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颠,落日熔金,云海缭绕。
谢云带着一群朋友,来到太行山和大自然零距离接触。与朋友们嬉笑打闹了一路,他终于赶上了难得一见的云海落日奇景。
天地间铺满万丈金辉,云海如同天孙织锦,霞光万丈,在谢云的俯瞰下,流转着光华。山峦如同岛屿,在云海上若隐若现,仿佛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山,将仙境一般的景色衬得越发神秘。
伙伴们都掏出了手机,不住拍照。一边惊呼,一边感叹。谢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景色,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忍不住多看一会,不舍得把眼睛移开。
金红的落日一寸寸下沉,黑夜即将笼罩这座古老的山脉。
"谢云…喂,谢小云!看呆啦?再不下山要天黑了。"一位朋友喊他。
谢云回过神来。
"唔…真是没来错地方,太美了,回头把你们照片传给我。"
谢云随手搭着那个人的肩膀。
"我们走吧。"
谢云一行走往山腰借宿的农家走去,将美景留在身后。
村子离山顶不近也不远,按照谢云一行的计划,该是在天黑之前刚好到的。只是今天天却黑的很快,低压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水汽。
山林道间阴风阵阵,似乎在催促着谢云一行。
"要下雨了吗,咱们得快点。"有人说道。
空气中的水汽渐渐凝聚,落日隐没在云层之中,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忽然,一声闷雷在天空远方响起,黑暗将闪电衬得异常耀眼。暴雨如注,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嘉乐,你这个乌鸦嘴!"谢云对刚才那人抓狂道。
嘉乐道:"咱们应该早点下来的!谁知道今天会下雨!"
谢云一众狼狈不堪,几乎要跑了起来。有人跌倒,差点从山上滚下去,谢云和朋友忙扶起他,还好没有受严重的伤。
黑夜降临,暴雨肆虐,谢云将手电筒开到最大,向伙伴们打招呼,示意先找个暂时避雨的地方。
"天怎么黑得这么快!这倒霉雨下得太大了。"走在最前面的伙伴说。
"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什么?"谢云大声喊,朋友的话被层层雨幕削弱,仿佛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雨点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久前的人间仙境仿佛撕开了它的面具,露出狰狞可怖的面孔。
惊雷响起,闪电照亮了山间小道。谢云看到了在狂风下乱摆的山树,远处的雨水聚成了小溪,在山间流淌汇集。
谢云没有想到这次美妙的太行观景游在最后被一场暴雨搅和成了太行历险记。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他简直要疯掉,只好加快脚步。
一众学生叫苦不迭,在噩梦般的景象前诅咒这座喜怒无常的山。
前方的路好像被拉得无比漫长,谢云忽然觉得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在这暗夜的笼罩中,天空忽然亮起了奇异的光芒,谢云忍不住抬头看,他忽然发现周围的雨声都变得温柔而轻缓。天际的光芒由黄转白,由白转蓝,仿佛一个球体慢慢变大,然后慢慢移动,不到片刻,光体倏地凝聚成一道光柱,呼啸着朝大地奔来。
周围的雨声恢复了狂虐,谢云忽然感觉满眼白光,针扎一样的感觉一瞬间布满全身,随即而来的是极度的灼热与痛苦,谢云叫不出声来,感觉自己像全身都散架了一样。肉体仿佛一片片羽毛似的从身体上剥落。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面色惊恐的朋友们。
惊雷过后,山林道间,大雨依然在肆虐,狂风吹掠过太行之巅,天地间一片黑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
谢云进入梦境,望见小窗幽月,亦真亦假,亦假亦真。
月明星稀,一阵寒风从窗外吹来,将牢房吹得更加阴冷。角落里躺着一个穿着囚服的少年,面目约莫十六七岁。他的脚踝被坚硬的镣铐磨出了血痕,单薄的白色囚衣不能抵御寒冷,少年的脸色苍白,背上出了冷汗,喉结翻动,双手微颤,仿佛做了一个什么可怕的梦。
灼热的感觉渐渐褪去,谢云混沌的意识逐渐明朗,好像被人牵着手,走向未知的世界。五官六感逐渐恢复,一阵寒冷侵袭了他的身体。
睁开双眼,谢云发现自己四周阴暗,身体躺在一席干草上。他猛地坐起来,不住喘气。刺痛的感觉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皮肤在干草上的触感令他微微颤抖。
意识逐渐清明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我淋了雨衣服怎么还是干的,不对,这是什么衣服?我难道不是…被雷劈了?我竟然没事!
嘉乐,月月,李小胖…他们去哪了?
愣了两秒钟,他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这是哪?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窗。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够望见窗外的月亮,借着月亮的光,他向四周看去,眼前赫然一个牢狱一般的门,身后是一堵高高的墙,门外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所以,这里是监狱?"谢云心想
他勉强试图站起来。"嘶……"谢云痛得差点叫了出来。站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脚上戴的脚镣,镣铐下的皮肉已经磨破,痛感不止来自脚上,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大腿上都有伤。
谢云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毁容。
他走向牢房门口,用力晃了晃门,不出他所料,牢门十分坚固。
谢云一脸生无可恋地重新躺到席子上,重重叹息。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是一场梦,还是我现在在做梦?"谢云心里琢磨着,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的隔壁传来: "莫要叹气了,你我明天就要奔赴黄泉,能抛下这凡世间这许多烦恼,也算一身轻松了。"
谢云:"……"
原来隔壁还有人。
有人的话就方便许多,不明白的问题都可以问他,只是现在情势实在太过诡异,谢云也不敢妄动。不过那人说的"奔赴黄泉",是个什么意思?而且那人不仅没有丝毫慌乱,说话还文绉绉的,有些如释重负之意。这实在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
"您是怎么…进来的?"谢云小心翼翼道。
"既已知结局注定,何必追问缘由?我们的命终究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老人喃喃道。
"结局既然未到,就永远不会是注定的。今夜在此,你我身份平等,谈论一二又何妨?既已是将死之人,想必也没有人会关心的。"
良久,老人竟是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道:"云儿,我也不信谢家会……"
据老人所说,他在朝中似乎并没有身居高位,因为直言上书,得罪了韩家,在谢家谋反一案被查出之后,受到牵连陷害。
和老人聊了许久后,谢云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陌生的时代,他拥有着一个陌生的身份。他是左丞相谢贤的幼子,身世显赫,名字和前世一样,也叫谢云。
当今国号为"周",周朝自太/祖驱逐匈奴,扫平南越,建立周起,已有二百余年。二百年来国势渐强,国运日升,慢慢地也渐渐显出些太平盛世的样子。自己的祖上跟随先代皇帝打天下,得了爵位。到了他们这一代,谢父官至左丞相,大权在握。当今皇帝年幼,谢家也算把持着半个朝政。谢家虽势大,但也不是独大,韩家便是京城中第二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韩家祖上并不是开国功臣,也没有立下过十分显赫的功勋。百余年前,韩家本在西川,本来是行走江湖之人,也算是一个名门望族。自从韩家通过科举出了几位朝廷大官,家族势力渐渐向朝堂汇集。太尉韩通十年前领军与契丹人会战,保住了长城外的百里领土,与辽国立下盟约。
先皇本性仁厚,这谢、韩两家整日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他却不能掌控局势。既然先皇无力掌控,他便索性撒手不管,整日在后宫作乐,身子也渐渐虚弱。
虽然先皇不管事,这朝堂上韩、谢两家还是在互相牵制,倒也闹不出什么乱子。先皇驾崩后,大臣们本以为又会掀起一阵风浪。没想到这太后却是个奇才。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不到一年时间便将朝堂上的异动清理干净,该革职查办的革职查办,该杀的杀,做起事来雷击风行,手段狠辣。倒也是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几年。
太后与谢丞相的妻子是故交,二人均出身于西川,当年来京也像是一对姐妹花般。当年一人嫁与恭仁温厚的太子,一人嫁与风雅俊秀的谢大公子。也是一段流传至久的佳话。
而今,人们本以为太后多多少少会偏向谢家一点。然而,渐渐地,人们却发现太后的这只手其实是偏向韩家的。只是到了此时,站错队的人后悔也晚了。
谢家因为密谋造反,数月前全族入狱。皇恩浩荡,念其多年为国效力,且功绩不凡,只诛主谋谢贤这一系,其他族人全部流放。现在正是深秋时节,谢云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天,正是行刑的前一天。
谢云回忆起自己的身世,回忆起自己仿佛刚刚才看到的落日云海,想到他和朋友们旅游时照了许多的照片,都在嘉乐的相机里面,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没经历过外面的大世界,青春年华还依然经得起挥霍,人生的体验还不完整,就要面临两次生死,着实不易。
谢云想着,泪水就淌了下来。他趴在席子上,默默抽泣。
他渐渐闭上眼睛,希望睡着之后,睁眼的时候,朋友们都还在身边。
"这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会好的。"
他想着,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葬礼,看到了自己父母悲痛欲绝,却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旧友们眼眶发红,正在将太行山上拍下的照片投入火中,仿佛在遵守着一个已经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只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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