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莲吟

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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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他说“打死”二字,倩兮倒吸一口冷气,忙藏到树后,心里不禁嘀咕:“是发现我了吗?”继而又好奇的转过身,慢慢侧身向亭内瞄去,只见亭内那个斯文之人已跪倒在地,吓的瑟瑟发抖地不停磕头求饶。

    两个太监准备好了条凳,而那个叫玉峭的侍卫拽起地上求饶之人的一只胳膊,将他拖至条凳上,几板下去,那人痛不欲生的嚎叫着,鲜血从衣衫中浸透出来。再看那抚琴之人,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惨叫起一丝的怜悯之心,风轻云淡的擦拭着手指流出的血。

    倩兮在树后迟疑了一下,感觉自己不应该见死不救,便从树后跑到亭内,“这位哥哥,你的手破了!”她边说边拿出自己的白色绢帕,给抚琴的人包扎着。她并未注意到,周边的宫女和太监脸色变白,玉峭的剑已准备出鞘,只待抚琴人一声令下。

    此刻那个领路的小宫娥急速奔来,跪拜在抚琴人脚下:“求六殿下宽恕,这位姑娘是洛大将军的千金,因贵妃娘娘有事找奴才,所以才使得洛小姐惊扰了殿下。”

    小宫娥急忙抬头对着倩兮说:“洛小姐,这是六皇子润安王。快些行礼!”

    倩兮听闻,心内一惊,忙下跪:“小女只是看到殿下手在流血,一时情急一下,还请润安王......海涵。”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该如何说,说宽恕,她又没做错;说饶恕,她又没害他;最终憋出“海涵”二字。

    润安王沐寒筱坐在石凳上,斜眼看着眼前这个内着娇黄色裙衫,外披粉蓝色斗篷的女孩,他原以为这个姑娘听到他的封号会吓的说不出话,没想到她竟然还有时间想如何措词。他冲着玉峭摆了摆手,玉峭便把剑放回剑鞘。

    “洛将军的女儿?”沐寒筱从嘴边冷冷地吐出:“果然是出身武家,有点胆色。”

    倩兮听他说话,心中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这声音好听的极其熟悉,怎会让我有种难过的感觉?”只听得他又说:“你起来吧!洛将军为人刚正,家教也不会错。以后不要如此莽撞,不然自己惹了杀身之祸都不自知。”

    倩兮起身谢过,突然想起来前母亲从车上告诉她:“入宫后,一定要三缄其口,不得多言。再宫内,哪怕是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掉脑袋的。”

    看他风轻云淡地挥手,示意小宫娥带她离开。倩兮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唇,心里埋怨自己怎么没有记住母亲的话,怎么就不懂得三缄其口。可当回身随宫娥返回时,看到被施刑人的惨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用手指了指正在施行的人:“能否请润安王饶恕此人一命?”

    她看到他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挂在嘴角,他的身子向前探了一下,轻声回答:“我为何要饶了他?”

    “那他又是犯了何错?”倩兮抬起头,随口反问。

    沐寒筱看着她那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内暗暗想到:“这眼神,在这宫内真是难寻的单纯天真。”

    他微微直起身,用手指着那人说:“他是我的琴师,此琴保养不当,伤了本王,难道不该死?”

    “若他是无心之失,也罪不该死啊!”

    沐寒筱听她说完,发出一阵冷笑:“哦?看来洛将军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怎知他是无心之失?你若能证明,我便饶了他。”

    倩兮听他这样说,然后看看了桌上的古琴,抿嘴一笑:“小女可为殿下献曲一首?如若殿下听的喜欢,可以降了殿下心头火,那就请饶了他可否?”

    “这小丫头,伶俐的很呐!”沐寒筱暗自想着,良久,他示意玉峭停止施刑,随后起身,坐到亭内长椅上,用眼神示意这个黄衣小丫头坐到琴边。

    此时那位琴师已被打的血肉模糊,早已昏死过去。倩兮咬了一下嘴唇,微微屈膝施礼,而后坐到石凳上,双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古琴,轻拨了一下琴弦,不禁赞道:“好琴!”

    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清脆悦耳,节奏活泼,旋律轻快,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与假山上的清流声相互交错,让人恍惚,似身临其境,引人入胜;弹琴人心神俱宁,听琴人心情顿感舒畅,从未有过的平静祥和。

    沐寒筱看着眼前这个操琴的小丫头,只见她心无旁骛,整个人都融在乐曲里,微风拂来,绣在她裙边和袖笼上的白色莲花似飞舞在空中,将她环绕其中,别有一番精致。他不得不承认只有心底纯净之人,才能将古琴扶到极致,可以净化听琴人的灵魂。

    一曲作罢,倩兮轻轻将双手按压在琴弦之上,心里暗自嘀咕:“这琴保养的甚好,他怎么会将手划伤?”随后她起身,向沐寒筱施了个万福。

    风将她的袖笼吹起,露出她左手腕上红色胎记,沐寒筱偶尔抬眼扫过,看到那个即像含苞待放的菡萏又像一颗血滴的胎记,心内一惊,他浅尔一笑:“不错!”

    此时倩兮站在他面前,只听他说了一句“不错”后,就没有后话了,空气里除了风吹草木的声音和鸟鸣声,似乎连那些太监宫娥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一切像静止了一般。

    正当她开始不知所措时,远处跑来一个小宫娥助她解了困境。那个小宫娥缓步跑到他面前,施了叩拜之礼:“请殿下移驾玉华宫,娘娘和洛夫人已经谈完,正等您请安呢!”然后侧身对倩兮说:“姑娘快请回吧,洛夫人正在马车那里等您。”

    “多谢姐姐!”倩兮礼貌回答,但他还没有说话,倩兮也不敢妄动。

    只见他侧身对玉峭说:“放他走吧,别让本王再看见他!”玉峭侍卫领会了他的意思,便带人将昏死的琴师拖走。随后,他用冰冷的语气对倩兮说:“你满意了?你也可以走了。”

    倩兮心内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便随领路的宫娥转身离去,可始终感觉一对冷冰冰的眼睛紧盯着她,让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顿生一股凉意,出了一身冷汗。她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心想:“我可不再来这里了,不禁拘的难受,还差点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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