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度过十几个小时, 来到洛杉矶城市上空时已是傍晚。

    卫紫疏刚睡了一觉, 体会了宽敞舒适的商务舱, 耳边是从头到尾的安静。

    安静到，有人的呼吸声都能把她吵醒。

    和她嘴唇一样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她嘴角, 笨拙而温柔地一点点挪动，如同开疆扩土。

    鼻腔的温热，一下下搔在她皮肤上, 她痒得难受，还是更喜欢他高挺的鼻梁蹭上来。

    岳星湛足足亲了一分多钟。

    假装在睡梦中，她默许。

    直到空姐的声音忽然出现，向岳星湛询问需不需要饮料或毛毯，她惊吓地颤抖睫毛，偷偷眯开眼缝, 岳星湛当然早已从面前起开, 没发现她的破绽。

    他平静地回复暂不需要，只是声音，略显沙哑。

    卫紫疏红了脸, 仿佛自己被非礼，后面就一直没睡，没多会儿, 广播通知飞机即将落地。

    她装模作样地打一个哈欠, 懒洋洋睁眼。

    旁边岳星湛长指执着手机, 在看时间。

    她也往上看, “几点了？”

    他含笑说：“装睡好玩吗？”

    “……”

    连忙转移话题：“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把手机扣回去，看着前方的机座想了想，面朝她回答：“一个很好，也很不好的人。”

    此话一出，压迫了她的羞燥。

    “……我好紧张。”

    一种首次去见男朋友家里见家长的紧张。

    岳星湛后脑靠回枕垫小憩，闭着的眼和唇线，都有一丝上扬的弧度，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安慰性地捏了捏。

    岳星湛父亲家和爷爷奶奶都住在洛杉矶著名的富人区，但没住在一起。

    所以到来的第一天，卫紫疏没能见到她脑补出的冰冷严厉的中年男人。

    接他们的司机，是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华裔男人，来到了中式建筑的宅院，帮他们把行李取出来，岳星湛在亭台水榭间熟门熟路，两位老人家也早已等在门前。

    岳星湛的爷爷穿着一身像练太极的鹤色唐装，背手而立，身材很高，奶奶也是儒雅的人，戴一副无边框的眼镜，镜腿上连一串细碎的链子，连在脖子上，笑容很慈祥。

    卫紫疏的父亲，早年帮岳家代理过一桩商业纠纷，还算有些交情。

    梁阿姨在他们来之前，就往洛杉矶打了招呼，于是卫紫疏被当作小贵客，热情地招待。

    晚饭用完典型的中餐菜式，一起陪老人聊了会儿天。

    祖父唐装配雪茄，一点也不违和。

    如果在电影里，他会像个黑白通吃的上层社会大佬，在这里，对她和岳星湛坦然相待，也就是普通人家里，关心孙儿的一个老头儿。

    卫紫疏的房间是客房，离岳星湛平日住的有点远。

    她早就累了。

    虽然和气质温和的老人讲话很放松，但也架不住身体的劳累。

    脱了外衫，里面是件长袖的t恤，衣摆塞在裤围内，纤腰和肩膀，薄得一捏就碎似的。

    她刚从行李箱中翻出睡衣要换上，床尾的手机发出震动，是智女士打来了越洋电话。

    她干脆坐在地板上接通。

    “宝贝儿，现在la是晚上了，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

    “吃的什么？”从小，她妈妈都会对上一个问题进行延伸。

    卫紫疏已默默盘算了一遍，眼睛往上看着，掰起指头说：“我也不知道那些都叫什么名字，吃了几颗水饺、一例海参煲的小米粥、还有一小块肘子，好奇怪，还有番茄炒蛋，专门放到我面前，可能是爷爷奶奶知道我喜欢吃。”

    “记住不要吃太多，要注意保持住形象，星湛家里都是非常注重家教的，你在那儿一定要非常懂规矩。”

    卫紫疏嘴上答应着，却觉得，这两位长辈和自己的爷爷奶奶是差不多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拘谨的。

    说话间，叩门声轻轻响起。

    智芸不放心地各方面交代，并没有听到，也不许她挂掉电话。

    在来人再次提醒之前，卫紫疏悄悄摸过去开门，第一时间，手指竖在唇前，无声地“嘘”了下。

    岳星湛心领意会地安静，挤身进来，悄悄合上房门。

    这边智女士还没放过卫紫疏，也丝毫不好打发，卫紫疏倚在墙上，生无可恋地听讲课。

    岳星湛脱鞋上了她的床，盘腿坐在床尾，在鹅绒被上铺开棋盘。

    卫紫疏终于能把电话收起，看着他手边的楚河汉界。

    她问：“你没事儿吧？”

    岳星湛很是疑惑，“没事啊。”

    “大半夜的你过来找我下棋？”

    “不然该找你做什么？”他轻飘飘地说，眼神似乎暗藏鄙视。

    卫紫疏稍一多想，给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岳星湛自己拿了蓝方，让她坐下，“陪我玩一局。”

    “我不玩。”

    她拿起睡衣又放下，想赶客，抬头看看，也才不到九点半。

    他一定担心她不习惯这里才过来的。

    卫紫疏便在床沿坐下，笑着说：“我们组队打游戏吧。”

    “也好。”岳星湛侧侧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也忙准备好，翘起腿上了床，已经点开了游戏软件，看着他拇指滑动手机解锁，在两页app中翻找他不常用的一个。

    “对了，朝代顺序口诀给我背一遍？”

    卫紫疏一脸懵。

    他就抬了头，微一皱眉，“不会？”

    她眼睛讥讽地一翻，手机丢到一旁。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

    她是看着他说的。

    他身上也还是白天在飞机上的一套，和她一样卸了外衣，竖领的运动衣内是白色衬衫的领子，看起来很温润，比年轻还年轻的男孩子，那双认真的眼睛没有一丝杂念，仿佛她一说错，就会不悦地眯起。

    不像男朋友，像老师。

    有种异样得新鲜感，怎么办，又想扑过去亲他。

    灯下看美人的感觉，怎么说，真是妙啊……

    卫紫疏心里被一只痒痒勺挠着，嘴边微微卡壳。

    他也不提醒，耐心等着她说。

    卫紫疏看着自己的手心，顺利说完。

    “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

    三分魏蜀吴，二晋前后延；

    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

    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

    她说完了，歪歪头，看他反应。

    岳星湛“嗯”一声，继续看回手机，说：“玩吧。”

    卫紫疏不满意：“就这样啊？突然要我背口诀，背完了连个奖励都没有。”

    他很配合地说：“你要什么奖励？”

    她眼珠子一亮，明显是早有打算，上身朝他凑过来，好奇而期待地问：“岳星湛啊，你有腹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