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瘦的很厉害,这是莘群没能想到的。
一双琥玻色大眼睛还是带着往日的神采,只是那神采中带了一抹厚厚的故事,好像在提醒身边人,她不会有太多改变,但是她也不会忘记。
她的脸颊也因为主人的消瘦变得如同锥子一般,尖尖的下巴给她平添了一些尖锐,倒是有些像她的性子。
原本红润的血色已经从她脸上消失,取之带来的是苍白的安详。
看她这样,竟然像是大病了一场。
凰徵见莘群呆呆愣楞的打量着自己,大概能猜到他现在想的是什么,不由的莞尔一笑,健步如飞的走进了自己屋中,然后提出一个水壶,就着庭院中的小火炉,烧起了开水,对着还在呆站的莘群道:“既然来了,喝一口茶水罢。。”
莘群终于回过了神,也觉得嗓子有些干涩,点了点头,随意的坐在了一张椅凳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茶叶没问题罢?”
天后的前车之鉴,至今还难忘怀。
凰徵眼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却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有问题的。”
莘群就这么坐在火炉旁,小火炉很快的被凰徵点燃了火,开始慢吞吞的烧起了水,凰徵也悠悠闲闲单手托腮的看着那火焰一闪一烁,很是无趣的模样,莘群几次想张口说话都顿住了,看着眼前瘦得只剩一张皮的凰徵,他才觉得千言万语对她的责问都成了废话。
面对这样的她,谁又能说出一句责难的话呢。
“你今日找我,有何事情?”到底是凰徵率先开口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她一双通透的双眸直截了当的望着莘群。
这双眼睛跟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相似,而对面的这个人她能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故事么。
凰徵不置可否,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等待着清秀无双的莘群接下来要说的话。
雾琅一头,今日山主顺利回归,妖仙们纷纷喜出望外,干脆在山民聚居点处搭起了一口大锅还有重重累积的柴火。
今日,雾琅是要办一次家宴了。
紫镜挥舞着铲子,指挥着自己的小徒弟还有众妖们一齐洗白菜的洗白菜,洗萝卜的洗萝卜,杀鱼的杀鱼,狩野兔的狩野兔。
总之是该干嘛干嘛,然后紫镜拿着个小蒲团扇子蹲下来给满头大汗烧着柴火的伯昱驱热擦汗。
路鸦正巧拿着把小刻刀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然后默默的将自己手中的那还未成型的玉材掂量了掂量。
桃桃端着一壶茶,正巧撞上一同走出来的应鸢,赶紧连连赔罪,应鸢挥了挥手表示无碍,然后就看见那攥在路鸦手中的玉材。
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材质通透纯粹,一看就是从那些个老神仙那里顺来的千年好玉,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一位神仙遭了秧。
路鸦一向的好手艺,便是继承了师尊一手雕刻术。只是他没能预料到原来是这样,路鸦自然也不会想到。
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了,师尊陨落了,剩下了路鸦。
看着那还未成型的玉材,已经隐隐约约了一个身姿模样,应鸢都不用猜那会是谁了。
想了想,还是走到多年好友身边,站定,半刻钟后,问道:“若真是五凰复活,你也会选择凰徵的罢。”这一句是个问题,却又用的是肯定语气。
路鸦丝毫没有犹豫,理所应当答道:“那是自然。”
“就算五凰和你风风雨雨,为你怀了孩子你也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应鸢想起以前路鸦疼爱妻子的一幕幕,转眼就成了岁月中的一些片段,而这个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变了心?
“你不要问这些无趣的问题,答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就剩我和她了。”路鸦说起这话时,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绿色的光芒,带着笑意。
“你倒是个痛快人。”应鸢不由感慨道,这一点路鸦跟师尊一点也不像,不然也不会跟华师傅相爱了那么久,两人还是错过了。
路鸦仔细比划了比划手中玉材的切割位置,听到应鸢这句话后,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受教于他人,正如凰徵时常说的,要爱就痛快爱,要恨就痛快恨,何必纠纠缠缠没完没了。”
应鸢敛起眉,颇为意外道:“她这么说干嘛还不赶快回雾琅来嫁给你??”
路鸦也挑起眉毛,慢条斯理道:“她需要想清楚一些问题,所以我等着便是。”
“等等等,还要等多久,你以前一直在等她,现在还要等,真是没完没了了,说好的痛痛快快呢??”应鸢一听这个“等”字就脑袋疼,一想起自己还要等着那个刚刚有了些气息的徒弟,自己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她才能跟以前一样活泼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人生啊,真是太不容易。
路鸦瞥了一眼应鸢一张臭脸,不置可否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转念一想,又明白了什么,继续打趣道:“怕是师凝那金龙也不知道要你等多久,真是可怜啊,喜欢就喜欢么,干嘛要收什么徒弟,早早拿下也不至于这么多事情。。”
应鸢脸色一红,很是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被人看穿的恼怒,恨恨道:“说那么多作甚,今日我是来吃饭的,我去看看野兔打得如何了,伯昱那小子生火也真是太差了,这个法术还不是很熟练啊。。”说着,那紫衣白发的男子拔腿就走,生怕路鸦再说出什么来刺激他脆弱的小心肝。
哎,哎,人生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好友火急火燎的背影,路鸦不由的再次一笑。
他长得极其好看,从来都好看,愣是比得上天界曾经的那位天帝,也比得起妖皇应鸢乃至谱祝等人,不得不说,他这张皮囊曾经是天帝最大的痛恨,到底是长得太好看了惹人妒忌。
也亏得是这样,不然凰徵还不知道会不会跟着谁就走了呢。
如此一来,还是到底要谢谢你这条鲛人不是。
“我要羽化了,但是我不会彻底离开。”
“我留了一抹神识在你眼中,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她。”
“这是我凝聚了万万年的痴念,没有人能带走。”
“若你不能好好爱她,那么我会千方百计再次回到她身边,取代你。”
“我还是跟你一样,爱上了她,放弃了从前。”
“这世间,要爱上她,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们都是痴恋的人,却偏偏在她面前栽了跟头,双双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而且她到最后还是没能在你我中分出个胜负来。
真是无奈,你就成为了我,我融合了你。
但是你没有机会带走她,取代我。
我会比任何人还爱她。
哪怕是你,也做不到。
看看雾琅今日的天气极好,人们其乐融融,这等好地方,你凰徵怎可不回来。
陌上花开,伊人可缓缓而归矣。
应鸢走到伯昱身边,使出个神术就这么点燃了这一堆柴火,然后一屁股坐在伯昱身边,看着给伯昱扇着扇子的紫镜,没好气道:”你可知道,这个人类小子是我投在人界应劫的,你就这么给我抓到雾琅来修仙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山主不会放过你的。“
紫镜眼眸含笑,听到这话后,还是一派正经回答道:“上神,你不是早已化解劫难么,山主之前亲自去人界帮你化解的,何必还这样死咬着不放?”
应鸢哽了哽,再看看好脾气的伯昱朝着新婚妻子笑得一脸灿烂,更是觉得这一对比路鸦和凰徵看着还让人刺眼。
说及凰徵,若是她在此处,她定然和自己悠悠闲闲坐在竹林间,煮上一壶怪异肆意的茶,再一碟瓜子一碟核桃一碟桃花酥,吃得高高兴兴喝得高高兴兴,再讨论讨论煮茶之道。
哎。
真是寂寞啊。
忽然,手中一枚戒指突然闪过一道金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龙息融进了应鸢的神识中,应鸢还能听见一个懒洋洋嘟嘟囔囔睡意朦胧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赶忙站起身来,朝着一个方向惊喜望去。
到底是睡了这么久,终于是醒了。
心中已经等待了太久,这一次要马上赶过去,要跑到她面前,紧紧抱着她,告诉她,自己已经等待了她太久,不能再等待了。
“紫镜,告诉你们山主,来日我再来叨扰,讨他一杯喜酒喝。”说完这句话,应鸢已经驾起祥云急冲冲的飞走,剩下伯昱和紫镜二人不明所以。
紫镜慢了半拍后还是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会心一笑。
“应该是师凝醒来了,只是山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紫镜想起每次师凝揪着路鸦不放的模样就忍俊不禁。
伯昱看着娇妻一脸怀念,淡淡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温和道:“应鸢不会让她有那么多时间的。”
原本还在回想当初点点滴滴,却被伯昱这一温柔的动作给打断了,惶惶然看他给自己顺其自然的宠溺动作,她眼中突然有了一些湿润。
“我以前总是羡慕着山主深爱着师尊,后来又羡慕山主宠溺着凰徵,觉得这感情自己是永远不会懂的,但是没能想到我会有今日,我也不用再去羡慕他人的幸福,我也不用跟在他人身后看着别人幸福美满了。”
紫镜从来冷静,却也从来认真,说这番话说的冷静,也说的认真,带着一股滚烫的倔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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