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独自一人躺在木桶中，静静地靠着筒壁，眼中透出无限的悲哀。很久之前，小时候的事情一幕幕断断续续的浮现在眼前，总有一个少年在梦中挽着他的秀发，用紫檀木的梳子一下一下，在自己的散开的黑发中慢慢梳理着。躺在那个少年膝上的自己总会露出无比的，幸福的，笑容，在那颗古榕树下，绽放的不只有满地的紫檀花，还有那个少年轻柔的微笑。可惜，每一次的梦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有很模糊的印象。

    忽然从假寐中惊醒，梦中的景象刹那间变成破碎，我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寻找着什么呢？连自己是谁都分辨不清，这个样还想要渴望什么？根本找不到答案。父亲也许知道些什么，但他已经走了，就这么不负责任的丢下自己不管，而且还是那个人。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关于遇到父亲之前的记忆少年都没有？鸠？对，他应该是知道我是谁的，但却什么都不说，跟父亲一样什么都不说。

    推开宫室的门，那人还点着在灯批阅奏疏，并没有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嬴昭，我有事想问你？”总算是停下了笔，抬头看向司徒空“你要问什么？司徒太师的事，我已经都与你说过了还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我是是谁？”嬴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仍是一副默然的样子“你，是我大秦的丞相，仅此而已。”

    “不，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否了解曾经的我，关于十年前的我。”

    这一次，嬴昭没有立即回答，沉思了片刻，“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不知道，只是最近总会走神，然后会梦到一些事。”

    “一些事？什么事？”

    “总会看见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人，应该是在一棵古榕树下，我看见我变成了很小的模样，然后，那个人会拿着紫檀木的梳子给我梳头，之后我就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看不清他的脸。也记不起他是谁。”听到这里，嬴昭的表情开始变的凝重，似乎还有些释然情绪，此时，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你，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不是吗？”

    “是，我都知道，但那些陈年旧事如今不提也罢。况且，你早晚都会知道，无需急于一时。”

    “告诉我，都告诉我，不过就是大周被灭了罢，我不了解，所以，也不那么在意。”

    “你想知道什么？你只需知道我爱你就行了，别的事情，你不用管。”

    “呵呵，不用管”司徒空此时像是有些自嘲又像是在对自己自白“是不用管你父皇逼死我母亲，还是不用管，你们为了那七件天子器的铸法，将我逼得跳崖？”

    这一次，惊骇的是嬴昭了“你怎么会？你都记起来了？”

    “哼！好毒的手法，好深的计谋，还用义父的命来做饵料，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曦晨哥哥！”

    “鸠，你听我说，我当时不是想杀你的，只要你将铸法说出，不会有任何人会伤你的。我只是想把你留下。”

    “嬴曦晨，你以为我还会蠢到相信你吗？”司徒空的眼神已经冷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了，直直地看着嬴昭，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戾气。“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我明明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分明是个啥人不眨眼的恶鬼，却还坐上了皇位，真是可笑。”

    “我若不是满手鲜血，也不会活到今天，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得不到你。”

    “得到我？还是得到你们赢家几代人都想要的霸业？”

    “两者都有，我不会失去你，也同样不会失去我的霸业！”说完，不等到司徒空反应，直接将杨眼前的人抬起，重重扔在了床上。

    “你，你，要做什么？”“我要你。你是我的，一直都是。”

    “啊！你，你混蛋。放手，放开，你还是不是人？”

    令人绝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乱动，你功力还没恢复，别做无谓的反抗。你知道吗？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繁花似锦的床被染上了其他颜色，面对眼前的人，根本反抗不了，身体的触感渐渐变得僵硬麻木，所有的意识都开始涣散，唯有金色丝被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才稍稍让自己有些清醒，嗓子已经变得沙哑，“曦晨哥哥。”一滴无色的泪滑落眼角。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身体已经疼到麻木，精神已经涣散，瞳孔已经不再明澈，取而代之的是冰原一般的空洞，或者说，像是一个死人的神情。房间的床上已经被人清理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干净到一尘不染。

    忍耐着身体的剧痛，拖着残破的躯体缓缓地移动到了房中的一把挂剑上，拉开剑鞘，凌厉的寒光乍现，静静的看了一眼，像是平日里喝酒品茶那么自然，拎起剑柄，架上布满紫青色的脖子，毫不犹豫下地斩下。同时，门卫似是听到了声响破门而入，一把飞剑砍在了司徒空手中的剑上，闻声，持剑的人缓缓倒下，鲜血从颈间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门卫似是慌了神，之后一群太医被引入了宫殿。

    “他怎么眼了？”

    “回陛下，这位此次着实伤得不轻，幸好剑上的里气被卸了大半，不然，臣也是回天乏术。”

    “朕问得是他现在如何？”

    “回陛下，他的性命应是无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额，只是，这一剑已经伤了根本，怕是以后武功都要废了。”嬴昭听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挥了挥手，让旁边的是从都下去了。

    看着这样的司徒空，嬴昭完全没有任何意思笑意，“本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你，可你宁可死，却也不愿待在我身边吗？做朕的宰相有何不好？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朕都自叹不如，这些天，你的戏演得真好，是我太天真了，想要给你自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没了姐姐，没了父皇，没了母后，我只有你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解释？为什么，连你也要留我一人活在这世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