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在即,九月份的云隐峰熙熙攘攘,弟子们忙碌着备赛事宜,互相切磋论道,好不热闹,然而有的人爱热闹,有的人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谢岫真就是其中一位。
谢岫真静修多年,处于元婴期瓶颈,只待寻找一个突破机缘,好不容易摸着一些突破的痕迹,就被论道大会扰乱了。
更无论此时,有弟子慌慌张张来敲他的门了。
“大事不好了!归一真人!”
谢岫真从入定状态中出来,皱眉道:“进来,有什么事说吧。”
小弟子进来,毕恭毕敬的向谢岫真作了一个辑,偷偷瞄了面前人,见他面色不悦,急忙低下头。
“真人,元央真人他!他出关后似乎有些不对劲!”小弟子激动道,“师兄们都说是修炼出了岔子,真人您快去看看吧!”
“另外!元央真人可能、可能有些……”小弟子瞄瞄谢岫真,畏畏缩缩不敢再言的样子。
谢岫真看了他一眼:“直说无妨。”
“是!”小弟子低头道,“元央真人言行举止……有些异常,希望真人你不要被吓到才好。”
谢岫真心中一凛,不由得暗自担忧了起来。
元央真人全名为曾子烬,是他多年好友,小时便相识,两人曾一同修炼论道,谈天论地,情谊不可谓不厚,只是随着年岁见长,二人因为道不同而渐渐疏远,虽没有原先亲密,但也是极为熟稔的。
听到好友修炼出了那么大问题,谢岫真不再想闭关的事,急急忙忙飞去曾子烬所在的御来峰了。
到了地方,谢岫真还没有进门,便听到了熟悉的吵闹声。
“哎?这里是哪里啊?”曾子烬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群古装人,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全部都是疑问,“那个……请问,我是来到了拍戏现场吗?”
曾子烬座下的小童摸着眼泪,哽咽道:“真人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我是小荷呀!”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附和,报上自己名姓。
可八百年没看过穿越剧的曾子烬仍是一头雾水:他们为什么要叫自己真人?角色扮演吗?还是说真的是来了什么拍戏现场?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这时,门开了。众人望去,只见眉头紧锁的谢岫真进来了。
仿佛找到了救星一样,众人对谢岫真的冷脸视而不见,格外热情:“归一真人来了!太好了,两位真人相识多年,情谊深厚非我等能比!归一真人您快来看看,元央真人的症结所在?”
谢岫真颔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昔日“好友”,见对方眼神清澈茫然,全然没有以前的阴翳之色,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曾子烬让眼前人盯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中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会真的不是来到了拍戏现场,而是穿越了吧?
谢岫真挥挥手,示意众人下去:“你们先走吧,我替元央真人诊断。”
众人纷纷离去,哭得不成样子的小荷被身边师兄拉下去,于是房间里就只剩谢岫真和曾子烬两人了。
谢岫真不再装模作样,直接拔剑指着曾子烬的喉咙:“说,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占据我好友的身体?”
曾子烬被眼前剑光逼得头皮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
说时迟那时快,紧急之下,他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闪现出一道亮光,一大堆原主的记忆纷涌而来。
好不容易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曾子烬总算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岫真兄!是我!我是曾子烬!”曾子烬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被人夺舍了!我记得你!”
谢岫真挑了挑眉,示意对方说下去。
曾子烬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记得我们是小时候就认识,以前一起在论道石下打坐,一起挨掌教师父的骂,一起去参加论剑大会,哦对!还有李师兄……”
“够了。”谢岫真收回剑,打断了对方的回忆,“你说的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可是……”曾子烬欲言又止,“可是、我只记得这些事情,后来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谢岫真诧异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小时候的记忆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曾子烬点头。
谢岫真又问道:“近期呢?你是怎么失忆的?还记得吗?”
曾子烬摇了摇头:“只有些模模糊糊的映像。”
谢岫真无奈,心里还是不太信这人的说辞,他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曾子烬,故意道:“这是你之前落在我这的东西,你不会记不得了吧?”
曾子烬干笑:“哈哈……哈哈这个、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谢岫真亲眼看他拿过了玉简,点点头:“子烬兄重伤在身,我就不打扰了,好好修养,修炼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下,意味深长道:“伤了脑子就不好了。”
曾子烬:“……”
谢岫真离开后径直去了掌门住所,曾子烬言行举止太奇怪,跟以前辩若两人,不说发生了什么,光说失忆能使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他是不信的。
谢岫真到的时候,掌门正在处理宗门事宜,他简洁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掌门,我觉得子烬不对劲。”
“哦?”掌门放下手中的玉简,“愿闻其详。”
“《三元》对他没有反应。”谢岫真道,“一个人的本命功法和主人是会相互感应的,即使曾子烬失忆了,《三元》也是可以认出他的,但我刚刚将篆刻《三元》的玉简给他时,并无任何特殊的反应。”
掌门道:“但夺舍的人是不会有原身的记忆的。”
谢岫真点头:“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掌门抚须,思虑片刻道:“你可记得子烬小时候的失魂之症?”
“失魂?”谢岫真仔细回想一番道,“您说的是十二岁那时候子烬刚入宗那阵?”
“对。”掌门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那会儿你还嘲笑过他。”
曾子烬是在十二岁的时候被偷偷送进天衍门的,作为曾家仅存的遗孤。
五百年前的封岭一战,是魔族入侵的一个标志,曾家作为封岭的修仙大家。自然担当起了抵抗外敌的重任,但魔族早有预谋,封岭之战伤亡惨重,曾家全数尽灭,只剩曾子烬被紧急送往天衍门中,保全一命。
但送来之时,曾子烬已经是痴傻状态,鉴定是战争中魔族惊吓所致的离魂之症,经过好几年养魂丹的温养,才慢慢康复过来,只是毕竟魂体残缺,对于修行有碍,曾子烬与谢岫真的差距越来越大,慢慢的近些年两人就生分了。
“您的意思是,当年的失魂之症与此事有关系?”谢岫真疑惑道。
“魂体越强大,所具有的吸引力也越大。”掌门意有所指,“随着子烬的修为日益精深,他的残魂也该回来了。”
谢岫真了然:“多些掌门解惑。”
“子烬之事不必多担心。”掌门又翻起了桌上的玉简,“现在需要烦心的,是三月后的论道大会。”
一听此事,谢岫真急急开口:“这次大会我……”
“我——昨晚夜观天象,你突破机缘就在此中。”掌门睁着眼说瞎话,“这次就由你带队吧,我相信你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谢岫真只得吞下口中的推托之词,无奈应了:“弟子遵命。”
***
艳阳高照,微风徐徐。
坐在修业堂里面的弟子们昏昏欲睡,讲台上的掌教师父拳头紧握,手上的青筋一个个爆出来,彰显了主人愤怒的心情。
“砰!”拳头与讲桌的亲密接触发生的声响震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子们。
“我刚刚讲的有人听清楚了吗?”掌教师父严厉发问。
“啊?刚刚你听清楚掌教的说什么了吗?”
“我也睡着了,没听清楚。”
“我也是,反正也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弟子们揉揉惺忪的睡眼,互相看看,一脸茫然。
掌教师父头上的青筋也起来了:“我就重复一遍,论道大会三月后开始!——明日在演武场集合出发前往参赛地!”
弟子们一片哗然。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掌教师父骂骂咧咧,听见课业结束的铃声,匆匆忙忙收拾收拾东西,喊了一句,“下课!”
临走前还顺便补充了一句:“归一真人带队!”
弟子们真正炸开了锅。
“哇,是谢岫真师兄吗,是他没错吗!”
“你快掐掐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师兄是当年论道大会第一哎!我们宗这次会不会还能拿第一啊?”
一名弟子瞄了一眼说话之人:“你以为第一是那么好拿的呢,何况这次真人只是带队,又不能参赛,我们这届有什么天骄我们心里没点数吗?”
被反驳的那名弟子嘴里嘟囔着,明显底气不足:“我们不是还有徐师兄吗……”
弟子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无论他们心里怎么看待这次论道大会,想去还是不想去,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很快就来到了。
谢岫真到地方的时候,参赛的弟子们已经黑压压一片在演武场等着了。
“真——人——好——”修仙之人要求气沉丹田,养气练气,这样做的明显好处就是——说话的时候慷锵有力。
千百号人齐齐喊出问候的时候,谢岫真的耳朵仿佛都要被震聋了。
“……”当然身为一个宅男,谢岫真此时不可能也回喊一声:同志们好。
所以他只是微微颔首,用手压了压弟子们过于热情的声音。
然后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他们的面容无一不显示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还有对于前方未知困难的勇气。
谢岫真通过这些清澈的瞳孔,仿佛也看到了当年站在下面的自己,稚嫩的脸上还有着不加掩饰的仇恨,手上的剑已经迫不及待要刺穿敌人的胸膛,将过去一切黑暗与污浊,所有的伤痛和悲哀,都斩杀干净。
他最终向着远处的朝阳,轻轻说了一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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