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之后的鬼切温顺,有如一张白纸,想画什么都可以。
“主人!”为了更好地□□这批式神,源赖光将他们送入妖狐神社所立的寺子屋学习日本书纪和白氏文集,每天晚上回来还要教一遍兵法和武器的使用。
“血吸,今天你们四个学习得如何?”源赖光手下已有鬼切、天光丸、血吸、龙印四个式神,以血吸为首。
虽然表面上问四个人,源赖光的目光却往鬼切身上看,可是作为源氏族长可不能太偏心。
“妖狐老师说,我们已经学习得非常好了,会读写很多汉字,可是更高级的学问,或者只有进入大学寮学习。”
日本古代,平民所需的教育与贵族不同,武士的教育也与公家不同,男人与女人更加不同。
妖狐的寺子屋,以教授假名,生活常识,以及平民常用的生活技术,如做饭,做衣服,打造小工具等等为主。
“堂堂前代遣唐使秦朝元的侍从,连汉字也不会么?”源赖光反问,“该不会是天天沉迷于上床吧。”
这也的确是真的,武士男子需要学习汉字以及更高深的学问,这是寺子屋的老师没有能力教授的,但是妖狐作为大宫司,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自从管原道真之乱开始,藤原氏就看不起大学寮,这些年,由于藤原氏自己建立了学习院,大学寮的地位更加没落……”源赖光说。
管原道真是出身于神别的一位学者,他曾经主张废除遣唐使,不再接受汉学,而发展属于日本本土文化的和学,以此获得了大量人的支持。因为在那个年代,遣唐使拥有巨大的政治优势,对于没有遣唐使经历的人而言,是一种无形的歧视。
幸好,血吸明白源赖光的心,连忙说:“主人,老师说鬼切课程有一些跟不上,另外,近来梅花开得好,他打算组织大家去北野天满宫看梅花。”
果然血吸明白自己的心,源赖光说:“那么就鬼切留下吧。”
三人退出,只剩下了他和他。
“近来鬼切学了什么啊?”“千字文,史略。”鬼切还在上常识课,他不明白,老师明明说自己进步很快啊。“会写爱字么?”源赖光说。
鬼切说:“会。”“你好好写。”于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鬼切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爱字,他不明白,自己明明认认真真看了,写了,可是主人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主人?”终于,忍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了,他问了出来。
“唉,也没有什么,你写得极好,只是我想考验一下你的耐心而已。”源赖光早已磨练出了厚脸皮,轻松地将其打发。
鬼切说:“那我的耐心还不够……”“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源赖光如是说,等他走开,带着无限眷恋的眼神,将一张张鬼切亲笔所写的爱字好好地收了起来。
第二天,照常上课,除了人类之外,妖狐还特别恩准河中的妖怪也能来上课,这一切都是为追求他的心上女神——鲤鱼精。
妖狐对于鲤鱼精的爱恋在整个神社都不是秘密了,前段时间,他试图拐走鲤鱼精玩囚禁play,结果被安倍晴明和源博雅暴打一顿,也学乖了,从源赖光那儿搞来一个源氏的私生子——乐天丸,玩奶爸牌,给鲤鱼精展示一下什么叫“又奶孩子又做家务的绝世好男人”
妖狐为了打奶爸牌吸引鲤鱼精,天天抱着乐天丸上课,做活。河童看了一眼,说:“你娃娃才多大,一天到晚抱着不怕打扰到对方睡觉?”
妖狐脸皮厚得惊人:“小生这叫胎教你懂个屁。”
鬼切低下头心想:你天天讲四书五经这些封建文章,也好意思叫胎教。
鲤鱼精皱着眉头将乐天丸抱了起来:“小孩子就要多睡睡,帅大叔你不要吵人家嘛。他都瘦了。”
老婆发话了,妖狐马上叫来奶妈:“快带乐天丸进去睡觉。”
鲤鱼精的眉毛终于放了下来,妖狐马上拿来好吃的山果子:“来来,大家吃东西了。”
“帅大叔你应该多向河童学习一下,前段时间平安京爆发山洪,他可是挺身而出,帮晴明大人出手降服了黑晴明手下的荒川呢。”鲤鱼精似无意地提到一句。
妖狐的脸一黑,别过身问那四个人:“现在不流行奶爸人设了么,流行大英雄模式了?”龙印差点喷出一口水:“这个……”“干脆小生也去找个大妖怪灭一下好啦。”妖狐踌躇满志地说。
“得了吧,就你的身手。”龙印忍不住吐槽。
妖狐直接给了血吸十四贯钱:“听说北野天满宫有个妖怪,帮我收了他,这点小钱给你们。”
血吸大手一拍,鬼切以为他要义正言辞地拒绝,结果他说:“再加二十贯!”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
搞事五人组偷偷来到北野天满宫,这里供奉的是管原道真,也就是日本的学问之神。妖狐先给自己儿子祈了福,然后偷偷进去。
天满宫广种梅花,此时刚刚下了雪,只见一片银白世界之中,红梅傲然而放,红白相映,交映成辉。
“相传管原道真年少成名,生□□梅,十岁之时便作出了一首吟梅之诗,诗云:‘月辉如晴雪,梅花似照星,可怜金镜转,庭上玉房馨。’。”妖狐不忘记发挥老师本色,给大家科普道。
到了此处,方知“月辉如晴雪,梅花似照星”是何等千古佳句。
血吸说:“大家别玩了,先找那只妖怪再说。”五人方才收起玩乐之心。
发出声响是正前方,妖狐在后面给四人打着气,五人一齐奔到前方,却看到白雪红梅之中,却有着更刺眼的白色与红色。
一个人,一个□□着上身的人,在神像前举起了刀,对准的却是自己的背,刀光一闪,他已将自己的皮挖了下来,鲜血淋漓而下。
以皮为纸,沾血作墨,他咬着牙,嚼着恨,写下一句诗:
汉帝宣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妖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说的是汉朝贾谊的故事,为唐国小李杜中的李义山(李商陷)所作,说的是贾谊此人天资聪颖,有治国之才,可是天子召见他,却只为了询问鬼神之事,而不问苍生疾苦,满腔报复无可用之处……”
那人回头,眼中流下滚滚泪水:“我本白居易的爱琴,名叫妖琴师,被其赠送给空海,因此来到倭国,在大学寮中长居,不想藤原伊周妖媚!他向天皇进言,要关闭大学寮,我气不过来,去他宅上质问,他反号令属下将我打成重伤……
一个国家的存在,不在于君,不在于臣,在于民,在于文化!藤原伊周进言关闭大学寮,是要让我大和,亡国啊!
他权力通天,我求告无门,只得来到天满宫,以身血书进言……”
妖琴师说完,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龙印和妖狐上前,为他做了简单处理。天光丸忍不住,说:“藤原伊周太过分了,我们去杀了他吧。”血吸摇摇头:“之前,伊周之父道纲在世时,主人的弟弟也说过刺杀的话,可是,刺杀虽易,如何全身而退呢?”
龙印站起来:“我同意刺杀。”
三人的目光看向鬼切,鬼切说:“主人的正义,才是鬼切的正义。我们应该报告主人,而不是自己作决定。”
四人将妖琴师送到妖狐家安置下,一起回到一条宅,向源赖光报告了这些事。
灯光之下,主人的脸带着朦胧的光环,十分不清。众人在忐忑之中,鬼切觉得天光丸的心相较于其他人,更为激动。
“鬼切,你做得很好呢。此事的确不该你们来做,黑晴明与大天狗、雪女,刚刚投奔到了藤原伊周门下。”
听到主人赞扬自己,鬼切心上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是么……”
“所以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们先下去吧。”源赖光的声音中微微带着颤抖。三人退下。
“鬼切,要扳倒伊周,就必须扳倒他背后的定子皇后,但是对于深受定子的一条天皇而言,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定子失宠——
定子或伊周,诅咒一条天皇的生母,东三条院!”
源赖光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你随我到青墓去一趟吧。”
平安时代的青墓=今天的泰国,是出产白拍子(舞女)的地方,此时经济比较低下,白拍子还提供某些喜闻乐见的服务。
源赖光改变了装束带着鬼切来到青墓,到处都是表演戏剧和歌曲的人,还有许多游女(□□)在招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上前来,脸上的米粉都飞到了鬼切身上:“小哥真是俊啊,跟我玩玩吧,不要钱。”
说着,在他的乳首掐了一下。
鬼切浑身一抖,觉得酥酥麻麻的,接着,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源赖光的目光比刀还冷:“碰他,你不配。我是来找祗王的,她在那?”祗王是妖狐的老朋友了,在青墓可是一把手。
果然,女子马上就退了几步:“在那儿,看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忘记今天的事吧……”
源赖光点点头,不和女人多作计较才是武士之风,只是将鬼切往自己怀中搂了搂。“主人,鬼切的责任是保护主人,而不是主人来保护——”鬼切将后半句咽下肚子:何况那个人对息也没有恶意。
祗王居住的地方是一所小院子,却打整得相当优雅,她穿着舒适的桂衣,抱着唐猫,在屋下读着和诗。一旁,清风忽过,山樱摇曳,几片粉红色落下来,其中一点,恰好点在她眉间,煞是好看。
“但叫青帝为常主,莫遣纷纷点翠苔。”随口念了一句应景的宋诗,在园子中坐着的徒弟们对视一笑。
忽然间马蹄声打碎父女的安逸,源赖光和鬼切下了马,通报之后得到允许就进来了。
为首的女徒弟连忙带着众人行礼:“权大进殿?”
祗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京都的稀客啊。”
“这是我的价码。”源赖光将妖狐交给自己的房中术书籍拿了出来。
祗王看了一眼:“是讲养生的,这本书对我们无用。”
源赖光又拿出很多房事用品。
鬼切看着源赖光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主人……
祗王的心动了一下:“你要我诱惑谁?”
“此人是延历寺的僧人,受藤原伊周之请,为定子皇后作祈祷的法人,名叫天云,我想请你诱惑他,让他作伪证,证明伊周的法事其实是在诅咒太后东三条院。”源赖光抛出了目标。
祗王脸上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诱惑高僧?我们都是信佛之人,这样的事可是做不出来的。”
源赖光继续加码,各种性用品看得鬼切眼花缭乱。
终于,祗王点了头:“没成功,我也要那一对缅铃。”
回去的路上,源赖光还为祗王包了一辆牛车。鬼切看着源赖光的目光不由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源赖光问。
“没什么……”鬼切在心里说,主人一定是被妖狐那个坏蛋给教坏了。
“小伙子年纪也大了,要不要给你一个姑娘玩玩啊,我手下的白拍子啊,绝对懂规矩。”祗王在牛车里打趣道。
“不可以!”源赖光的声音很冷,“我请你只是为了完成这件事,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的人身上。”
祗王悻悻地闭了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过她绝不会认输的,她玩着扇子,如是想到,作为乡下青墓的地方土豪,如果能在京都有了熟人,那么自己的势力就更大了,回到青墓也更有威信。
别的不敢说,论媚道,还没有人能比上自己呢。
到了京都,为了洗掉自己的嫌疑,源赖光给了祗王一笔米粮,祗王收了米粮,又说:“为了避嫌,就算成功,与两位大人也不会再见了,可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的枕头,名叫心想事成枕,送给这位小哥吧。”
牛车渐渐消失在城中,源赖光在心里祈愿,这一定能成功,回头对鬼切说:“我们走吧。”
一路上,直到家,他都没有对自己为什么有那样多的房中术玩物作出解释。
当天晚上,不知怎么的,鬼切有些睡不着,先是白天被扭到的地方发酸发麻,再是主人那些玩物不断出现在脑海之中,最后,是主人的笑脸。
鬼切一下子起来,想起祗王送自己的心想事成枕,拿出来用了。
枕上不知有什么香气,他很快入了睡,梦也跟着来了,他梦到,梦到了……
紫藤垂下重重花的帘,香气充盈着空气,然后一个男子正在与自己贴身。先是抚摸,然后是亲吻,他的心因此跳动起来。
“你是……”抵死纠缠的瞬间,他借着花间斑驳的月光,看到了男子的面孔。
“主人……”
一夜过去。
鬼切睁开眼睛,源赖光清俊的脸跃入自己的视线。
“主人?”“我觉得你有些奇怪……”源赖光忍住心头的怒火:我是故意让你生气才带上你,不然为什么不带血吸去?
那些用品,是特意从多田一带走私过来的,可不是自己平时用的,但是他全然不觉,难道说。源赖光想起那个游女,忽然明白了什么:“鬼切,你是喜欢女人么?”
“不是如此?”主人这是要为自己找一个妻子么?
为了更好地控制式神,源赖光让家中侍女为血吸添卧(古代日本贵族男子成年加冠的晚上,由贵族之女为其待寝,被称之为添卧。)龙印常常希望自己也能被添卧上一回,常常从妖狐那儿借钱和侍女交流感情。天光丸则暗恋寺子屋的一位平民女子,靠给乐天丸表演射箭换零食讨好她。
可是,这不代表鬼切也是这样想的。
“鬼切不会有爱慕之情,因为鬼切只需要对主人的感情,别的感情都是累赘!”
“是么?”源赖光的话又冷了几分。
“主人请相信鬼切!”
“……”
源赖光不发一言,只是将被子掀开。鬼切的双腿之间,已然湿了。
“那这又是什么呢?”源赖光上前,质问道。
“只是,偶尔,冲开堤的洪水,对鬼切而言,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最终如是说。“鬼切”源赖光坐了下来,抓过他的脸,两人四目,相对。
“情爱并不是不该存在的事,只是,你只该存在对我有用的感情——我,准许,不,是只准你爱慕我,明白了么?”
源赖光说。
虽然我很爱你,我也希望你爱我,但是对源氏栋梁而言,要将这些事说出口简直是不可能的,说到这个地步,我希望你自己明白!
源赖光的手扒上了鬼切的衣服,鬼切温顺地服从着他。
果然,这个枕头可以心想事成。
得到消息的一条天皇愤怒地闯入藤原伊周的宅上:“你居然诅咒我的母亲?”
“殿下……”定子皇后即将生产,还是站起来迎接,“哥哥他去参拜春日大神(藤原氏的族神,在本文中指小鹿男)了,他真的没有诅咒母后……”
源赖光算得很准,母亲被诅咒是一条的死门,一向宠爱定子的一条此时已失了神,直接将定子甩到一边:“住口,你这个毒妇!是去参拜了,还是被你藏起来,或者偷偷放走了?我对你们姐弟如此之好,你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不是的,不是的!”定子皇后想去追,却因动了胎气,而倒在地上,只剩下她的眼泪,在黑夜之中幽幽发光。
“不是的……不是的……”
不久之后,定子皇后生产,因胎衣不下而死于产床之上。
“结发许盟约,恩情若不负,不知百年后,君泪何殊色?”(我们曾经承诺要永远在一起,然而此时还没有过所许下的一半时光。在我死了之后,你会为我流泪么,你的眼泪是什么颜色的,我好想知道啊……)生命的最后时光,她挣扎着写下生命之中的最后一首和歌,命清少纳言拿给一条天皇。
躲起来的藤原伊周得知妹妹的死讯,但是留下了一位健康的皇子——敦康亲王,他是一条天皇的长子。又回来给妹妹收尸,把侄子好好地保护起来。
妹妹的灵前,伊周感到无比的后悔与痛苦——今日之事,全因自己一人的过失!
巨大的悲伤彻底地打倒了他,当那盖着白色的尸体终于出现在他眼前时,一黑,身子仿佛在一刹那失去了力量,摇摇欲坠。
但是一双有力的手支住了他,接着是一个声音给了他力量:“放心吧,中纳言样,我与我的手下会帮你夺回原来就属于你的一切的。”
这个声音属于黑晴明,他的身后,站着大天狗与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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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历史上定子皇后先生了修子内亲王,才生了敦康,然后是美子内亲王,在生美子时,因胞衣不下而死。
因为历史上这段历史跨度太大,照实写太麻烦,所以作了修改,定子只生了敦康就死了。&/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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