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他们过来了，现在正在门口跪着。”侍女通报上。

    “那就让他们跪着吧。”刘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手上的活，仔细地给男侍上妆，敷白，描红，黛眉，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精细的给他装扮。

    “如何，好看么。”给几个身边的侍女看这妆容。五官本来就精致的男侍，上了妆，更加的雌雄莫辨。

    男侍讨好一笑。

    “嗯，这笑起来就更像了，你说是不是？”

    “怡华公主的风采不是谁都能模仿的。”侍女回答：“不过夫人的化的妆容越来越好了，这么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相似。”

    两人大概跪了一个时辰，夜色越来越浓，冷风吹的有些刺骨。屋里映出来微弱的灯光。

    阿笙膝盖跪在冰冷刺骨的石粒上，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他却没有一丝触动的样子。

    满脑子都在想着刘涛说的话，他说阿瑜是西楚国的公主……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流落到大齐的时候是听说公主也在这的，可是毕竟是皇族权贵之间的事，他是没有资格去打听的，一不小心还会落下杀头的罪名。

    何况为了在这里残喘偷生，他从没告诉别人他是西楚国的人，因为口音在这几年的各国流浪中，他到也能学得惟妙惟肖，几乎没有人将他认出来。

    怪不得那个时候阿瑜一看到胸口已经模糊的印花就将他认出来。

    如果啊瑜真的是西楚的公主，又怎会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和他共度春宵呢？那……她会有多难堪啊。

    刘夫人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上着浓妆的男侍扶着她。阿笙对他有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你们长能耐了吧？在我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真不把我放在眼了？”刘夫人不露一丝怒气，平静得吓人。

    阿笙和刘涛跪在刘夫人面前，一声不吭地听着刘夫人的责骂。

    刘夫人看着两人低头认错，脸上也都挂了彩，更是冷笑不已。

    “你们究竟因何矛盾，竟然到大打出手的程度。”把目光转移到手上新涂的蔻丹，没有任何波澜的语调让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一阵窒息。

    “听到夫人的话没，还不快如实招来。”管家在一旁应和。

    刘涛看了阿笙一眼，见他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夫人，是奴错了，奴不该对莫须有的事占锋吃醋，觉得您厌倦奴，就把溪桦苑给了王笙，奴心里过不去，就和他吵了起来，没想到他就是动起了手。”

    刘涛半真半假的说道，当朝有律法规定，平民不能议论贵族，更何况是非议。否则，轻则身陷牢狱之灾，重则身首异处。

    刘涛嘲讽贵女自然不能说出来，要是因为争宠沾酸而打的架，就算被罚，刘夫人也不会对他们施以重刑，最多挨上十几板子，以警示他人。

    “王笙，他说的是真的么。”刘夫人目光索住阿笙。

    “……”阿笙伏地，诺诺开口“是。”

    “好的很，好得很，”刘夫人的笑越发冷的刺骨，收起那一副随意的模样，厉声道：“刘涛，别仗着我宠你一时，就在府里兴风作浪，翻了天去，改明儿我宠幸哪个是不是还要和你报备啊。”

    “奴不敢，奴知错了。”刘涛冷汗涌出，声音有些颤抖。

    “不敢？都翻天了，你说不敢。”狠狠地把眼前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咣当瓷器碎裂的声音，刘夫人接着讽刺道：“真拿自己当个宝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

    目光转移，放在伏地而跪的阿笙身上“还有你，王笙，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西楚公主就能飞黄腾达了？”

    “别忘了这里的主子是我，你，是我的人，我要你死，你就不能活！”霸道的语气吐露出来，摆明了上位者的威严。

    果然，刘夫人的证实，让阿笙清楚的认识到阿瑜真的是西楚的怡华公主，那个曾经受他们朝拜，受他们敬仰的公主。

    “实话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算你死了，她也不敢吭一声，没人能救你，明白么？”厉声呵斥。

    “奴明白了。”

    “好，既然如此，每人下去各领二十棍，好让你们长长记性。”刘夫人开口道。

    二十棍？一般人受二十棍恐怕也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不过府里的人都知道，夫人已经手下留情了。想必是看在孟瑜的面子上，她是有心结交的，可是那个一个挂着名号的公主，又有什么值得深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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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程远扬跟在孟瑜身后进了公主府。几个侍女们将茶水端上来。静候在一旁等吩咐。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下去吧。”说着孟瑜亲热地拉过程远扬的手，靠在他肩头，“都说了，你不用送我回来了，老是不听。”

    程远扬心头微震，身体僵硬不知所措，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随即一想，也明白了孟瑜是做给他人看的。苦涩溢满心头，又偏偏十分享受这一刻。

    “程郎，不如我们到里屋说话吧。”孟瑜牵着他，向前走，程远扬僵硬的跟着，紧紧扣着相握的手。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看着女郎拉着程大人进了里屋，其中一个端着茶想送进去。

    “把茶给我，我去送吧。”罗秀接过侍女的茶，“你们几个下去吧。”

    府上的女管家罗秀，是府里除了公主以外，没人敢忤逆的人，也是公主亲自向皇上从皇宫里讨来的。

    关上门，松开手，迫不及待：“手持金刀之人现在在何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程远扬看着被甩开手，内心失落不已。知道孟瑜对金刀的线索又十分在意，也如实开口：“昨日午时，茶摊的老板来报案，称看到一个手持金刀的人与一个青衣男子相斗。”

    “青衣男子将他的一只手臂砍断，又一刀插入他的腹部，周围的人惊慌不已，皆以为出了人命。”停了一下，看了看孟瑜的神色。

    “继续说。”双手紧握成拳，面色紧绷。

    “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那名手持金刀的人竟恢复如初，断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出来，亲眼目睹之人都在传言是天神降临。”

    “果然，果然是他们！哈哈哈……”孟瑜身体都在颤抖，没想到时隔三年又能遇到他们。仿佛松了一口气，三年的坚持终于等来了一丝线索。

    五年前骆邑之战的惨败，让她一直活在痛苦与恐惧之中，烟火弥漫在城池的上空，到处都是刀光血影，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被吊挂在城墙。给予一切希望的金刀军也被屠杀殆尽。

    自己也被扣下，押送到大齐。在被关押囚禁的日子里，骆邑之战的情形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脑海里重现，她的精神近乎崩溃。

    那时的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这场战役背后会是一场阴谋。

    为什么传说中西楚战无不胜的金刀军，在一夜之间衰弱不堪，敌军攻占之时，溃不成兵，一击击败。那些无法解释的疑惑。

    直到三年前的一次意外，让她无意之中再次看到手持金刀之人。那个男人像极了她死去的丈夫，同样的拥有复原的能力，如同当年战无不胜的金刀军。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明明在战场上已经全军覆没的的金刀军，又怎会重现于世。三年前出现的那执金刀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孟瑜死去的丈夫。

    当年解释不清的疑惑，谜团背后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

    仿佛在阴寒刺骨的冰窖中的一丝阳光，无底深渊之中的一声呼叫，这是上天给她倍受煎熬的内心的救赎。

    可是……可是就算真相还原又如何呢，死去的人再也醒不过来，西楚败了就是败了，真正深处于水深火热之地的是百姓，是那些因战火而失去家长，失去亲人的百姓，就像阿笙那样，流落他国，甚至受人践踏侮辱。

    孟瑜苦笑，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啊。

    “还有什么，那个青衣男子的身份知道。”继续询问。

    “青衣男子的身份还没查出来。”程远扬低头看着孟瑜：“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孟瑜思绪很乱，一边想着现在的线索，一边又想着过去的事。实在没功夫应付程远扬。

    “阿瑜，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程远扬看孟瑜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不再打扰。

    “额……好，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而已。”拒绝了孟瑜，转身就走。

    程远扬出了公主府，走回去，他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她，不求她对自己的回应。陈思南是他的堂哥，他虽然不知道当年事情的始末，但无论是哪个结果，孟瑜都不会接受自己的。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遇见你的人啊，为什么当年就不能坚定一点呢。”这几年他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娶孟瑜的人是自己，他一定不会让孟瑜经受这种痛苦。对，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