊-----”的大张开嘴,他一边啪啪的戴橡胶手套,一边说:“又不是看扁桃体,是看牙齿,你啊什么啊?”
顾颀又尴尬又气,准备立刻合上嘴给他毫不留情的顶回去,令智估计看出了她的意图,抢在她前面说:“啊----”不知为何,她本能的就又“啊----”了一遍,趁这当口,他就把口腔内窥镜放进了她的嘴里,一边给她检查,一边笑道:“这招还真好使。”
令智快速的完成了检查,把内窥镜往旁边一扔,双手抱在胸前对顾颀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晴天霹雳的话:“你长多生牙了。”
她当下张着嘴就愣在原地了,这听都没听说过的新名词,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她仅存的理智,还是从字面上猜到了,这是种无用的牙齿。他说,不要怕,非常非常小,拔掉就立刻解决了,创口也会很小。
顾颀是谁啊?这时候早身经百战千锤百炼了,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说,好!来吧!打麻药吧!我们速战速决!
令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这颗牙齿直接拔,不打麻药。”
她疯了,这是哪出?上酷刑?她可是从小就在心里确定,自己一旦被国民党逮捕就要一秒钟全盘托出的人,于是嘴巴一咧,又要哭了。
估计令智是有经验了,大声说:“我跟你说,打麻药比拔还痛你不听我劝吧你。”
她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就从了。于是这颗多生牙被拔出的过程中,她清楚的听见它发出“吱吱”的摩擦着牙龈肉的声音,特别不舒服,但是确实也不算特别痛。这牙医没骗她。
令智用力在她的嘴里塞了一团棉花以后,就算结束了治疗。顾颀问他要缴费单,他却说:“看形状,这颗也可能是之前的牙囊没拔干净,不收钱了。”他居然用的是有点安慰她的语气。她一愣,心里居然有点暖暖的。一暖完她立刻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句“变态!”被拔了颗牙还心里暖暖的?这是病吧?
紧接着,令智居然把那颗小小的多生牙放进了一个迷你的封口袋里,然后合上袋口,递给她,说:“你要不要留作纪念?成年人是不太长这个的。”
顾颀立刻抢了过来仔细盯着这颗奇形怪状的小牙齿看了一会,然后像宝贝一样把它收了起来。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令智扯下口罩,说:“对不起?哪里对不起?”
很很意外的,他是一个这样好看的人。五官深刻,脸上的线条都像是刻出来的一般,两只黑色的瞳孔在眼窝深处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嘴唇呢,抿成一条很好看的弧线,让人忍不住要盯着看。
令智看她不礼貌的盯着,有些不自在,没等她回话,便岔开话题把一些术后注意事项仔细认真的和她交代了一遍。她听完后更不好意思,越发觉得之前对他的种种不爽都是误会,干脆说:“令医生,我请你吃饭吧!我真是第一次拔的时候吓坏了,我请你吃饭给你道歉。”
他笑了:“不用,都不算事儿。别我回头被人家说医生受贿。”
她想了想,说:“那不然喝咖啡?带你去我超爱的咖啡店,不会让你失望的。”
“咖啡可以喝,我喜欢咖啡。”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冷光都不见了,像暖融融的小动物。
他也把他的名片递给她。是那种简单得简直有点简陋的名片,反面是口腔医院名字加俩字:“牙医”。正面更不像话,什么抬头都没写,只大大的写着:令智。
顾颀心里想,好看的人和奇怪的名字组合起来,真妙。
令智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和顾颀相约来到“致物语”咖啡店的。他推开门走进来立马就被店里所有人注意到了,因为他太高了,一头就撞上了她们店门口挂着的猫咪风铃。
他一进来就说从早忙到下午都没吃东西,让给点简餐吃。
顾颀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忌口的,他有点害羞的说:“我……那个……不吃大红色的东西,其他全都吃。”
“啊!!那你不吃草莓?!”
“对。”
“那你不吃西瓜?!”
“吃黄瓤的。”
“那你不吃山楂?!不吃樱桃?!”
“对。”
“为什么啊?!”
“从小就不吃,不吃太多年,以至于我已经忘了是为什么了……”
顾颀眨巴眨巴眼睛,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吃大红色的东西。她稍微想了想,径直跑到柜台处和服务员点了白酱菠菜三文鱼意面和两杯蓝山。
她回到座位时,发现令智已经在阳光下看起书来了,而且他看的是自己随身带的书,不是店里的。放眼望去店里哪个客人不在刷手机玩电脑?瞬间顾颀就给他加了十分。
她说令智你这个人真妙!
他开朗的一笑:“抱歉,给你添麻烦啦。”
正说着店里的服务员端着咖啡的意面过来了。他拿起叉子和勺子开动,顾颀也小口的喝着自己的咖啡。
忽然顾颀发现令智有一个颇为奇怪的举动:他把所有的菠菜慢慢挑起来,放在旁边。
她问他:“为什么不吃菠菜?”
“菠菜有个奇怪的味道,你不觉得么?”
“菠菜哪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你太挑食了吧!我刚刚问你有什么不吃的,你明明说只有不吃大红色的东西嘛。”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举了举手里的叉子。他沉默的想了一下,说:“我想要不有可能因为菠菜屁股是红色的。”
顾颀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心想原来还有挑食挑得如此可爱的人。
那天之后俩人便顺理成章的来往起来,也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外人看起来“一对璧人”的男女朋友。
其实真正让顾颀下定决心和令智交往的原因在于:他是极好的结婚对象。令智高大帅气,有着带六块硬邦邦的腹肌,戳都戳不动;他爸是口腔医院的院长,家庭条件优秀;他本人工作靠谱,智商情商正常。
这样的人,谁不会觉得是排名第一的首发结婚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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