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发髻上斜插碧血果子形状的红木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身穿淡蓝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白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随意札着流苏髪，发际斜插芙蓉暖玉步摇，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耳际的珍珠耳坠摇曳，，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而而灵活转动的琥玻色眼眸慧黠地转动。

    纵使是在四海溜达如自家庭院，见惯四海美人一个皆比一个风姿卓越的，偏偏在这个女子面前都黯然失色。

    难怪月蓝用情至深，怕也是没有道理的。何况是这么个古灵精怪清灵脱俗的小女子，这世间还会有男子不喜欢她么。

    之前跟那八位长老打交道之时，也是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连带着羽化之时还忧心忡忡这个女子不会回来了，这个被脾气最为古怪的八里经常挂在嘴边的“莲花崽子”，佛祖座下第一朵金色莲花。

    君衣无可奈何，半推半就的，与季华也做了对好朋友。

    三人就着碧血果树下，君衣同季华摆开了架势下起了棋，虽然君衣的臭棋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在面对季华出神入化的棋艺下，不得不赞叹一声“一山更比一山高”。两个臭棋篓子吃着糕点喝着月蓝泡的碧螺春，时不时讨论一下人界的发展迅速，哪个君王娶了多少个小老婆然后小老婆们自相残杀，然后君王被女人所吓从此转变了取向，变作了断袖，喜欢上了几个小太监之类的。

    月蓝越听越胆颤心惊，却强忍惊讶沉着稳定的看着茶杯里碧螺春叶子在水中浮沉跌宕。

    人生亦如茶水，在茶叶洗礼下慢慢变色变味变醇，从而改变之前淡淡清水的纯净，得到的是********。

    人生如茶叶，被放入杯子里的那一刻就预示着将要浮浮沉沉，然而，浮沉过后展现给人们的却是，沁人的幽香，绽放的淡然。

    月蓝从来都知道，他就是那盏茶杯里的水，而季华是茶叶，茶叶在他的拥抱中翻滚折腾，将她身上最美好的都让他感受的一清二楚，在他眼中没有人能比她更为出色，他如开水，首先是滚烫着她，然后是温润着她，最后他凉了，再不能陪伴她左右了。

    稀稀朗朗的回忆在鲛人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快速闪过，月蓝头枕在凰徵膝盖上，神采已然涣散，居然是即将羽化的模样。

    凰徵不懂月蓝为何会有羽化的一天，但是她似乎又早知道月蓝会有羽化的一天，只是在她痛苦万分的时候，却有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那朵婆罗华中一一向自己展现。

    只是她视线一片混沌，只能看见一双温暖的手拂了拂自己的头发。

    “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好好守护他，因为他对我来说对阿月来说都很重要，阿月并不知道我做了这件事情，但是我很开心。”原来是一名女子，温温和和的声音带着一世情深，清灵动听。

    “我想要永久陪伴阿月，可是我知道他会有一劫，于是我将你放进了凤凰肚中，希望能带给你一个有保障的将来，这样你就能够更好的守护他。”

    “他会有一些劫难，只是有一个劫难是必须要承受的，如果劫难未被化解那么阿月要承受的就是陨落羽化的危险，即使，即使是在将来，看不到时间的长河里，你依旧要忠心不二，替我守护他。”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就是阿月，阿月就是他。我们的命运是连结在一起的，我也会在远方祝福你和他。”

    “我会陪伴着阿月生生世世，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活下去。”

    “你也许会受苦，但是你一定要坚强。”

    “因为你就是我，你就是季华，你要永远记住。”

    凰徵从未记得关于季华的丝毫，她从来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月蓝执着的那个人，只是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可是这样的时机实在是让人心碎，来得太迟了，来得太迟了。

    凰徵低头看着鲛人，而鲛人一向清清凉凉的容颜慢慢变得如水一般，开始透明了起来，凰徵不敢相信会有今天，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她会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季华，你这个废物，这么多年了依旧是个废物，浪费了月蓝生生世世的守护和情深！！！你为他做过什么！！！”缈竺在自己终于要羽化之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吼道，同时她也欢天喜地，对着自己恨了万年的女子，她只剩下满心欢喜。

    “如今，我终于能陪着月蓝一同死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情这一字，害人不浅，缈竺爱了万年，痴了万年，恨了万年，最终还是耗尽元灵，一代上古神祇最后一丝魂魄也消散在世间。

    而月蓝的鲛人身子，也慢慢显露出来，变得透明起来。

    凰徵手指颤抖，抚摸着鲛人银色的鱼尾，那么尊贵高雅的一个人，就这么要眼睁睁的离自己而去了么。

    凰徵用手抱起鲛人的头，用自己的头抵着他的头，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就像十几万前那般，月蓝楞楞，却在眼角中泛起了泪花。

    他吃力的用手抚了抚凰徵的鬓角，艰难道：“对不起。”

    凰徵摇了摇头，克制住从心尖上涌出的痛苦和恐惧，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道：“阿月，阿月，你可还记得碧血果树下对我说的话么？”

    月蓝一双眼睛豁然睁大，瞳孔也放大了两倍。

    凰徵努力的看着鲛人的双眼，眼泪不停的流在鲛人脸上眉毛上和眼睛里，只是月蓝都舍不得闭上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嘴皮抖了抖。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月蓝眼中的泪花终于顷刻间流了出来，仿佛似一条小河，流淌在他光洁如皓月般的脸盘上。

    “阿月，季华之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而已。”

    鲛人弥留之际，却牵挂不断，听着凰徵诉说起来关于季华的故事来。

    “阿月你，虽然是鲛人之神，却偏偏有着一劫，而这一劫如果你不能过，那么你就会比八位长老都陨落得更快。”

    “你其实之前有想过法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之处，就是托四海圣司君衣来帮助你从你体内取出的一块肉塑造的二重身。”

    鲛人看着凰徵一字一句吐露当年事宜，心中如同静静的海水，他双目含笑，从激动转而变得平复起来。

    “季华，季华偷听到了你跟君衣的对话，她忧心忡忡你的二重身若是不能替你化去劫难，那么这场劫难就会降临在你的身上，于是她离开了鲛人谷一万三千年，回到西天佛祖那里，央求佛祖从自己的婆罗华真身中，将花蕊提取出来，造就她的二重身。”

    凰徵最后一句话，让月蓝身子一抖，而站在不远处的路鸦也是呆呆的站在原处，看向凰徵，千言万语也不能道出。

    “那一万三千年，你是多么寂寞啊，季华也是如此，她很疼，很疼，但是她，但是她一定要为了你这么做。”

    月蓝双目幽幽，轻声喃喃道：“季华。。季华她。。”

    凰徵含泪点点头，哽咽道：“没错，月蓝你剜肉塑造二重身，季华就炼化她的心来造就二重身，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一片痴心罢了。”

    月蓝茫然的看向凰徵，最后将视线调转在了路鸦脸上。

    “之后的一切，不过就是痴痴傻傻红尘中人而已，她，造就了五凰，将她放在白凤肚中，希望能够让五凰去守护你的二重身，路鸦。”

    路鸦一身漆黑，眼眸中一朵黑色莲花缓缓绽放，他慢慢走向月蓝身边，也跟着跪坐了下来，音色低沉道：“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二重身。。”

    月蓝默了默，闭上了眼睛。

    “凰徵，你就是季华的那颗心么。。”

    鲛人紧闭双眼，眼泪还是一刻不停的从眼角滑落而出。

    凰徵含泪答道：“没错，我就是那婆罗华花蕊，莲花心。”

    月蓝不由悠悠一笑，重新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凰徵，又看了看路鸦，鱼尾已变得透明，开始缓缓的消失在视线里。

    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鲛人还是慢悠悠的一派从容，好似死亡不过是尘埃之事，而他已经真正知晓了所有的真相，此生没有丝毫遗憾了。

    “凰徵，我此生无憾了，但是若说是无憾不过是安抚你们而已，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跟季华成亲，让她一人忍受无数，最后为了我羽化，我却丝毫不知情，让她一人孤孤单单的离去，我痴痴傻傻的等，甚至怨恨过她，却丝毫未曾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凰徵用手轻轻抚摸鲛人透明的容颜，扯着脸笑道：“月蓝，人生怎能无憾呢，若是无悔过这段岁月，那么该是多么的无趣呢？季华大概唯一的悔恨，便是不能陪你生生世世而已。“

    生生世世的承诺，是她唯一的心愿和心结，大概是怀着这样的悔恨而羽化的季华，是怎样难以言说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