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怀臻并没有她想象的坚强。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几乎度日如年。她吃不下,睡不着,坐在电脑前,一发呆便是大半天,常常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方琦让她把小孩拿掉,可是她不甘心。她总觉得,这是他和她唯一的联系。他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假的,可是这个孩子是真实的。她不想切断这唯一真实的联系。
走在大街上,她经常会望着街对面,期望他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潇洒地插在牛仔裤兜里,对她说:“怀臻,这只是我跟你玩的一个游戏,我回来了!”她甚至习惯地在人群里找寻他,想意外地碰到他。可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再也没有出现,如同蒸发了。
有时候,怀臻会努力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细节,每个细节都是真实的、刻骨铭心的。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身体,他说的话,他的每个表情,都那样深深刻在她的心里。她闭上眼睛,那些场景便铺天盖地地涌现出来,将她淹没。
他送她那些奇怪的花,他同她在曼陀罗下接吻,他牵着她的手散步,他带她去看闪电,他抱着她跳下冰裂缝,他输血给她……
她想不通,他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呢?他真实存在在她的生活中……她那样渴望他出现,像沙漠中的人渴望最后一处绿洲。可是,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有时候,怀臻几乎以为,这只是她做的一个绮丽的梦。可是,肚子里的生命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每天都生活在期盼中,渴望他会突然出现。可是每一天又都抱着失望睡去。
怀臻明显消瘦了,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深深凹陷下去。
每次曹彻看到她,都担心得不得了。他几次找她谈话,可是她都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收起了她的笑容?是什么让她日渐消瘦?是陆钦吗?是那个男人对她不好吗?曹彻心疼不已。
这天同事过生日,盛情难却,怀臻只得同大家一起去吃日本料理。
曹彻看着她,整个过程,不管同事如何笑闹,她都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静静坐着。眼睛透过众人,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是她的躯壳,而她的灵魂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
吃过饭,大家集体去酒吧喝酒,怀臻推说身体不舒服,独自走开。
曹彻追出去:“怀臻,我送你!”
“不用了!”
“我送你!”曹彻坚持。
怀臻无奈地笑笑:“好吧!”有多久没有坐过曹彻的车了?怀臻失神地望着窗外。
“你到底怎么了?你瘦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曹彻一边开车,一边温柔地问。
怀臻苦笑,摇摇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不要问了!”
“怀臻,不要固执!你知道,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商量,我总会帮你的!”
“没有用,曹彻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这件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上忙!”怀臻叹口气。
曹彻刚要说话,怀臻忽然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车门:“停车,曹彻停车!”曹彻吓坏了,赶紧猛踩刹车。
怀臻也不等车停稳便跳下车,飞扑出去。她看见什么了?这样慌乱、急切。
是——谢怀臻看见了陆钦。她看见了他。
陆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心不在焉地低着头走路,旁边有个男人正喋喋不休地向他说着什么……
是他!是他!茫茫人海,她又遇到了他!怀臻什么也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便冲出去。
可是,就在她快要跑到陆钦跟前的时候,他抬起头,也看见了她。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仿佛看见洪水猛兽一般,他愣一下,推开身边的朋友,转身拔足狂奔。
怀臻跟着追过去:“你别跑……”
“求你别跑!”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别跑!”
可是,陆钦连头也不回,拼命向前跑,仿佛后面追他的是吃人的怪兽。怀臻拼尽全力不停呼喊,不停向前跑,她死死盯着他,生怕他消失了。可是,虚弱的她,哪里跑得过他?追了一条街,一拐弯,他便不见了。
怀臻着急地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陆钦,你出来,你出来!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出现,他又一次消失了!眼泪不住流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找寻他的身影,她恨这些软弱的眼泪,挡住她的视线,让他又一次消失了。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她还叫他陆钦,其实,他根本不是陆钦。他是谁?他是谁?她忽然想到,刚才他身边还有个男人,也许找到他,他能告诉她关于他的事情……她立即转过身,疯狂往回跑。
她没有看见,街角的一个商铺里,陆钦自货摊后站起来,望向她。他脑子里反复回荡她的声音。他拼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眼睛酸了、涩了,还不肯收回视线。他落寞地低下头,一滴眼泪,重重地滴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过了片刻,他扬起头,让眼泪倒回眼睛。
那一天,怀臻欣喜若狂地打电话来,告诉他,她怀孕了。他脑子像被□□炸开,连最后一丝理智都被夷为平地。
他挂了电话想要努力思考一条新的退路。可是,怎么想、怎么算,原来的计划都已经行不通了,他没法靠拖延来拉开和她的距离,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会被戳破。他没法从容地与怀臻分手了。
真相马上就要像泥石流一般向着她滚滚扑来,势不可当。他捏住那个人的把柄,在怀臻突如其来的怀孕面前,一下就变得脆弱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消失,不让那个人找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曾经做过什么,那么他的过往,就不会变成威胁和伤害她的武器。他不能让她名誉扫地。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他深深吸口气,他不放心她,他又折返回去,跟着她。
怀臻跑回去,远远看见曹彻同那个男人在说话。她再跑近一点。
曹彻转过头对怀臻说:“我刚才跟着你跑下车,看见陆钦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我替你留住了他!”
怀臻吸口气,转过脸看着那个男人。这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十分凶狠。可是,他的目光却很友善,怀臻放下心来。
怀臻上前一步:“你认识陆钦?”
“陆钦是谁?”男人莫名其妙地反问怀臻。
“刚才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怀臻鼓起勇气。
“你说陈印?”男人看向怀臻,“你认识他?难怪他跑得那么快!”
“陈印?”怀臻喃喃念着,“他叫陈印?”
旁边的曹彻听得一头雾水,陆钦为什么不叫陆钦,他为什么叫陈印?
“当然,他不叫陈印叫什么?”男人挑挑眉毛。
“你同他是什么关系?”怀臻问。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怀臻:“我是他朋友!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女朋友!”怀臻有些心虚,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他的女友。
“女朋友?哪种女朋友?”男人笑起来,似乎陈印的女朋友还有很多种类可分。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怀臻情绪低落起来,“你是他的好朋友,能告诉我一些他的事情吗?”
“你是他女朋友,还需要我告诉你什么事情?”男人十分不解,“你们吵架了?”
怀臻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得苦笑。
“不然,他为什么看见你就跑?”男人怪笑起来,“你多少钱被他坑了?”
“我到哪儿才能找到他?”怀臻追问,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吗?”男人诧异极了。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怀臻急了。
“你连他是干哪行的都不知道?”男人惊异地张大嘴巴看着怀臻,“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求你,告诉我!”怀臻眼泪忍不住滑下来。
男人犹豫一下,心软了:“算了吧,你不要再找他了。其实和他在一起未必是好事情。看你斯斯文文,穿得又体面,和他在一起也没有好结果。你们不是一路人。”
怀臻哭着从包里掏出钱包,一把塞到男人手里:“求你告诉我!我必须找到他。”
“唉!你和他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他杀过人,坐过牢,一向靠女人吃饭!
再多我也不能说了。既然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就别追问了,他都在躲你了,你就该珍惜这机会赶紧断了!”男人打开钱夹看了一眼,被一堆粉红色钞票晃了一下眼睛,叹口气,“跟着他没好结果的!他给不了女人幸福!”
“他杀过人,坐过牢,靠女人吃饭?”这句话像闪电瞬间击中怀臻,她心脏顿时麻痹,仿佛立即窒息了。她两腿一软,身体便往下滑。
“不可能,你骗我!”怀臻觉得浑身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骗你干什么?”男人苦笑,“他这辈子已经毁了,你就别再找他了。”
曹彻及时搂住怀臻,他一低头:“怀臻,你怎么了?”鲜血不断从怀臻米色的长裤中浸透出来……
怀臻浑然不觉仍然不住说:“不可能,你骗我!”
曹彻吓坏了:“怀臻,怀臻,你在流血……”
怀臻低下头,她自己也看见了。电光石火间,怀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多日来的焦虑、消瘦、伤心,加上刚才急速奔跑——她小产了!看到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来,怀臻只觉得眼前一黑……
曹彻又急又怕,再也顾不上再追问那个男人,抱起怀臻便往车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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