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发挡在耳后，发梢散落，沿着下颌、肩背、胸前，落成一道道婉曲的弧线。

    黑色的t恤，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却又都被松散的衬衫，隐去大半。只能从她露出的锁骨和半截肩颈，窥见到一点她遮不住的风情。

    她抱着木吉他，划拨着简单的音节，像是在抚摸一只刚刚晒过午日阳光的橘猫。举手抬足间，她和吉他，都是慵懒和随性。

    鼓手忽然有点羡慕，那把被她抱在怀里的吉他。

    拨弄几下，她又停下来，闲记两笔。

    终于，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抬头，看过来。

    她眼中，宛如一汪秋水的闲静幽远，带着一点舒适安然的眼角微扬：

    “你来了。”

    “是。”鼓手下意识的回答。

    而在他开口的同时，封凌也在一边“嗯”了一声。

    ……鼓手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看他。

    他尴尬地住嘴，心底暗自唾弃自己一番。

    末了，又隐隐觉得，如果刚刚白晚顾是在和他说话……

    就好了。

    鼓手狠狠的呼吸一次，压下心底想要冒头的种种思绪。再抬眼，只见封凌已经向白晚顾走去。

    他们两人眉宇轻舒，浅语低笑地交谈。他们的相处，那么自如而从容。进到录音室，封凌亲自为她吉他伴奏，白晚顾开口低唱。

    封凌眉宇间，每一个意动，都被知晓；

    他的每一次弦动，都被应合。

    她的声音和他的旋律，无比亲密。

    浑然天成。

    鼓手看到封凌的眼中，只有在他完全投入某件事时，才会有的沉迷。

    封凌欣赏她，喜爱她，甚至是……崇拜她。

    鼓手又看向白晚顾。她轻松哼唱着，难度极高的曲调：

    “伸手能触摸，藏匿的灼热。却在一闭眼时，都与花同落。

    “落花摇情，孤月空照，不朽都殒殁。”

    她的声音，是一种致命的武器。而她是如此的驾轻就熟的使用它。

    从旋律到感情，从意境到情境。

    她清楚地交代着每一个转音，洞彻着封凌的每一个安排。

    从微哑的低音，无声嘶喊，到攀越的高音，将灵魂击穿！

    她的声音空灵而穿透，捕获着耳朵，和她前往另一个广阔的世界，遨游。在迷离的时空中游走，在迷幻与真实中穿梭，在狂热和随性中放纵。

    鼓手的呼吸，已经被绞乱！她的声音，和封凌的歌，辉映交错，将所有听众的灵魂都掘开、撕扯。

    一个谱写，一个诠释。

    两个鬼才。

    鼓手终于知道，为什么封凌要待白晚顾如此不同。

    她这样的女人，秋水为神，灵心慧性。天资过人，更不输封凌！

    他们是相互匹配的。

    像高山遇流水，像明月交繁星。

    她是他的知音。

    这一刻，鼓手发自内心地，替封凌感到高兴——

    这么多年了，封凌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伴侣。

    录完歌，里面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来。而一边的鼓手已经激动得不行，冲上去要和晚顾握手：

    “啊，我的天！你简直是完美的！”

    对面的人一脸感慨地长吁短叹，晚顾有些莫名，但还是礼貌地伸手过去：“谢谢。”

    鼓手立刻双手叠着，握住白晚顾的手，狠摇几下。才放手，转过去，重重拍着封凌的肩膀：

    “哥，你加油！”

    他一脸郑重，眼中燃烧着激励的火焰，用嘴型对封凌无声地说：

    我支持你，哥！快去把嫂子追到手啊！

    然后放开，转身过去和录音师一起鼓捣去了。

    封凌看懂了他无声的话，有些无奈。

    回头，他放低声音问晚顾：“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晚顾刚刚摇头。

    录音棚的厅门却被人推开，禇文迎面就走进来：

    “白小姐，您在找我？”

    “有点事。”晚顾对他点点头。

    禇文也看到了和白晚顾站在一起的封凌。立刻，他微侧过身，手挡着门，为白晚顾让出道路。同时，有点微妙地，把自己挡在白晚顾和封凌的路线之间。

    封凌也似乎意识到什么，和禇文对视了一瞬。

    “我就先回去了。”晚顾侧过头道，“谢谢你的歌。”

    “是我谢谢你。”封凌注视着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顾一笑。

    “白小姐。”禇文轻声提醒。

    晚顾就对封凌微微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而在她转身后，封凌眉眼之间的柔情，都化成锋利。

    他皱眉看向禇文，却一时没有认出他。

    这时，鼓手也看到了门口的情况。他有点意外，取下监听耳机，凑到封凌身边，奇怪地问：“嘿，凌哥，那不是禇文吗？”

    “嗯？”封凌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戚氏金融系的一把手啊。他怎么会在这里？”鼓手补了一句，随即又恍然，“噢，我知道了，肯定是为了《猎捕黑夜》的事。”

    封凌眉头一挑。他也终于想起禇文了，眼中略沉。

    刚刚禇文对白晚顾的相处，并不像是公司高层和艺人……

    封凌手指抵在眉骨上，沉顿片刻，随即低笑一声。

    *

    禇文亲自开车门，把白晚顾送上车，做派恭敬得很。他也默默猜测了几个，白晚顾找他的原因。或许，白晚顾知道了戚云中双手奉上的公司，到底价值几何后，终于后悔了？

    如果是这样……

    “你们在动方闻人？”等禇文上车后，晚顾直接开门见山。

    禇文有些疑惑，她关心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还对方闻人旧情难忘吧？

    心里冒着嘀咕，禇文还是回答：“是。”

    晚顾点点头。

    方闻人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除了自己名誉扫地，他旗下的艺人，能挖角的被挖角、挖不走的被爆黑料。

    白晚顾看出，有人对付方闻人的手段，越来越往底线走。下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在等着他。

    她倒不太关心方闻人死活，不过，如果真的是戚云中在动手：

    “你们动方闻人的时候，别把苏安的女儿牵扯进去。”

    晚顾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而禇文听得嘴角直发苦。

    原来是这个。

    戚云中不待见方闻人，想要姓方的消失得越快越好。但这下，他还不能照计划全盘推进，还得要照顾白晚顾的“心情”。

    真是两面受罪。

    但禇文能说什么，只能一脸恳切地说：

    “好的，我会注意的，白小姐。”

    “嗯。”晚顾点点头。

    一路上，她专心用手机编辑没写完的歌，也没再理会禇文。

    到了酒店，还是禇文亲自去为她开车门，一路把她送进了大门。

    出电梯，晚顾一抬头，却看到戚云中，正就地坐在她房门口的地毯上，背抵着她的门框，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腿上，头抵着墙，闭眼休息。

    像是直接从杂志上剪下的一页。

    “啧。”晚顾下意识地轻咬嘴唇，停在走廊的尽头，欣赏着眼前男□□人。

    而戚云中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她停步的一瞬，也看过来。

    他的视线，正撞进她含情带笑的眼中。

    戚云中有点狼狈地站起来，西服都被压皱了，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怎么坐在这里？”晚顾微微偏一点头道。

    “你躲我，我还能怎么办？”戚云中一边声音沙哑地说着，走过来。

    他眼中都是疲惫，精神也略有些颓废。

    几个月的连轴转，他真的很累了。

    走过去，戚云中一言不发，抱住白晚顾，把头放在她肩膀上。

    她的气息，就从他肌肤的每一个孔洞里，渗透。

    像围拢了一汪清泉。

    戚云中低低喟叹。

    他是很累。

    但真正让他疲惫不堪的，不是杂事繁多。真正打击到他的，是白晚顾愿意去接受封凌的殷勤、是她要阻止他对方闻人的动手。

    还对他避而不见。

    戚云中没有办法克制地抱紧怀里的人。

    只有当她在他怀里时，他才终于觉得，一切落到了实处，他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她的气息，是他的解药。

    戚云中无法放开。

    他只能压抑着一切涌动的，轻声问她：

    “为什么你的第一张专辑，要叫《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