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孟瑜醒来，便看到少年俊秀的侧颜，下颚棱角分明，挺直的鼻梁，白皙的皮肤，长的还不赖。侧身欣赏美男，又见到少年皱起的眉头，在额间形成一个川字，嘴巴紧抿着，仿佛落入了一场梦魇中，无法挣脱。

    可怜的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不停的寻求一个安身之地。

    孟瑜伸手轻拍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不料手被阿笙紧紧抓住，挣脱不开，怜意顿起，便任由他抓着收，另一只手捋开他杂乱的发丝，轻柔的动作仿佛是触碰自己最喜欢的物件。

    昨晚阿笙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平日里睡得浅，一点动静都能惊醒的自己，没想到昨晚竟然睡得那么沉，还做了梦。

    梦中他回到了十岁的时候，那时他们家人还在一起，战火未蔓延到家乡，而城里驻守的军队越来越多，到处人心惶惶，百姓不敢出户，孩提不敢大声啼哭，人心惶惶。

    每日限制出入城门的人数越来越少。父亲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捐了大笔的钱财，打通了军官，打算举家迁往西楚的首府晋州。

    唯独一个人，始终不愿意离开，他的祖父。

    那日父亲带着全家十几口人跪在祖父面前痛哭着央求他，而祖父不为所动，看着百年的老宅叹息。

    他拄着拐杖，一脸释然“我已经老了，跟着你们又能走多远呢。”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平静的说“走吧，带着孩子们，逃命去吧，我们家绝对不能断在这。”

    父亲痛哭，“父亲，您就别固执了，跟着我们有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叶城是汴河要塞之地，很快这里就是一场恶战啊。”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们王家的老宅，我们王家的根啊，”祖父激动起来，“当年在上京我日日想回的就是这地方，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在这躺着。如今这里就要被战火摧残，哪怕我远在千里之外也是想着回来的又怎么跟你们走。何况就算是恶战，也定会旗开得胜。”祖父转而又说，“何况你也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才是该留的青山啊，你们就任由我这个老头留在这吧。”

    “爹，你这是逼着儿子么？逼着儿子看着老父自寻死路，然后自个独自逃亡？”父亲嘶哑的悲喊，“爹啊，儿子不孝，您这是要逼死我么。那儿子就留下来陪您，让他们孤儿寡母独自寻求生路好了。”

    母亲上前哀求：“夫君，你就忍心抛下我和孩子？公公，自打儿媳进了这家，哪一处不是收拾的井井有条，为这个家尽心尽力。可是孩子还小，我又怎么舍得让他们遭受着些苦难。”掩面痛哭。

    他和哥哥妹妹上前抱住父母，一家人一同哭泣。那是阿笙年纪还小，却也明白留下来和离开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这里总要有人留下的，老夫碌碌无为那么多年，是时候当一把干柴了”祖父环顾已经收拾得空荡荡的屋宅，朗声吟诵：“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哈哈哈。”

    “你们走吧，”双手摸着阿笙几个孩子的头，眼睛里满是孺慕之情，“带着孩子到一个没有战火的地方，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孝顺。”

    他被母亲抱上马车，伸着头使劲看着祖父，老人胡须斑白，即使拄着拐杖，那腰杆却依旧挺拔

    祖父的样子被定格。

    阿笙从梦境中醒来。

    “你醒了？”孟瑜在一旁轻声问，用手帮他把汗水擦掉。这时候阿笙才发现自己紧紧抓着人家的手。

    “抱歉，有没有抓疼你”松开时发现白嫩的手腕上被他抓出了红痕，一下子就心疼起来。

    “不碍事，”将手抽出，“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特别难看。“

    "不是什么噩梦，是小时候的一些事。”

    孟瑜懂了，战乱所带来的伤害，活着的人总是备受煎熬，无法消除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懂。曾经看着数以万计的将士在战场上厮杀，看着难民流离失所，孩子因饥饿而死亡，看着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却无能为力，在今后的日子里不断涌现，在睡梦中一一翻滚。让活着的人永不超生。伸手将阿笙抱住，温柔的拍着他的背后。

    阿笙被这突如其来拥抱搞得惊讶，阿瑜真是太温柔了。就连昨晚也是那么……回想到昨晚情形，脸就像煮熟的龙虾一样，红透了，昨晚实在丢人死人了。

    少年人第一次毕竟……孟瑜并没有在意。

    阿笙抱着孟瑜，又是羞涩又是迷恋，阿瑜身材真好阿，玲珑有致，皮肤也很好，吹弹可破。胡思乱想之下，发现自己又“站”起来了，尴尬的身体都僵硬了，于是微微推开孟瑜。

    孟瑜察觉到这一窘迫的现象，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看着阿笙那熟透的脸，轻笑出来。

    看着孟瑜取笑的神色，阿笙半羞半怒，直接亲了过去。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阿笙轻吻浅酌她的唇齿，带着无限的眷恋。

    “现在已经是辰时了。”抓住阿笙乱动的手。“现在已经是辰时了，我该走了。”

    阿笙看着她，心中满是不舍，他知道，阿瑜这样的美人又怎会留恋他一个男侍，还是一个别人家的男侍。恐怕那些男子见到她都恨不得把所有东西献给她了吧。可是孟瑜对他又是那么温柔体贴，让他错以为亲人一般的温暖，甚至孟瑜是喜欢他的。内心的落寞表现在脸上，一览无遗。

    孟瑜看着少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带他走，以她目前的处境即使能把他讨回去，也不能护他周全，可是那个少年流露出的伤神，自己心软不已，“阿笙，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

    阿笙有些惊讶，“啊瑜，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自嘲一笑。

    孟瑜穿好衣服，扶着阿笙的肩膀，肯定的说：“不是的，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我……”无法开口向他解释原因，更没这个脸面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他是哪一国的人，又与自己在一起，不免有人，拿这个说事，给两人安一个细作的身份，更是麻烦。

    “阿笙，你相信我么？”

    女子的声音如同清冽的泉水，山林中风吹过枝叶的声音。狠狠地拨动他的心。

    “阿笙，如果可以我会带你离开这，保护你，给你自由。”孟瑜开口。“但现在不能，我现在的能力给不了你一个未来。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阿笙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然如此真挚的向他解释，他不过是……一个蝼蚁一般的存在啊。

    阿笙抱住她的腰。“我相信，我相信你。”眼泪不断流出来。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那种久违的温暖，他等得太久了。

    “等您能带我走，那我能留在你身边么？”孟瑜有些错愕。

    “我的亲人都在战乱中死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天地之大也不懂去哪，不如让我跟着您吧”阿笙眼中满满的真情。孟瑜过了很久以后依旧能回想起曾经那个少年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她自己的未来绝对不会平坦，她更希望这个男孩过的平安顺遂，让自己的子民过上这样的生活，免于战争。

    “即使在我身边同样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一不小心就失去性命么？”

    “是的，即便如此。”

    “好！你等我。”

    “阿瑜”阿笙跪在床上，仰头看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