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人中龙透着一股子怪怪的感觉,挨家挨户都紧闭门窗,贴着墙壁能听见里面人窃窃私语,至于说什么凰徵也不太上心。寻摸着胡子竟然也不见了踪影,自从普卓去找了胡子,胡子回来表情始终很沉静,和她多年来一贯作风很不一样,大约还在情伤处,凰徵也不愿意去打扰她。边走边瞧着苦域种的兰草,一排排种着韭菜似的兰草不要钱一般的数量,抬头一看平时清幽的院子,一向坐在窗边上的苦域,今日也不在老地方,门窗竟也是紧闭着。
怪了。凰徵揉了揉头皮,慢慢踱步往回走,罢了罢了,都不在,那么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凰徵愉快的往自己那间舒适的园子走去,假装没看见一道道飞掠而过的黑影。
苦域他现在在何处呢?
山寨会客厅内,人山人海挤着一些人,嗑着瓜子聊着天品着茶,只见这些人分别都是衣衫不俗且相貌堂堂,粗狂的显得不羁威武,文雅的风姿飒爽,厅内难得的是一派赏心悦目的男子会馆。
苦域,人中龙二寨主,此时坐在最前面的副座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平时明亮的眼睛此时微微合着,看似似乎在小憩,但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轻轻打着拍子,似乎在等待某人。
凰徵来山寨已有半个多月,凰老将军似乎并没有过多询问他这个心头宝的情况,苦域本来以为凰徵会有信鸽之类的传递,派人紧盯至今仍无任何收获。他自认跟凰徵也算是交心,但是很多时间里,他们静坐在一处心里却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这里指的是苦域,他一直在猜测凰徵来山寨到底为何,河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似乎是她实在无聊打发时间?这样一想,觉得这个女子还真是大胆。
但她可不就是大胆么,苦域无奈的摇摇头。
今日山寨的异常是每年一度的山寨密会,遍布帛州大地各路的大名鼎鼎的商号赌坊及镖局总头目都到齐了,这些佼佼者都是山寨主亲自培养细心安插在各个区域的精英,同样是风采卓越之人,苦域深处其中也觉得有一丝的压力,他等着那个人来,那个抛下一切,把担子扔给他就跑的影子都不见的人。
好歹也是山会,他今天会到吧?苦域有点愁思,抬头望望众人,倒是吃了一地瓜子花生皮一脸轻松的样子,一旁的普卓都抓了几把杏仁儿揣在了怀里。
苦域理了理衣领,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众人还在一片热闹认兄弟中,有的是一起培养起来的,有的是半路结交的,都是一家兄弟更是显得分外亲热。会客厅里的声响越来越大,突然一个黑影掠了进来,带起一阵花生瓜子皮,还有一股土地青草味儿。众人还没看清容貌就已轻轻落在会客厅的最高主位上了。
只见来人有与日月争辉之貌,英俊至极,一双漆黑的眼眸跟玛瑙一般的纯粹,让看的人有一种一看着这双眼就会被吸进一片漆黑中。白玉般的脸颊还带着淡淡柔光,嘴上永远挂着孩童般的顽劣笑容,他一身黑衣绣海纹,一头乌发冠得极高,将脸盘显得极为挺正,纵是看惯大江南北的各路潇洒公子的苦域心里惊了一惊,真是风流挺拔到了极致。
来人是谁,自是不用再多说,众人已然抱拳半跪,苦域也微微屈膝,头低的是心甘情愿。
“都起来吧。”一声低沉却极好听的男音响起,一只手还伸过来扶了扶苦域,苦域抬起头来望向这行色匆匆的来人,忍着要发牢骚的嘴,安安静静落了座。众人见二寨主落座,也都纷纷入座。黑衣男子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喝茶的苦域,知道这一年定是辛苦他不少,脸色已经绷得不能再绷,男子勾了勾嘴角,清挺俊秀的容颜此刻竟如魔族一般惑人不羁,他抬手端起一杯茶缓缓道:“我这次出走数月,不知各方是否安妥?”苦域扫了扫肩,若无其事道:“倒没什么大事,寨主这般说走就走属下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大家也就是忙的手忙脚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几次派兵围剿倒也不足挂齿,前两月交易路道被封差点倒闭了五家商号更不值一提。”说完以后清了清喉咙,继续品茶。
会客厅安静了半刻钟,黑衣男子低低笑了一声:“实在是委屈苦域这一年来事事费心把人中龙打整得如此好,你们给我报一报这一年来的情况。”话音刚落,坐在前面的商号头目立马就讲情况仔仔细细说与男子听,男子一边听一边点头,,非常认真。苦域见此场景心里算是饶过他了。
不算鼎鼎大名的山寨人中龙此刻厅内坐着的都是在江湖中甚至朝廷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此时人中龙这个一直被凰徵嘲笑恶俗的名字,原来却是实至名归。而这位黑衣男子,却是在江湖上一点半点名声都没有的一个人。而这个人确实笼络了无数英雄遍布山河,一手建立最早的人中龙山寨,几栋木屋,他和苦域几人,曾经追随他的人从未怀疑过他不会有如今的成绩,都是心甘情愿为之俯首称臣。
今日的人中龙再也不是往昔的那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头,所谓藏龙卧虎不在话下。
而这个人,他走南闯北广结人脉,权贵世族见其人不知其名,都道是贵人都盼与之相交。从来只有他见人,没人能够找到他。
他名:路鸦。
没人知道路鸦从何而来,他从来都是笑而不语飘然而至,在你还未真正认识此人之时,他又飘然远去让你后悔不能与之深交。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多片刻,就连跟着苦域见面时间也是少之又少。没人能够真正清楚他身在何处,他欲有何作为。他总是淡淡来淡淡走。就连是情同手足的苦域也不能猜测他心中半分,他就仿佛是他们这群人的一尊神佛,他们为他而集,为他而散。天涯海角,仍君消遣。
路鸦就像一个谜,但是他又如他们最亲近的一个胞弟一样顽皮。
“苦域,最近山寨有客?”路鸦突然打断了某个山主的汇报,山主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候在一旁,苦域一抬头看着路鸦黑玛瑙般的眼珠道:“是个女子。”路鸦挑了挑眉“我从来还不知道原来二寨主也是好客之人?”苦域正正经经道:“你可还记得凰家军?”路鸦一听,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托着腮认真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苦域换了盏茶,吹开浮在茶杯上的茶沫悠悠道:“凰征,乃帛州上下最为受人尊敬的大将军王,与帛州皇帝并肩多年,不喜权贵之争请辞到边城。他所带领的凰家军,乃是四方五国最为畏惧的军队,不少国家就闻其风声就投降献城。我私下与他接触,此人一颗赤子之心,气魄更是超凡脱俗让我佩服不已。”路鸦继续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苦域咳了几声又开口道:“我此次希望借西固江水道开拓与邻国交易,我想了想,凰征这个人也许可以试一试。”
路鸦听后,没再开口,黑玻璃一般明亮的眼眸闪了一闪。
苦域这会有点摸不透路鸦的情况,也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不再开口。
“凰徵此人你觉得如何?”路鸦突然微微一笑盯着苦域,苦域有点惊讶,路鸦这一年没回来,消息倒是非常灵通。想起刚刚探子上报凰徵已睡的天昏地暗,苦域就忍不住抿了抿嘴。路鸦一直盯着苦域,见到平时泰山倒了都稳坐不动的人今日也会露出这般模样,路鸦黑幽幽的眼眸深了一深。
“这位凰小姐与传闻不太一样。”一旁在侯的普卓这时候忍不住插话了,好不容易见着寨主,可惜一直插不上话,终于有一件事是他普卓能说的上话的了。“哦?”路鸦笑岑岑的望向普卓,普卓从未看清楚过寨主本人,这会子终于将这风华绝代的容颜看了个透,一下子呆呆愣住了。苦域好笑的看了一眼已经看呆了的普卓替他回了话:“是,传闻中凰徵高冷孤傲,哪怕身旁人都难以近身,性格刚直不阿如同硬铁。”苦域摸了摸下巴想想与凰徵相处来这些日子摇了摇头:“都是传闻也不可全信,更让人深思的是凰大小姐曾经瞒着凰将军亲征沙场被重挫,在场人是看着断了气的,盖上了战旗的人突然就活了过来。探子说她从此转了性子,再不如从前那般。”苦域一口气说的有点累,而路鸦却仿佛一点都不好奇,甚至嘴角好挂着一丝笑?
“寨主,依你看?”苦域看着笑得诡异的路鸦,有点摸不透这位爷。会客厅里众人都面面相觑安安静静的尖着耳朵听着,苦域无奈又继续说:“但是我跟这位凰小姐打交道,觉得她心思极深难以揣摩,性情更是跟狐狸一般狡猾,与人相处也非常熟络,怕不是传闻所讲。”说完之后,苦域不准备再开口了,一口气灌了一杯茶。
众人继续尖着耳朵等待家主发话,只见家主黑漆漆的眼睛转了转,蘸着茶水在茶案上写了一个字,笑着对苦域道:“巴结凰家这等事,就交给不才路某吧,我非常有兴趣会一会这只。”众人都没有听清楚家主后面说了什么,只见到二寨主盯着茶案上的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此时大家一心都在那个字上,自然没有没有注意到自家家主脸上突然绽放的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人中龙寨主路鸦最后轻轻说了二字:“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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