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咪点击发送没过三秒钟，方炜紧追过来一条：【给我逮到了吧。】

    晏咪莫名其妙：【什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为了赚钱，把脸熬坏，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

    隔着手机屏幕，晏咪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教导主任味儿，让人忍不住想求饶，是是是，老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晏咪下意识不满地努了下嘴，手指飞舞：【你才靠脸吃饭，我靠的是才华。】

    方炜：【谢谢你对在下容貌的肯定。】

    晏咪好笑。

    这人，论自恋可当天下第一。

    楚弋阳看着对面的女人眉飞色舞，像沉浸网恋的小女孩。他摩挲着玻璃杯，百无聊赖。

    晏咪忽然意识到楚弋阳的存在，自己这样晾着他，自顾自跟人聊天，太不礼貌了。放下手机，不再回复方炜。

    晏咪看到楚弋阳的杯子空了，她把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问道：“楚总，想再喝点什么？啤酒或者鸡尾酒？”其实她想说的是，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改日再聊，但他是客人，没有客人不走，老板直接撵人的道理。

    不过楚弋阳闻歌知雅意，他说：“已经很晚了，再熬伤身体，改天再接着喝。”

    “也好。”晏咪笑着起身，“楚总怎么走？需要帮忙叫代驾吗？”

    “有司机。”楚弋阳起身迈开大长腿走向楼梯，“你也喝了酒，不方便开车，顺便送你吧。”

    出了酒吧，来到停车坪，司机开了车门，楚弋阳请晏咪先坐进去，随后挨着她坐下。

    车子匀速滑过迷离夜色中静谧的街道，沿着路灯一路向前。

    晏咪倚在宽敞的座椅上，望着窗外夜景，感到困倦，但又无法完全放松精神。

    楚弋阳侧头看看她：“你累了就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晏咪微笑摇头：“我没关系。”

    楚弋阳不再说什么。

    片刻沉默之后，晏咪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看向楚弋阳：“你之前提到酒吧出事可能是方炜得罪了什么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楚弋阳手撑下巴，沉吟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方炜现在风头正盛，偏偏就在他们公司路演上市的时候，你这边突然莫名其妙出了事……”

    晏咪听得后背发凉，她垂眸，若有所思。

    又听楚弋阳道：“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纯属巧合也说不定，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晏咪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到了公寓楼下，晏咪下车，隔着车窗向楚弋阳挥手道别，然后转身上楼。

    楚弋阳坐在车里，仰头看到晏咪家的灯亮了，才对开车的人说：“我们走吧。”

    “日你……”司机转过头没好气看着楚弋阳，“三更半夜叫小爷我给你的女人当司机，结果人家一心只记挂着方炜，你活该遭报应了吧。”

    “去你个球，你懂个屁。”楚弋阳懒得跟朋友多说，“你开不开，不开我开，记得半年后去拘留所接我。”

    *

    翌日。

    晏咪睡到十点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出门开车前往医院。

    张喜爱也在。王海身体状况一日好似一日，能开口说话了，胃口也好了很多。中午张喜爱在医院食堂打了饭，照顾王海吃了，她们又跟他闲聊了会儿，让他午休，交代护工照顾他，两人离开医院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这几天折腾得张喜爱够呛，难得放松下来，她一口气点了好多菜，准备大吃一顿。

    “这顿我请，你也多吃点，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张喜爱合上菜单，服务员准备去下单，又被她叫住，“再加一个干锅花菜，一个烧小酥肉。”

    晏咪忍不住笑道：“你这是饿了几天啊，点这么多哪吃得完。”

    张喜爱：“以前为了装淑女，委屈了我的胃，其实我一顿饭可以吃得下一头牛。”

    等菜的间隙，张喜爱给她和晏咪各开了一瓶酸奶，边喝边闲聊。

    “诶，对了，昨天下午阿姨给我打电话，叫我转告你，如果有空就回家吃饭，外婆念叨你呢。”

    “她怎么不打给我？”

    “阿姨说你不爱接电话，怕惹你烦。”

    晏咪本能觉得她妈这么说，肯定又有糟心事找她，否则又怎么怕她烦呢。

    晏咪直接给她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有什么事没，她妈吞吞吐吐半天，说她爸有事找她，让她抽空去看看她爸。

    “不去。”

    服务员正好来上菜，晏咪挂了电话，专心照顾自己的胃。

    张喜爱边吃边抬头看看她：“家里有事啊？你要不方便，我替你跑一趟？”

    晏咪端起杯子喝口水：“不用，你不知道，我爸那人你越惯着他，他越蹬鼻子上脸，不搭理他，大家都消停。”

    两人聊了会儿家里的琐事，晏咪把昨天楚弋阳跟她说的话转述给张喜爱，张喜爱一听也吓一跳，树大招风，如果真有人存心跟方炜过不去，拿晏咪下手，那以后她们恐怕不得安生。

    “要不你给方炜打个电话吧，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张喜爱想来想去，无论这事是不是因方炜而起，酒吧出了事她们真正能依靠的人恐怕也只有方炜了。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现在还说不准，总之我们心里先有个准备，万一再发生什么事也好及时应对。”事到如今，晏咪也想明白了，实在不必要为没发生的事过于谨小慎微，关注眼前，该做什么做什么，有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那就认命。

    ……

    午饭后，晏咪开车送张喜爱回家休息，回来的路上，她找了个咖啡馆闲坐，其间她妈又打来电话。

    “晏咪啊，你还是到你爸那去一趟吧，你们毕竟是父女，何必弄得那么僵，大家和和气气的，心里也舒坦。”

    晏咪无奈叹息：“表面的和气有什么意义？”她妈和她爸一起生活的二十多年，三天两头打一架，她妈早就被打怕了打服了，灵魂早已被驯化，一味讨好，一味臣服，以为这样就可以换来太平与美满。即使离婚了，也已经丧失抗争的力量与勇气。

    “我是不希望你恨你爸，恨一个人是很痛苦的。”

    “如果原谅他，你心里更好过，那随便你，但你不能勉强我，我不喜欢看到他，远离才让我心里舒服。”

    “唉，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挂了电话，晏咪心烦意乱，丢下半杯咖啡，离开咖啡馆回酒吧。

    *

    晏咪回到办公室，只见晏建国大摇大摆坐在老板椅里。

    刚才路过一楼吧台，泡泡就告诉她，五分钟前她爸要走了她办公室的钥匙。

    当时她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可她也了解晏建国，如果她真的躲着不见，店里员工就别想清净。

    摊上这样的爹，或许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她姿态紧绷站在门口，问晏建国：“你跑到这干什么？”

    “你跟谁这么说，一天到晚犟得像头驴。”晏建国瞪着眼睛，“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我还欠你的？”

    “呵。”晏咪被气笑了。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妈妈不止一次在被晏建国打得半死时，哭哭啼啼跟她说，她爸铁石心肠，嫌弃她妈生闺女，不满两个月的小奶娃，发烧哭闹，睡在另一个屋的晏建国冲进来咆哮——哭哭哭，哭你马拉个币，一把掐死她，看她还哭不哭！

    她满百天就被送到外婆身边，她妈去上班，中午匆匆赶回来给她喂奶。那时晏建国下岗待业，说找朋友合伙做生意，一年半载不着家，每每回来身无分文，理由是做生意赔了。从晏咪记事起，晏建国就没一份工作超过一年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靠奶奶留下的老房子租金过活，她妈妈的薪水养活她娘俩。

    晏咪没心情跟他多说：“我很忙，你有事说事。”

    晏建国不悦，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你最近认识一个朋友，准备投资美食城，邀请我和你姚阿姨分管业务，这个机会对我和你姚阿姨来说，都很重要，我们自己攒够养老金，你们晚辈不也省心了吗，我们这也是替你们考虑。”

    姚阿姨是晏建国现任妻子，比他小九岁，无业游民，靠打零工维持生活，不打工的时候就泡麻将馆，两人半斤八两倒也般配。

    晏咪一听这事就不靠谱，两人自己日子过得一团糟，怎么可能管理团队。

    “我这个朋友过几天过生日，你姚阿姨的意思请请他，维护好关系。”晏建国伸手指指楼上，“到时候你给留个房间，准备点酒水。”

    晏咪烦得要命：“你知道楼上房间一晚上多少钱？”

    晏建国怒了：“你跟我要多少钱？别说一个包间，你就是把整个酒吧都给我，也不亏你。”

    “你别跟我说那么多，到时我带人过来。”晏建国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晏咪慢慢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仰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好半天一动不动，像陷入泥潭，挣扎不得。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方炜。

    晏咪开口便问：“你那边应该很忙，怎么有空打给我？”

    方炜的声音听上去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睡醒，做梦梦见你走丢了，所以打个电话给你，提醒你出门不要乱跑，迷路了记得找警察叔叔求助。”

    晏咪勉强笑了一下。

    方炜立刻察觉她情绪不对劲：“怎么了，心情不好？”

    晏咪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说了：“我爸刚才来过了。”

    “难怪。”方炜的情绪也随之有了细微波动，“没吵起来吧。”

    晏咪叹一口气：“我没有力气跟他吵。”

    “嗯，不要吵，那样只会让情绪更糟。”方炜说，“如果心里不痛快，可以跟我说说，抱怨几句，气顺了，日子照样过下去。”

    那毕竟是她爸爸，他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给她当情绪垃圾桶。

    晏咪受他影响，语气轻松了些：“谢谢你安慰我，我好多了。不聊这些了，别让我的这点琐事影响了你。”

    “我没什么，我是谁啊，心理最强大的人。”

    晏咪：“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吃，八点去活动现场，可能要忙到晚上。不过也就再忙这几天，下周就回去了。”

    “嗯，那你忙吧。”

    “好，等你想抱怨的时候再打给我。”

    挂了电话，晏咪摩挲着手机，觉得心里那团闷气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