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我是轰焦冻

    文/白沙塘 2018.12.01

    列车靠站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是云层依旧又黑又重，没有透出半点阳光。车站盏盏白灯已经像是入夜那样照得整个车站白晃晃得发亮。

    年轻女人低垂着头，靠在车站的柱子边上出神。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前一个月申请的学校的录取通知。那是一家公立小学，不算赫赫有名的升学重点小学，但是她之前大学时当志愿者有去帮忙执教过三个星期。在那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非常友好非常可爱。若是在一个星期前，她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一定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她却非常迷茫。

    “请让我考虑之后回复您，好吗？”

    “轰老师，是遇到什么困难吗？”

    “不是，不是。”轰冬美的软性子估计是遗传母亲的，或者因为家庭缘故，她变得更加地事事敏感，把事情和责任往身上堆，所以每件事一反应过来，她首先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自己的错。“对不起，我可以之后再回您电话吗？”

    “可以的，现在还是学生放假阶段，你还有时间考虑的，不过最好早一点，一个星期可以吗？我们人事部也要处理教职人员变动，快一点对我们的工作更有帮助。”

    “对的，对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轰老师，请不要太客气。”

    轰冬美，教育专业的优秀大学毕业生，再加上经历了半载的代课和志愿活动。漂亮的简历上已经足够敲开大部分学校的大门，更别说她家世赫赫，还有着英雄公告牌日本榜单排名第二的英雄父亲安德瓦。不少学校都愿意卖安德瓦这个面子。

    前个星期，安德瓦问起轰冬美的志愿学校。

    轰冬美还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她喜欢的小学，安德瓦便让她申请雄英高校的老师。

    “可是……雄英高校很难申请吧……”

    “那不去雄英，你去哪里？”安德瓦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会想去教小学或者幼儿园那些高中生或者国中生都可以做的工作？毕业前说让你留在大学教书，你说你没志向也办不到，那起码高中，有没有能力？雄英有多难，我帮你打声招呼，教普通科国文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我的、我的个性很弱……”

    所谓个性，其实指的是社会上人出生后所拥有的异能力。由于这种异能力的社会普遍性（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天生具有异能力），和个体的独特性，社会学家把这种异能力称为【个性】，而这种不到百年才兴起的人类具有异能力带来的现象既推动了“英雄”这个职业，又引起了另一种社会现象——【英雄社会】，全民崇拜英雄。

    轰冬美自己读过高中。自英雄科在高中学校全国普遍化之后，高中学生更重视个性的强弱。在学校里，不少个性比较弱的老师还反而会被学生欺负。轰冬美亲眼目睹过一个弱个性的老师被学生全面无视的情况。更何况，雄英高校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高中，自己这个雄英普通科都考不上的落榜生怎么当得上他们的老师。

    “知道会被学生瞧不起，当初怎么不会自己好好磨练个性。”安德瓦听不进轰冬美的话，“记得去申请雄英高校。”

    “对、对不起。”

    轰冬美此刻觉得自己就像夹心饼一样，一面是来自父亲的强大压力，一面是自己内心愿望的驱动。她既不敢反抗父亲的命令，又想按自己的方式勇敢地追求自己的事业。

    她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有叹气能让她稍微轻松一下。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响起了异常的躁动。

    其实这已经隔三差五就会发生的日常了。在这个特殊的社会背景下，被普遍称为“敌人”的恶徒日常搞破坏算是家常便饭。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的群众们比起维护自身安全，更倾向于去看英雄们如何打败敌人的英姿。

    轰冬美经常想起历史书上写的西方斗兽场上数以万计的观众们对着角斗士互相厮杀的狂热。

    读大学的时候，有位无个性教授曾经评价过路人们对于英雄和敌人作战的心态。

    “现在更多的英雄走向的是形式化职业道路，与敌人的作战比起维护人民安全，社会治安来说，他们更多的是在满足路人们娱乐消遣的心态。夸张的个性展示，炫亮的战斗服，还有时不时高呼的不明所以的口号，都在作秀一样煽动着路人们的情绪。从很久以前开始，当人们陷入某种事物的狂热时，他们就会以竞技排名赌博等各种名义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就像以前小到斗狗，斗鸡，斗蛐蛐，到黑市的地下拳击赛再到现在合法化的英雄和敌人的作战。美名为追求暴力美学，实际上也是人们在寻求发泄自身，像是暴怒，无所事事等的过剩情绪的渠道……”

    因为言语过于偏激，这位教授被停职一个月。但是这番发言，更加让轰冬美对于英雄这个人人称好的职业敬而远之。

    听到又发生事件，若是按照平时，轰冬美会直接抓起背包，往车站出口大步离开的。但她今天的目的是来接她十年出游修行回来的弟弟，吵闹声把她从就职的神游里拉了回来。轰冬美确定了时间点，人群包围的列车刚好是弟弟搭乘的列车。

    他应该下车了才对。

    轰冬美紧张地往热闹的人群里看去。

    啊啊啊，希望他不会出事，希望他不会被卷入事件中。

    &&&&&

    刚从远行列车下车的长发少年半抬着头，像猫一样嗅着空气的味道，接着微微蹙着眉。原本雨潮过后，总会有清爽的空气重新灌入城市。但可惜的是，列车密集的人群把空气里难得的清新气息也给冲没了。

    他不满意的不是浑浊闷热的空气，而是他不习惯人那么多。

    列车发车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交替的乘客正赶着离开，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的乘客大声叫了起来，惊得所有人回头看看他。

    路人们只看到一位装扮奇特的少年反手紧紧地箍着正在疯狂大叫的大汉，右脚踢着对方的后膝盖，逼得他直接跪在地上。原本大汉手上的枪支也因为吃痛忍不住松手滑落在地面，“嘭”地一声掉在地上。看好戏的人群一下子惊得作鸟兽散，但意识到自己没有生命威胁又往前凑了几分。

    少年束着齐腰的长发，只有几缕鬓发散了下来，右眼是如夜般沉静的黑瞳，左眼是如碧海般深邃的青瞳，明明年岁不大，却有着如立在千丈悬崖峭壁下令人胆寒的气场。

    列车上的同伙看到伙伴被捕又抢着下车，利用个性朝着少年掷着火星飞弹。

    “太卑鄙了，几人对付一个小孩子！”

    “快去找英雄！！”

    路人们纷纷义愤填膺地叫了起来，却没有谁主动上前一步。

    那个少年也并不在意周围的情况，几个瞬步身手利落地窜到原本结伙抢劫的人面前。只见他单手抬起，其他人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敌人便应声打倒在地。最后抬腿逃跑的人还被他右手甩出去的几枚冰蓝色的“长钉”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都是在呼吸之间，最后封住逃跑的人的那一下动作堪称点睛之笔，路人们看得忍不住鼓起掌来。

    少年在看热闹的行人手里闪烁的摄影灯里感到不适，正打算把犯人交给列车的工作人员处理，那边闻讯赶来的警官仔细审视了现场情况，朝着身姿挺拔如青竹的少年颔首。

    “感谢你帮忙解决这次敌人的危险行动，对于你这样见义勇为的行为，关于奖章……。”

    少年淡淡地说道：“我并不是为了奖章而做这些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警官们都十分赞赏少年云淡风轻的态度，于是目光炯炯的塚内直正正色道：“是的。如果你拿了临时英雄执照的话，现在给你颁奖章都不为过。但是因为少年你触犯了不得使用个性伤害他人的相关刑事法律，所以请到警局备案。”

    “但是我并没有伤害他人。”少年蹲在被他“长钉”固定在地上的人旁边，“我只是封住了他的行动。”

    确实。

    用冰做成的长钉基本没有伤到敌人分毫，只是钉住了他的衣服，就让他行动不能。

    少年出英雄啊！

    塚内微笑地道：“少年，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轰焦冻。”

    轰焦冻刚说完，从人群里挤出一个气喘吁吁的白发女人。

    女人很年轻，带着他记忆中母亲容颜的痕迹。

    “焦冻，我是姐姐。”轰冬美怕轰焦冻记不得自己，连忙介绍自己，“冬美姐姐，还记得吗？我还带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要看看吗？”

    轰焦冻十年变化很多，但是特有的外形特征却叫她一见人就能肯定不会认错。

    “嗯，不用了。”轰焦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阔别十年的自家弟弟这样用毫无隔阂的口吻说话让轰冬美心生感动，忍不住想说“谢谢”。

    而就在这时，轰焦冻又再次望进她闪着激动泪花的双眼，又对着冬美说道：“我回来了，姐姐。”

    这声“姐姐”喊得极其自然，自然得就像他们十年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轰冬美瞬间泪崩。

    啊啊啊，弟弟啊！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