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围在客房门口，有劝架的，有观战的，有悄声议论的，好不热闹。

    男人们的出现犹如一支火把丢入充满瓦斯的房间，直抵爆点，引发更大高潮，女孩们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情，欣赏一场撕逼大战，此时全都哑炮。

    也难怪，晏咪和齐畅会撕起来，原本就是因为男人，现在主角们隆重登场，实在很刺激，令人紧张。

    方炜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涂抹的惨白的脸，看到了站在洗手台边的晏咪，她微微垂眸，神色清冷而又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

    齐畅站在晏咪对面，一手捂着脸颊，同时轻蔑地瞪着她。她极度厌恶这个女人，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不过仗着方炜喜欢她，就不把她们这些明明出身比她高贵的人放在眼里。嘚瑟什么呀，就不信她能在这圈子里风光一辈子，倒要看她从高处摔下去，是个什么惨样。

    方炜扫了齐畅一眼，淡淡问：“齐畅，发生了什么事？”

    齐畅闻言，深吸一口气，气呼呼冲到方炜面前，一副要他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的架势：“你女朋友打我。”侧脸给他看左边脸颊的红痕，“你看看下手有多重。”

    几道明显的手指印，确实下了狠手。

    方炜了解晏咪的个性，不是气急了，根本懒得跟人冲突，更不肖说打人，可以想见齐畅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或说了很过分的话，她忍无可忍才会如此。当然他会这么想，多少也有点帮亲不帮理护犊子的意思。

    方炜沉默一瞬，问：“她为什么打你？”

    齐畅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方炜：“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女朋友打了我，你不怪她，反而责问我？”

    方炜：“我要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晏咪抬起头对着方炜，说：“我确实打了她，她一再挑衅，不打不行。”

    “哈！”齐畅气得表情扭曲狰狞，“你不干人事儿，也不说人话，是吗？”她转身冲到晏咪跟前，眯着眼，目露凶光：“你有种再打我一下试试，我保证谁都给你兜不了底。”她之所以有说这话的底气，是断定一旦她把晏咪在外勾三搭四的事抖露出来，方炜十有八九会甩了她，即便不会立刻分手，心里也会产生隔阂，她晏咪又不是天仙，再说即便是天仙又怎样，没有男人能容忍背叛。

    “齐畅！”方炜声音冷冽，“你有完没完？”

    齐畅脸色一白，牙齿咬住嘴唇，转头看着方炜，眼泪盈眶。他到底还是向着那个死女人。

    方炜不看齐畅，径直走到晏咪身边，齐畅满脸悲愤退开两步。

    方炜凝视晏咪，她仍然故作冷静，然而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握的拳头，将她兵荒马乱的内心袒露无疑。

    她下巴处有一道红痕，发丝掩映，离近了才看得真切。

    方炜探手动作轻柔撩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一道伤痕清晰显现，自鬓角延伸至下颌，顶端两厘米伤口比较深，露出粉色肉芽，汩汩渗出鲜血，触目惊心。

    他指尖微颤一下，收回手，转头盯着齐畅。

    “这是你干的？”

    ……

    晏咪后悔了，后悔齐畅追到洗手间来，对她冷嘲热讽，并假装无意碰掉她的口红时，她没有忍下来。

    眼下这一地鸡毛令她感到厌烦透顶，她希望能快点结束，让她回家去。

    然而，方炜摆明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要替她讨还公道。

    齐畅显然也不肯就此罢休，她剑拔弩张，气急败坏：“方炜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揪着我不放？我还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吗，她在外面勾三搭四你知道吗，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晏咪搭在洗手台上的手指不由扣紧：“齐小姐，麻烦你说清楚？我勾搭谁了？可有证据？”

    齐畅不屑地白她一眼：“呵，你要证据？是不是只要没拍到你跟别的男人上床的照片，你就可以赖得一干二净？”

    晏咪冷冷盯着她，再一次说道：“齐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请问我勾搭了谁？你可有证据？”

    “我本来只想点到为止的，你非逼着我说，有什么后果可就怨不得我了……”

    齐畅话没说完，方炜厉声打断她：“齐畅，你闭嘴！你跟晏咪很熟吗，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比我还了解？！”

    齐畅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凶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她年纪最小，长相可人，鬼灵精怪，圈里的哥哥姐姐一向都让着她宠着她，这其中又属方炜待她最好，一来两家关系好，二来方家没有女儿，方父方母视她为小公主干女儿，方炜自小也被大人教导要让着妹妹，在他眼里，齐畅与亲妹妹无异。正因为她被宠惯了，有恃无恐。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方炜为了晏咪这个心机婊，一而再地当众教训她，态度一次比一次差，全然不顾及他们之间的情分，简直要跟她撕破脸了。

    齐畅再也忍不住委屈，眼泪哗哗往下淌。有小姐妹上前挽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安抚她。

    方嘉雯也不想事态扩大化，从人群中走出来做和事佬。

    “算了，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聚在一起，难免有误会和摩擦，没什么大不了的。方炜，你也不太介意了，小畅毕竟年纪小，即便有不小心说错话的时候，也情有可原。”

    齐畅哭了：“嘉雯姐，我没有说错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为他好。”

    这下白富美们都涌上来安慰她，其中有人一边哄小公主，一边以眼神向方炜和晏咪表达无声的谴责与鄙夷。

    晏咪感到空气污浊凝滞，她胸闷，头也疼，很想立刻离开这里。她收了下脚尖，抬眸瞥一眼门口，前路拥堵，她走不出去。

    这边肖闻齐和关臣也在劝方炜消气，小姑娘们吵两句嘴，过去就算了。

    大家都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希望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太糟心了，打牌喝酒不好么。

    方炜却并不肯就这么算了。

    什么意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眼下齐畅哭哭啼啼指证晏咪人品有问题，晏咪百口莫辩，其他人看了场好戏，只等散场，如果真就这么算了，那岂不就给晏咪的所谓罪名盖棺定论了吗。

    他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如果硬憋回去，会死人的。

    深吸一口气，他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齐畅，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允许你，包括其他任何人诋毁晏咪，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她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一出生就站在高处，壮丽风景在你们脚下铺开，要什么有什么，而晏咪她需要披荆斩棘，带着满手满脚的泥泞，奋力往上攀爬，才有可能和你们站在同一个高度，甚至永远也不能。”

    “人家没笑话你们拼爹，你们也没必要看不起人家只能靠自己打拼挣饭吃。晏咪开门做生意，当然有需要应酬客人的时候，那是她的工作，她的资源人脉没有你们来的轻松，她只能像一个战士一样，亲自上战场，近身肉搏，为自己谋得立锥之地。”

    “身处下游，向着更宽广的流域，向着更光明的未来，奋力游动的人，是真正有生命力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们每一次不屑与轻视，都在削弱你们内心的力量，一旦持续下去，你们就再也无法向上流动，只能跌落泥潭。”

    方炜态度很诚恳，打动人心。

    大家都陷入沉默。

    肖闻齐忍不住鼓了个掌：“好，说得好，方总博学多识，见解不凡，在下深表佩服。”

    方炜“啧”一声，抬脚踢过去，肖闻齐反应敏捷，跳到一旁，躲过去了。

    “一边呆着，别瞎起哄，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炜认为自己前面说的只是铺垫，接下来才是重点。

    “且不说晏咪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即便她做了，那也是她的自由，她只需要跟自己交代，碍不着别人，更轮不着你们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齐畅垮着脸，一言不发。她的小姐妹们也都讪讪的。

    方炜心里闷气散了，一身轻松，语气也跟着变了：“行了，小公主们，方老师的课今天就讲到这儿，你们下课后该吃吃该玩玩，不要因为被老师教导了几句，就有抵触情绪，会变丑的。”

    方嘉雯好笑地说：“你今天真是吃错药了，我都被你吓一跳。”跟姑娘们说：“走，我们走吧，不要理他了。”

    齐畅她们不满地嘀咕了几句，就转身跟着方嘉雯和王瑶下楼去吃东西了。男人们随即也下楼，继续打牌。今天毕竟是方昊两口子大喜的日子，大家还是配合着他们夫妻，努力把场子再热起来。

    客房里只剩下方炜和晏咪两人，周遭安静，他们像荒原中伫立风中的两棵树，彼此对望，姿态沉静而优美。

    方炜走到晏咪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鼻尖与鼻尖仅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就感动了？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笑意自眼角跃上他整个脸庞。

    晏咪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脸推开：“很惭愧不能以身相许，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方炜把脸转回来，手指搔搔鼻尖：“诶，跟你说件正事，这周五我跟路演团去香港，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

    “shopping啊，赚钱就是要花的，年纪轻轻干嘛当个守财奴。”方炜直起身子双手抄兜，“我钱多到没地儿花，银~行~卡都要长毛了。”

    晏咪睨他一眼：“我没空，周五我去榕城。”说完，错身而过，朝门口走去。

    方炜转身侧靠在洗手台边，目送她的背影，脸庞舒展如天上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