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嘴狠狠合上,晏小渡使力,勉强支撑。
巨蛇感受到了晏小渡的吃力,嘴上的力道更大,晏小渡胳膊已经酸麻,他眉头皱成一团。
夭夭从柜子上望见这一幕,又望了望底下成堆纠缠的毒蛇,脑海里突然想到刚才晏小渡的话:“夭夭,只有我们一起勇敢,我们才会活下去。”
夭夭竟突然笑了笑,她用手摸了摸眼泪,一个深蹲起蹦到了床上,也像晏小渡般用床褥裹住自己,然后也直直扑向巨蛇。
巨蛇没想到又一个“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它嘴一时有些放松,晏小渡大吼道:“受死吧——!”
他用尽全部力气,双手大大分开!
与此同时,夭夭拿起“十意”狠狠捅进巨蛇的喉咙!
巨蛇吃痛,大声嘶叫,声音尖锐难听,晏小渡与夭夭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
晏小渡一下子把夭夭扑倒在地,用床单将他们二人牢牢裹住,但轻薄的床单又怎能抵挡住巨蛇的毒液?
晏小渡紧紧将夭夭抱住,同时他自己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那是一种皮肤被烧灼的锐利痛苦,尽管有床单与衣服保护,但依旧是直达内心深处的痛。
人肉被烧灼的糊味与毒液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蛇已不见了踪影,晏小渡翻过身,“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夭夭连忙扶起他,只见晏小渡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完全腐蚀开,而那伤口……正在不断融化晏小渡的皮肉,冒出脓血。
夭夭吓得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小、小渡……”
晏小渡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他压根听不清夭夭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脑袋很沉,一切思维好像都已经被固定,四肢动弹不得。
夭夭使劲晃着他:“晏小渡!晏小渡!别、别死啊……”
晏小渡清醒了几分,他呢喃道:“夭夭……我疼……好疼……”
夭夭眼泪一下子留下,“没、没事,我这就带你走去找医生……”说完便要将晏小渡抱起来。
却见晏小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将夭夭扑倒,与此同时,一把利刃破门而入,擦过晏小渡的后背,晏小渡低吟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夭夭惊恐看到一抹影子无声飘进门内,手上寒光闪闪,显然是他的武器。
夭夭下意识抱紧晏小渡,不住的向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蒙面人。
那蒙面人看了一眼屋内的场景,轻笑一声,他开口道:“我说怎么耽误那么长时间,没想到晏与温也并不全完是一个草包。”
这蒙面人声音轻轻飘飘的,夭夭在大脑内迅速搜寻一番,并没有对的上的,她大声道:“你就是幕后指使人?”
蒙面人打量了几眼夭夭,有点讥诮笑道:“姑娘生的这般貌美,看样子就是晏与温的贴身侍女夭夭了,果真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都这个关头了,还是不离不弃,也好,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做个亡命鸳鸯吧。”
夭夭将晏小渡护在身后,这个老母鸡护着小鸡般的姿势让蒙面人眯了眯眼睛,手中寒光闪烁,“给你们来两个对心穿如何?也算是死在一起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夭夭大脑飞速运转的着,晏小渡已经昏死过去,她手无缚鸡之力,前有强大夺命刺客,后有一地毒液。
已无生路。
夭夭有些绝望的想着,她与晏小渡就要死在今日吗?死在这荒野驿站,再也回不了玄山?晏小渡永远过不了十五岁的生日,他们的生命永远停在这一刻?
夭夭突然瞥见金光一闪,是还在插在巨蛇口中的“十意”,她一个用力抽出“十意”,那些毒液不可避免的溅到了她身上,立刻穿透衣服灼烧她的皮肤,疼的夭夭龇牙咧嘴。
蒙面人见夭夭这动作,讥笑道:“夭夭姑娘是要用这把剑杀了我吗?”
夭夭晃了晃“十意”,看向蒙面人,咧嘴一笑,“你就不想知道‘十意’的秘密吗?”言罢,夭夭内心“砰砰”直跳,她在晏家这么些年,见过了无数江湖大家巨族,她发现但凡武功高的人对其他神秘武功、绝世名器都异常感兴趣,这个蒙面人一看就是铁了心要杀他们,自认也不会为钱财权势所动,就看他内心深处的欲望是不是这个了。
果然,几乎是在立刻之间,那蒙面人眼中光芒爆射而出,夭夭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表情。
蒙面人收了收手中的武器,似乎是在思考夭夭这话的可能性,他自然是知道“十意”的名头的,江湖名剑第二,当年晏琛就是凭借这把稀世名剑一战成名,名动天下的。他冷笑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把剑有什么秘密?”他可是从未听过“十意”还有什么秘密。
夭夭故意做出一副“你很孤陋寡闻”的表情来,她带着几分嘲讽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这种晏家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晏家少公子身边待了九年,自然是知道的。”
蒙面人眼光闪动,好像也觉得夭夭这话很有道理,他来之前是详细了解了晏与温的情况,自然也知道夭夭,这个在晏与温九岁回到晏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侍女,外界无不传言二人关系极为亲密,甚至已经超过了主仆关系,所以夭夭这话可信度很大。
蒙面人又道:“你告诉我这剑的秘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夭夭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希望你饶我一命。”
蒙面人怀疑道:“你刚才还死死护着他,这会就要出卖他?”
夭夭故作生气:“我刚才保护他还不是以为他能保护我!可是你看,他都已经昏过去了还怎么保护我?我在这个废物身边受了这么长时间气,终于可以解脱了!”
蒙面人想到得到的消息上确实写着晏与温为人骄纵蛮横,想不到对贴身的侍女也这般待遇。
这么想着,蒙面人又近了几步,夭夭勾勾手指,“再近一些。”蒙面人就又靠近些,眼底光芒闪动。
近了……近了……近了……夭夭手心里出满了汗。
蒙面人离夭夭不过一两步远,突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谁在乎什么宝剑秘密?杀了你们二人比什么都重要!”言罢,手中寒光狠狠刺下!
夭夭没想到他竟然临时变卦,眼见那夺命光芒已至,她再无选择,只用身体牢牢护住晏小渡,等待最后的结果。
“受——死——吧——!”
就在那一瞬,一道白影掠窗而入,最开始只是一点,随即铺满整个屋子,照亮每个人的脸。
起初会以为是天已破晓,之后才会发现,这是什么东西照亮了黑夜,连蒙面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窗外,“那是……什么……”
但他下一秒便没有再去思索的机会了,一道光柱自天外而来,所经之处树木弯折,窗户破裂,墙皮脱落,最后……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血花喷涌而出,蒙面人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破裂开喉咙,随后,他便感觉自己脱离了躯干,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成一堆堆血肉……
蒙面人突然想到,有一人可以挥出这般壮美的剑光……
当然,他再也不用去想了。
那道光柱映亮满屋,天地昏暗唯有此刻生光,随后……随后天便亮了,天地好像在这一瞬间亮起,朝阳在霎时间刺破无边黑暗,阳光流泻而出,自树木、自草丛、自山石、自荆棘、自山泉……夭夭抱着晏小渡,在这刺目的阳光、满地血腥碎肉中,欢喜而又悲怆的,留下眼泪。
她向后一仰,满意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一道修长玄衣身影自窗户而入,略带几分急促,在看到巨蛇尸体与那一堆碎肉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玄衣身影又走到了巨蛇尸体边,看到了蛇口的巨大裂口,他难得怔愣了一下,目光在朝阳中一片柔亮,“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孩子……”他又看到了巨蛇的血,脸色一沉,快步度到了相拥昏过去的两个人,只见这两个人都狼狈异常,身上散发着难闻的皮肉灼烧味道,红衣少女脸上泪痕未干,但眉目安详平静,玄衣身影小心翼翼将两个人分开,然后一边一个扛在肩上跃出窗户。
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滟滟千万里,亿万碎金光线穿透白云,彩霞浮云均为这世间最尊贵的颜色无声避退。
玄衣身影仰起头,屏住呼吸,他已有多年岁月没有这般真切的见过日出,少年时代在荒僻遥远的极东九天山度过,眼睛所及只有单调的白与荒木枯枝,在雪地山坡上练武,一个不小心自山坡上滑跌下来,雪花被他的动作都惊得扑腾起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似乎是在慰藉他乏味枯燥的日子。滑跌尽头,便看见了自九天山山巅喷涌而出的一轮红日,无涯而壮美,照亮了他灰暗的少年岁月。
玄衣身影只觉得这一刻心空如洗,想永久留下这一霎,想找一人,在山巅、在海上、在平原、在大漠……在往后无尽的长久岁月中,长风作伴,俯瞰千里。
驿站周围的树林不知何时已经光秃一片,只剩下了一棵树,树下围着一大堆青色、黑色声音,有人看见了玄衣身影,跳着挥挥手,“武君!您怎么来了?”
一群白痴。
玄衣身影如此想着,然后望向肩上的少年,目光一片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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