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这天早上，程西为数不多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昨晚有人在咖啡馆求婚，程西受男方之托把一首梦中婚礼一遍一遍地反复弹奏，等到一通感动众人的求婚流程终于以女孩一句泪流满面的我愿意而告终，她的手都快废了。

    程西醒来的时候，三个舍友全都出门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索性穿着小吊带直接下了床铺。

    结果一掀开被子，凉丝丝的空气就钻了进来，她赶紧又把被子裹紧，以蚕蛹型伸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看天气，发现今天比昨天还要冷，这是要一秒入冬的节奏吗。

    无奈忍受着本来就常年不见阳光的宿舍里阴冷的气息，程西穿着单薄的吊带缩着脖子弓着背下了床，两条光光的大长腿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止不住的打颤。

    打开衣柜想找件厚衣服，结果三个隔层都翻遍了也找不到合适的，才想起来厚衣服都放在箱子里还没拿出来。

    程西拉开抽屉随意掏出两只不对称的袜子快速地套在脚上，然后站上板凳取柜顶的铁皮箱。

    脚底传来的凉意很快就被指尖接触到铁皮的一瞬间取代了，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一个人在雪地里玩，看到其他小朋友都在打雪仗，于是心血来潮揉出一个圆润的雪球然后啪的拍在了自己的脸上，冻得她脸僵了一整天。

    中午和房东的女儿坐在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候，看到汤姆被杰克整蛊，房东女儿被逗得哈哈直笑，小程西在一旁扯着僵硬的脸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了，那尴尬的场景她时至今日都记忆深刻。

    也许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程西特别怕冷，一到这种季节，她就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铁皮箱里掏出一件厚厚的高领毛衣随手套在了身上。

    全部收拾好之后，按照惯例打电话给焦琳琳。

    “我亲爱的食堂，你起床了吗？”程西眯着眼笑着对着电话屏幕讲。

    “早起来了！今天你又要有口福了，我妈喊夏麒麟中午来家里吃饭，然后一大清早就去菜场了。”

    “等着，我现在就去陪伴寂寞的你。”程西把晚上兼职要穿的工作服塞进包里，然后一秒不停地奔赴焦琳琳家

    每次走在焦琳琳家的老小区，程西就忍不住地吐槽，路灯十个坏八个，虽然现在是白天吧，但是每到这个季节路边的树就都秃了看起来比晚上还要凄凉萧条，一阵阴风刮在身上止不住的打哆嗦。

    地砖多半都开裂了，踩在上面嘎吱作响，还有这已经倒了半边的危墙，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谁知道下一秒这个墙会不会就支撑不住。

    就在程西抱紧双臂低着头快步前行的时候，突然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她的右边肩膀上，随之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你走这么快后面有鬼追你啊！”

    程西惊恐地回头，看到夏麒麟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想吓死我？”

    “嗨呀，”夏麒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看你走太快了嘛。”

    夏麒麟上了大学以后似乎变白了不少，看起来不像原来那样又黑又壮一看就是每天都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打球。

    果然人变白了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清爽了，挠头的样子看起来像个阳光害羞的大男孩。

    “不跟你贫了，再不走小心墙倒了砸死你！”程西故意恐吓他。

    夏麒麟转头看向旁边的危墙，摆一摆手，“幼不幼稚啊你，还拿这个吓唬我，哪能啊！”

    结果话还没说完，两块砖应声而落，砸在距离他俩不远的地方碎了一地。

    程西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夏麒麟的胸口，“哇，夏麒麟，怪不得焦琳琳总说你是扫把星啊，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留这儿，我走了。” 话一说完转身就要走。

    “喂，喂！你一个女孩子走这么快，腿会变粗的！”夏麒麟两步跟上。

    到了焦琳琳家，发现焦母还没回来。程西把来之前在水果店里专门为焦母买的她最喜欢吃的山竹放在桌子上。

    焦琳琳给她们开过门就迅速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和夏麒麟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球赛回播，她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夏麒麟看得津津有味一秒入戏，进球时激动得不行。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特别喜欢打篮球啊？”程西无聊的没话找话。

    “那必须的，球场嘛，就是男人的战场，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夏麒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里自己喜欢的赛队。

    “嘁，我就不信你身边一个不打篮球的都没有，话不要说得太绝对。”

    夏麒麟停下来想了想，“嗯……你说的也没错，我高中时候的团队里就有一个，每次我们队里约球，他都不来。”

    高中时候的团队？程西突然想起来昨天焦琳琳说过夏麒麟以前也在白沅队里待过。

    还没等她问，夏麒麟就自己补充了一句，“你也见过一次，就之前一起来过这吃饭的那个。”

    “宋寂言？”何止见过一次……。

    “嘿，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就在这时，焦琳琳的呼声从房间里传来，“程西！程西！你快过来！”

    等她赶到房间，发现焦琳琳正捧着手机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脸上还挂着白痴一般的傻笑？

    “程西，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

    拿过手机，只见屏幕上一条来自白沅的短信“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只拴着链子的博美，圆滚滚的，跟你一样可爱哦。”

    程西收起短信，忍不住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满脸幸福傻笑的某人，“他说你像狗，你在这乐个什么劲？”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转移到后半句！跟我一样可爱！可爱你看到了么！他夸我可爱！”

    “你丫没救了。”

    “你不懂！”

    又一句你不懂，今天已经两个人跟她说这同样的话了，球场里迷了魂的男人跟爱情里失了智的女人果然都是同一种生物。不懂就不懂吧，她才不想像此刻的焦琳琳同学一样被说成是栓了链子的博美还幸福洋溢得要飞起，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介于焦琳琳这次直接跃身前十名，焦母不再像每次那样一捧一踩，而是把三个人都夸了个遍。

    尤其是一边吃着山竹一边夸程西懂事，把她家琳琳带得越来越好。

    程西被夸的一阵心虚，焦琳琳给她强行安上的伪学霸的帽子一戴就是十多年，幸好班级排名不是集体公开，再者也是焦母心善，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下午又在焦琳琳卧室里玩了一会儿，临近七点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又到了要去兼职的时间。

    到了楼下却迎面碰上打球回来的夏麒麟。

    “你要回学校了吗？”夏麒麟擦了擦滑到鬓角的汗珠子。

    “我去兼职。”

    “在哪啊远不远？”

    “银杏大道，转两站地铁就到了。”

    “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等我上楼换件衣服。”说完还不等程西拒绝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深秋的银杏大道格外的美丽，满地金黄的落叶，程西飞快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回去吧，我快迟到了我得先跑了！”

    夏麒麟看着路灯下奔跑着回头的程西，长长的黑发被夜晚的秋风吹得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风传过来的时候还隐隐约约残留着她发丝间的檀木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他想起小学时第一次在焦琳琳家看到程西时，她还是短发，眼睛圆滚滚，嘴巴也圆滚滚，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还问过她是不是偷偷擦了大人的口红。要是再在眉心点个红点点，活脱脱就像过年时挂在墙上的年画娃娃。

    原来年画娃娃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啊。

    程西到店里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她到更衣室熟练地换上黑色礼裙，踩着细细的丝带高跟来到钢琴旁开始弹奏。

    前几天穿这一身装备还不觉得冷，今天寒意袭袭，只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十分不能理解外国人的这种对穿着要求变态严格的礼仪，仿佛这么冷的天，我不穿着礼服就是不尊重你。

    还是那几首曲子，程西全都烂熟于心，她的手指在琴键之间机械般熟练地跳跃着，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突然想起徐梦临走前嘱托她的事。

    今天……boris应该回来了吧，他说过今天要和宋寂言在这里见面的。

    眼睛忍不住向大厅里搜寻那个身影。

    结果一直等到值班的两个小时结束，该出现的人也没有出现。

    程西悻悻地换回自己的衣服领了工资准备回学校。

    一拉开咖啡馆的磨砂玻璃门，却和人撞了满怀，还撞了满身的果汁。

    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橙子味，程西低头看自己的红色毛衣洇湿了一大片。

    正懊恼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你都不看路的么？”

    程西一抬头，就看到了宋寂言的下巴正在距离她头顶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剩下的半杯橙汁还歪斜着抵在她的胳膊上。

    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又撞上了玻璃门。

    ……，真是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

    程西眼神飘忽，窘迫得不行。

    冷风吹到湿衣服上，冻得她思绪全空。

    “先进来。”宋寂言推开玻璃门，边说边走了进去。

    两人坐在了靠门最近的位置。

    “还有其他衣服吗？”

    “谁出门还随身带备用的啊！”程西拎着湿透的那一大块面积，眉头皱起。

    “那就冻着。”宋寂言笑着看向她恼怒的样子，“出门不看路，也不知道把脑子随身带着。”

    “还不是怪你那杯橙汁！”

    “那你要我怎么赔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