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热情激涌。

    白晚顾笑指着摆在台下，打开的空手包：

    “亲爱的们，别只看我，看那里。”

    过了一会儿，前排的人才反应过来。

    哄笑四起。

    一些人慷慨解囊，更多人以为她在开玩笑。

    人群不肯散，喊安可的声音，渐渐合成了一股股声浪。

    白晚顾看着欢庆洋溢的人群，伸手抓起电吉他。伴着爆响的震天欢呼，又是一段重低音和弦。

    前奏一起，在后台的迷离乐队贝斯手立刻认出：“嘿！凌哥，是我们的歌啊！”

    他兴奋的拉住贝斯背带，目光霍霍：“她是来砸我们场子的吧？我们要上去和她斗歌吗？”

    乐队鼓手在一边嗤笑一声。

    贝斯手立刻缩缩脖子，萎了。

    封凌在一边低笑摇头。

    如今，迷离乐队一出专辑，各方获奖就拿到手软。他们的名字，早已经在摇滚名人堂预定了席位，来这次音乐节也是做开场表演的。

    而白晚顾现在唱的这首，词曲都是封凌写的，也是乐队的成名作。

    同时也是在任何一张世界摇滚乐排行榜中，必列前十的世界级金曲。

    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配合白晚顾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和她性感华丽、别具一格的诠释。

    一曲之后，气氛更高！

    而白晚顾率性肆意，直接就着安可声浪的节奏，带着人群玩起人浪！

    她享受着人群的追捧，等玩够了，才站回话筒前，挑逗观众：

    “再来一首？”

    “再来！”

    欢乐万丈，一呼百应！

    而这一次，白晚顾只轻柔地拨动琴弦。

    温柔，诚挚，抚慰人心的旋律流淌。

    来自维也纳的y.e.乐队，被世人奉为“摇滚之神”，也是维也纳的国宝。白晚顾弹的，就是他们的代表作之一——《晚安，朱莉安》。

    在维也纳，没有一个人不会唱这首歌。

    渐渐地，全场开始大合唱。

    年轻情侣携手高歌、老年夫妻执手哼唱。

    父亲背着肩上的小不点儿，拉着自己的妻子，一起随着白晚顾，摇摆。

    最后，在吉他的余音缭绕中——

    “谢谢大家！”

    白晚顾拨下最后一个音，斜跨吉他，一手指天：

    “晚安，维也纳！”

    两次返场，三次谢幕，礼节已全。可爱的维也纳广场民众终于不再为难她。

    他们用浪涛一样的掌声，和经久的欢呼口哨，欢送她下台！

    在后台，封凌也回看助手：“给我一张，我们乐队的名片。”

    助手立刻递过去。

    封凌提笔，在名片背面，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然后转身走出后台。

    “去哪儿啊？”乐队鼓手在背后喊。

    “关爱后辈。”封凌头也不回。

    乐队鼓手：“……”

    而乐队贝斯手顿了顿：“凌哥，这是甩下我们去泡妞了吗？”

    乐队鼓手：“……”

    *

    戚云中知道，自己根本不该亲自去前面，亲自接触一个艺人。这不是他的职责，也不是他应该做出的适宜举动。

    然而，心底虽然知道，他的脚下却一点也没耽搁。

    但，他人刚刚迈出后台，却正看到封凌抢先一步，在他前面，直奔着通往前台的出口去了。

    戚云中整个人顿了顿，眼底一暗。

    终于，脚步一转，返回后台，同时对跟在身边的总助，用眼神示意地指向白晚顾：“去查她。”

    白晚顾刚刚下台，就被自己的前经纪人拦住了。

    “怎么？”她微微扬眉。

    “是方总让我来的。”经纪人连忙擦擦汗。

    白晚顾抬眼，看向酒店。

    这么远的距离，哪里看得清什么？但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方闻人的套房，落地窗后的窗帘却猛地一抖。

    看来是有人退缩了。

    白晚顾轻笑一声，绕过经纪人，继续走。

    前面，之前递吉他给她的小哥，已经将她的手包拾过来了，正在等着她。

    白晚顾也将吉他交还：

    “谢谢。”

    对方有点羞涩地一点头，然后问：

    “我能要一张合照吗？”

    白晚顾自然应允。

    在一边，被冷淡的经纪人，见白晚顾似乎一点没有搭理的意思……

    合照的两人一分开，经纪人只能尴尬地强行挤过去：“晚顾，你不要这样。方总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白晚顾把手包里的大额钞票取出，数额早已够了机票钱。她也看到了夹在剩下的零钞中，还有一张薄薄的名片。

    她顿了顿，拿出来。

    经纪人还在耳边叨叨：“你别闹了。只要你不任性，看在你们的情分上——”

    “情分？”白晚顾一挑眉，“那好吧。日后也别说是我绝情。”

    她一伸手，把一袋零钱，拍在经纪人怀里：

    “去告诉方总，这是他的分手费。

    “迷恋他的白晚顾已经死了。而她的那份爱，最后也就只值一张回国的机票钱。”

    这时，广场再度爆发出热切的欢呼声——迷离乐队登台了！

    人潮再次向着舞台涌来。

    前面围上的人倒还有几分风度，不好意思挤开美女，就都绕开了白晚顾。但旁边的经纪人就没这么好待遇了。他两三下就被哄上的人群远远推开。

    白晚顾站在人群中，回头，看到台上的人。

    于是夹着名片，远远地对着上台的封凌，隔空挥挥手指。

    封凌微一扬眉，侧头颔首。锋利眉宇之间，已略有暖意。

    英姿气宇，天神下凡。

    人群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挑逗！无数女性尖叫着拼命往台下涌，校检着场地的安保。

    而封凌的目光，却只一直盯着那个逆行离开的茕茕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潮中。

    *

    到机场，拿到登机牌，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左右无事，白晚顾走进了机场的书店。

    在热销展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刚出的畅销书：

    《玫瑰物语——成功女人背后的故事》。

    封面上，温柔顾盼的女人，正是方总的那位白月光。

    白晚顾莞尔一笑，伸手取了书。

    到了收银台。旁边机场的屏幕上，正在播送本地新闻。在她演唱的剪辑片段画面外，娱乐台的主持人在激情呐喊：

    “维也纳有史以来最爆燃的暖场秀！”

    在收银台收钱的小姐，惊讶地反复对比眼前的人，和电视里的人。

    白晚顾等了片刻，不见她找钱，只能摇头：“那你留着零钱吧。”

    她转身，找个安静的角落，打开书。

    而在她旁边，一个小青年，红着眼眶，盯着自己的手机，点开又一个视频。

    带着现场杂音，和录影人的欢呼，白晚顾在音乐节演唱的视频的声音传开来。

    眼下，一个个来自现场参与的人，陆陆续续，各自上传着视频。不同版本的，白晚顾为音乐节暖场献唱的视频，正在整个网络疯狂刷屏——

    “女神激情献唱，点燃国家广场！”

    “现场好棒啊，热泪盈眶，终生难忘！这是哪路大神啊？！为什么我之前都不认识她！！！”

    ……

    张然含着泪，看完了视频，喉咙已经哽咽。

    他是从c国来留学的交换生，也是白晚顾的粉丝。白晚顾刚出道的时候，他也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是白晚顾的歌声陪伴着他，度过了无数个补课备考、通宵做题的日日夜夜。

    她的单纯执着、敢闯敢拼，和他备考的努力拼搏，通过歌声，相互激励。

    他觉得，他们是一起奋战的伙伴。所以，那之后，他开始利用学习的空隙时间，去收集她的海报、关注她的消息。

    每次，他看到她每一个小小的成功，就都像自己的成功一样。

    但，当他终于通过考试，白晚顾却开始负面.消息缠身。

    当然，不论其他人怎么说，张然一直相信自己的偶像，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此时，看到偶像再次在舞台上，焕发光彩，他已经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他立刻打开粉丝论坛，一刷新，又一个热帖浮上来。

    张然点开，赫然看到是粉丝转载的消息——

    一个现场的工作人员，晒出了他和晚晚的合照。下面还附着一段短视频。里面，晚晚把手包拍在她经纪人身上，轻描淡写地说：

    “迷恋他的白晚顾已经死了。而她的那份爱，最后也就只值一张回国的机票钱。”

    张然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在他的回帖下，又有一个层主，翻出了一首，晚晚曾经录下的demo。

    里面的旋律，正是晚晚在音乐节上，弹得第一首自创的歌曲的开头部分。

    歌名是《为你而狂》。

    那个层主也附上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这一首歌，本来是晚晚的爱情剖白，最后却在音乐节上，成了她的分手宣言。我的晚晚啊啊啊！！！[大哭][大哭][大哭]。”

    张然鼻子一酸。

    他没有信错人。

    但她信错了人。

    他抽着鼻子，编辑了一个新贴：

    “你们有谁注意到，晚晚开唱之前，说的那段话，用了‘祭奠’两个字。‘祭奠所有被前男友们，误了好时光的美丽心灵们。’她是有多伤心，才会说出，‘过去的白晚顾已经死了’这样的话啊？！！！！[哭][哭][哭]”

    刚刚点击发送，他身后，却传来一阵戏闹：

    “嘿，白晚顾刷屏的视频，你们看到了吗？”

    “就是那个前脚艹着纯情人设，后脚就去爬老总床的？”

    张然皱皱眉。

    “就是她。”

    “啧，这些女人，真以为有钱人会爱她们？真正有钱有势的人，也就拿她们打个野食尝个鲜，玩玩而已。”

    “哈哈哈，说的对。”

    张然怒然转头看过去，对面当然没人理他。

    一个人拿着手机，点开了白晚顾演唱现场的视频，边看边嘲：

    “哈哈哈，这女人，肯定是被老总甩了，又出来艹悲情人设虐粉的。”

    张然顿时呼吸急促，微微起身，又捏捏拳，忍住，坐下。

    但他身后的那群人却没有停下——

    “就是，我还以为，凭她那长相，多少能再坚持几个月，捞到点好处。结果这么快就被男人玩腻了。”

    “啧啧，这是她自己蠢，连个男人都拴不住，活该。”

    “就该让那种贱货，尝尝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不然她们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不过就是一群送上去给人——”

    “你们说够了没有？”张然忍无可忍地起身，“你们又不了解她，张口乱喷有意思吗？”

    对面的几个人愣了愣。

    拿着放视频的手机的那个，先反应过来了，随即一脸嘲弄地反击：“我们不了解，那你了解？”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面带轻蔑，反唇相讥：

    “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就是，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啊？”

    张然涨红了脸，咬牙道：“你们，对人基本的尊重，都不知道吗？”

    “说什么尊重，你又算老几？”拿手机的人轻蔑的嗤笑一声。

    几人就都哄笑起来：

    “就是，好好看你的书吧，小老弟。”

    在他们的嘲笑中，张然尴尬又憋屈又倔强地站着，却不知如何反击。

    正在这时，机场的广播响了：

    “搭乘f562号航班，从维也纳前往上海的白晚顾小姐，您的飞机即将起飞了，请您前往12号登记口登机。”

    正在争执中的所有人，听到广播，齐齐顿了顿。

    大家有点面面相觑地相互看看：白晚顾……就在这个机场？

    这时，白晚顾把书，随手放进机场提供的，放免费杂志的书架里，站起来。

    吵架的人下意识的顺着动静看过去，然后……

    全惊呆了。

    等白晚顾再转过身。

    所有人齐齐退一步，让开通道！

    刚刚还吆五喝六、洋洋自得的几个人，纷纷垂头躲闪，面色尴尬！而之前拿手机放视频的那个，好死不死地，视线还正和白晚顾对上了。

    他有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

    “刚、刚才，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

    “嗯，没关系。”白晚顾打断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传着小道消息也不过是无聊找个话题，并不是针对我。”

    所有人齐齐松口气，舒缓下来，都带着一点尴尬的笑意，抬头看向白晚顾。

    张然也张张嘴，但想说的话，都变成一股郁气，堵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而白晚顾没有再多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只自顾自地一边走一边道：

    “我完全能理解，除了在贬低、意淫.女人的时候集体高潮，像你们这样的loser，还能有什么办法来治疗自己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阳痿呢？

    “没关系的，继续吧。

    “祝你们候机愉快。”

    她脚步轻松地走远，留下身后呆愣、尴尬，一脸猪肝色的几人。

    而张然看着白晚顾洒脱离去的背影，心底一股激动涌流，张口喊道：

    “等、等一下！”

    “嗯？”白晚顾回头。

    张然顿时有点结结巴巴：“我、我是您的粉丝！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她轻轻一笑，停步。

    张然连忙追过去，边走边取下背包，伸手进去翻找他收集的、晚顾音乐会的海报。但他快把包翻烂了，也没找到海报，心底一急，额头开始冒细汗：

    “抱歉、抱歉。我记得是放进来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东西往外腾。

    同时带着歉意地一抬头。

    此刻，对面的人，只是素颜。干净的明眸之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丽。

    她正勾着一点淡然自若的微笑看过来：

    “没关系。”

    张然神色微顿，满心焦急，在看到她舒展的笑意时，都被一股没由来的心酸盖过：

    “……要保持微笑啊。”晚晚。

    “好的。”白晚顾点点头，指指他拿在手里的专业课笔记。

    “啊？这个？”张然不明所以，呆呆地递过去。

    白晚顾取下夹在笔记本上的钢笔，笔走龙蛇，一挥而就，然后把笔记本递回给他：

    “在公共场合还是不要喧哗，下次看视频记得戴耳机啊。”

    “哦。”张然呆呆地说，接过笔记。

    低头。

    一行墨色，流逸灵动，肆意汪洋——

    “那些不能杀死你的，最终会让你更强大。考试加油。”

    张扬眼角一红。忽地，过去在他心中，某个果敢单纯、略带青涩的晚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已经褪茧成蝶，自有独断，自成一派的白晚顾。

    他喉咙一哽，再抬头。对方早已走远，模糊的背影，就要融入机场人来人往的交错中。

    张然忽然很想大叫出她的名字！

    但最终，他压抑住，只紧紧握着手中笔记本，喃声说：“我也会加油的。”

    *

    一上飞机，白晚顾就被拦住了。

    空姐一脸歉意十足：

    “非常抱歉，白晚顾小姐。”

    “嗯？”白晚顾挑眉。

    “因为售票系统故障，您登机牌上的座次，实际在之前已经被卖出了。我们已经为您将机票为升级为头等舱，希望这样的安排您可以接受。”空姐歉疚地解释道。

    白晚顾随意一点头。

    空姐立刻在前带路。

    而一进入头等舱，白晚顾整个人，忽地顿住了。

    “白晚顾小姐？”空姐疑惑地站在她的座位旁，看着没有跟过来的人。

    而在和她并排的另一个座位上，坐着的人，也放下手中文件，抬头看过来。

    目光交汇。

    虽然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整整十个轮回世界。

    但，她怎么可能忘记他？

    戚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