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蔷薇蔓,木笔书空。棣萼韡韡,杨入大水为萍,海棠睡,绣球落。三月的阳光还不算刺眼,辛辛苦苦种的绣球花听紫镜说已经开了好几种颜色了,可惜凰徵凑近了使劲看仍然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颜色,当然也是非常好看的。
最近凰徵嘴巴馋着总想吃板栗,紫镜一直在外寻摸着哪能买到新鲜的炒板栗,生的话自己也可以学着炒。
屋子里潮湿得很,常常需要把门打开着透透风,紫镜把美人榻移到了外面院里,想着凰徵向来喜欢睡在院子等人,还配上了些许她喜欢的桃花酥。
转眼间,已经是数月了。
凰徵自打算离开军营后,先是由紫镜带着前往人中龙,却只是暂住了三天,便又悄悄搬了出去。当然,地方是苦域找的,非常清静的一个农家小院,院坝里还晒着许多玉米。
苦域说,凰家军和父帅一切安好,显然还是该练兵的练兵,还打仗的打仗,该喝酒的继续喝酒。
凰征每天都要写一封简短的信,除了他之外也没人知道凰徵身在何处。他先是非常担忧凰徵的处境,赤郎将军和丹契将军帮衬着他将不该有的风言风语给扼杀了,现下凰徵基本上不会被谣言中伤小人暗算了。
凰征只来过农家小院一次,踏进院门就看到女儿安然的烤着玉米,玉米味道很是不错的样子,他就放心多了。后来边关战事吃紧,凰征带着胡子启开与敌人拉开了一场又一场的对决,繁忙不已,再没有来看过凰徵。
赤郎将军打听到凰徵喜欢看一些话本子,倒是从他那块小边城淘了不少托人转凰征给凰徵解闷,当中还有一些静心养神的诗文类,帮着凰徵开拓了不少文学境界。
丹契将军爱送一些好看的翡翠珠宝给凰徵,都是些花里胡骚的,偶尔有一些清新雅致的都叫凰徵赏给了紫镜,结果两个人都不是喜欢珠宝头饰的,全都拿去换成了银票贴补了家用。
赤郎丹契二人如此热忱,无非是凰征将军因为凰徵的事情跟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常常凉飕飕的瞄这个瞄那个,赤郎将军丹契将军更是深受其害,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如今只得巴巴讨好着凰徵去了。
凰徵对这些倒不看重,反正军营里她呆着也无趣。
胡子知道凰徵走后杀气腾腾去了人中龙逼问小姐的下落,被苦域三言两语的扫了回来,闷在军棚一天没吃饭说话,第二天被凰征将军揪着脖子去练兵了。梨子心中对凰徵愧疚不已,聪慧如她和苦域把关系搞得非常好,一趟一趟往人中龙跑,每天换着法子探问凰徵去处。启开忙于应付来势汹汹的蒙客族人,分身乏术无力操心凰徵,他内心也清楚,既然她要走就只能让她走,她不是打仗的料,和他跟胡子都不一样。
只是大家经常想起与凰徵在一起的日子,更多的是她复活之后的那段时光,总是和他们亲近万分,饮酒作乐。那样潇洒自在的日子很难再有了。
大家万分愧疚又怀念的人儿,凰大小姐,此刻正睡在院子的美人榻上,嘴里哼哼歪歪的唱着一首五音都不知道溜达到了何处的曲子。
她的容颜依旧如皓月一般,青丝已过腰肢,绾着一个简单的女儿家发髻,插着一支青白色花形玉钗。
紫镜说青白玉是路鸦亲手雕刻的,这块青白玉的价值凰徵不清楚,只是雕刻的花形简单而雅致,看着非常眼熟非常亲切,凰徵喜欢的不得了。
路鸦一共给她打造了五支钗,她都非常欢喜,只因是他亲手做的,又恰恰做得万分合心意,实属难得。
紫镜是路鸦派给凰徵的暗影,人长得漂亮,办事伶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利索和效率。凰徵也是非常满意的。特别是紫镜见了凰徵一双血瞳后,半分惊讶也没有,从容且淡定的行事作风让人赞叹不已。
这点连梨子都是不及的。
说到梨子,苦域之前总是愁苦的一张脸拉着凰徵手叨叨,原来还不知道梨子是这般执着的女子,倒是狠下心一定要找到她。
凰徵当时怎么劝慰苦域来着?嗯,任重而道远。
有了吓人的血色双瞳后,凰徵在哪都会蒙着白绫,本来是一个活泼乱跳的姑娘,看着就有了那么几分沉静,当然那只是看起来,丝毫不影响她蒙着白绫活泼乱跳的去砍过隔壁家的竹子做竹筒饭。
她人本身就极其美,现下换了女装穿,素衣裹身气质淡然还引起了村庄一段时间的轰动时兴,很多农家女子争先效仿,一时间每家每户都能看见穿着素衣的女子飘来荡去的,一个个跟女鬼一般。
村庄里的人都很仰慕凰徵,也为凰徵惋惜。
这么轻尘脱俗的美妙女子,居然是个瞎子。
孩童们为此还传唱着一首童谣:“青田里,蓝云上,不及仙子白绫绕,仙子仙子你莫怕,家家户户烛火亮,仙子仙子看不见,小孩儿我来带你见。”
凰徵的名字村庄里没人知道,因为这首童谣,有的唤她白绫姑娘,有的唤她白绫仙子,这都是后话。
苦域给凰徵安排的这个小村庄非常落后,村庄里种着大片大片的土豆红薯,吃都吃不完。苦域和凰徵达成协议的西固江河道开启后,帮衬着不少村庄改善了生活,偏偏这个村庄不愿意把土豆红薯贩卖在外,要留着自己吃,后来凰徵听说,是他们的祖先早前没有粮食吃辛辛苦苦种活了土豆红薯的苗子,后代子孙为了纪念这等艰辛等等鬼扯淡的理由,不将红薯土豆贩卖。
见过这么多农民,还没见过这样傻气直冒的农民,凰徵胸口有点闷。想着法子挑着几个嘴巴快看着机灵的孩子,教会他们做红薯干儿炸土豆当零嘴吃,当地村民很快风靡起了这类东西,纷纷跟着学做起了红薯干儿炸土豆,后又被凰徵调教着到市场去倒腾倒腾赚了不少钱,生活竟然也被改善得好了起来。
村民感恩戴德觉着凰徵拯救了他们,既让他们遵从祖先意志,又让他们另辟小路赚了小钱,于是村民挨家挨户隔三差五的给凰徵送一些靠着红薯干儿炸土豆赚的钱托人买的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正儿八经的唤凰徵一声“白绫仙子”了。
凰徵自然笑得嘴软,拿着瓜果鱼肉也不会客气。紫镜在一旁代劳的时候同样是面不改色,眼眸里全然是笑意。
紫镜由于跟凰徵乃主仆关系,人又漂亮伶俐,村民也是格外亲近的,给她说亲道媒之人快要把门槛踏破了,都唤她一声阿紫姑娘。
村民觉得,这白绫仙子虽然瞎了眼,可是容颜清尘脱俗如天外飞仙,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阿紫姑娘同样也是貌美如花,可是显然要接地气多了。
于是紫镜只要一没事,总要拉着凰徵躲到村庄后方一处山里练剑,凰徵就斜靠着一棵树下,哀哀怨怨的说几句“哎,紫镜,我觉着王婶婶给你介绍的高老二就挺不错的。”“小镜子,不如你就从了那陈虎吧,他天天送蹄子我都快吃吐了。”“你能叫那个卖包子的馒头明早再给我们送四个包子么,我觉得他的包子味儿最地道,诚然他人也很地道。”
紫镜收了剑,凉凉答道:“今晚可还想吃晚饭么?”
凰徵:“。。我错了。”
如此对话,屡试不爽。
凰徵靠在美人榻上细细梳着乌黑的头发,黑木梳是那晚路鸦给她的,她用着很是顺手,连头发都很少掉了,当然凰徵还没有被血色双瞳摧残到疯狂掉头发的地步。只是那梳子极其好用,木头光滑得不像梳子还幽幽泛着光,似乎里面有个精灵马上就会蹦出来一般。
苦域说,路鸦现在还未有任何音讯,必定是事情棘手难抽身。
父帅忙着打仗,胡子启开忙着帮衬父帅一同打仗,梨子忙着追问凰徵到底身在何处,顺带帮着处理凰徵先前定下的西固江河运上货物交易明细,至于苦域表面上是人中龙的二寨主,私下更是无数家商号的大掌柜,现下更是忙得没话说,后来就只能托人带信跟凰徵通通信聊聊天了。
身边的人都忙着热火朝天,有的忙着保卫边疆,有的为了保住地位,有的忙着养活一家老小,还有的忙着找她。
凰徵躺在这块寂静的院子里梳头发,很难决断自己是否是幸运的那一个。
她从未回头去想过去如何如何被大家呵护备至,如何如何一个凰家将女受人瞩目,又如何如何被人恐惧。
她被帛州边城百姓遗忘,被凰家兵遗忘,慢慢的启开,胡子,梨子也会慢慢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虽然她早晚也会离开,她一直这样打算着,只是没想到要割舍这样多的人,还是这样的方式。
凰徵心不在焉的梳着头发想着心事,并未曾发现,背后的上空,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凰徵,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此等诡异场景甚是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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