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出京都过郢城重游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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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四日，乐天接到吏部的去杭州任刺史的任命书。由于宣武牙将赶跑了宣武节度使李愿，率兵叛乱，淮北那边的道路不通。急于赴任的乐天不得不取道襄汉，绕路而行。

    这条路正好是他七年前贬往江州司马时走的路，由于境遇的改变，心情也就迥然不同了。一路上登山走马，临水泛舟，饮酒赋诗，优游自得。

    这一天，乐天到了郢州。乐天想起了在郢州的老朋友王鉴，于是来到黄鹤楼附近的州府府邸找老朋友。二人相见，自然是高兴万分。王鉴在黄鹤宾馆大摆宴席为乐天接风洗尘。席间，二人谈起二十多年前一同中进士的情景，真是感慨万千！王鉴还记得那一次考试的主考官是中书舍人高郢高大人，诗歌考题是《赋得玉水记方流》。王鉴还把那首诗背诵了一遍：

    “玉润在中洲，光临岸幽。氤氲冥瑞影，演漾度方流。乍似轻涟合，还疑骇浪收。夤缘知有异，洞彻信无俦。比德称殊赏，含辉处至柔。沉沦如见念，况乃属时休。”

    乐天夸奖老朋友记性好，其实乐天自己不但能背诗，甚至那时候的答卷大部分内容都还记得。那人生道路上最辉煌的一页，谁又不记得呢？

    乘着酒兴，乐天赋诗一首，诗曰：

    “昔是诗狂客，今为酒病夫。强吟翻怅望，纵醉不欢娱。鬓发三分白，交亲一半无。郢城君莫厌，犹校近京都。”

    吟完诗，二人大笑。乐天说，还得有个标题，好，就用《郢州赠别王八使君》吧。

    接下来，二人还回忆起一同高中的陈权、吴丹、郑俞、戴叔伦、杜元颖、陈昌言、崔玄亮等，那一次中进士的一共只有十七人，其中年纪最小的就是乐天。王鉴还清楚地记得乐天在大雁塔的题名是“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眼见得江州又到了，乐天又激动起来，这人生的道路是多么不可预测，想当年从京都谪贬到江州，内心是多么的空落，而当我离开江州时，江州那成千上万的百姓在江岸送行的情景又是多么的让人难以忘怀！

    “咦！那是一座什么建筑？看样子是一座亭子，可是三四年前我在江州的时候还没有这建筑呢。”乐天正在琢磨那建筑，船已经靠近码头。大家下船。乐天处于好奇，他要家人在江岸稍等，自己去看看那座建筑，于是乐天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来到那座建筑的前面，果然是一座亭子，它座落在花岗岩石基上，亭高五六丈，双层重檐，呈八角形。正面上方镶嵌着“琵琶亭”金字大匾额，亭台气势磅礴，熠熠生辉。两旁一副对联：“一弹琵琶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

    到这时候，乐天明白了，原来这座亭子叫着“琵琶亭”，一定是江州人民为纪念他当年在这里写出《琵琶行》这首诗而修建的。

    亭子前面有一个庭院，庭院正中矗立一尊近一丈高的白居易汉白玉塑像。他脚蹬着厚厚的朝靴，双手随意地放在身后，神情飘逸潇洒。乐天看到这里，有些发呆，心想，这江州人民把他白居易当作神了。

    亭台栏杆前面有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琵琶行》这首诗，用的是草圣张旭、怀素大师一流的狂草书体，笔走龙蛇，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真可以称得上书法艺术的杰作。

    在亭子周围立着许多石碑，石碑上刻着文人雅士的诗作。乐天走近一块石碑看起来：

    “琵琶一曲传千古，今日得游复登亭。一样秋风一样月，却无弦管诉幽情。先贤悲愤谪居意，我辈伤感落寞心。江水已然起薄雾，寒鸦点点入深林。”

    乐天看罢频频点头。

    乐天又走向另一块石碑，上面刻着：

    “夜泊浔阳宿酒楼，琵琶亭畔荻荻秋。云沉星没事已往，月白风清江自流。”河南洛阳元稹题。

    乐天高兴起来，原来老朋友元九也到这里，可是他为什么不提起呢？

    乐天走进亭子里面，只见亭柱上挂了许多条形匾额，左右成对的形成一幅幅对联。乐天看那些对联：

    “灯影幢幢，凄绝暗风吹雨夜；荻花瑟瑟，魂销明月绕船时。”

    “红袖夜船孤，蛤蟆陵边，往事悲欢商妇泪；青衫秋浦别，琵琶筵上，一时枨触谪臣心。”

    “松菊荒矣，游子不归，片帆过彭泽故居，只如画云山，猿鸟岗头呼负负；枫荻萧然，美人何在，落日访江亭遗迹，听清秋弦索，虾蟆陵下唤卿卿。”

    “聚散总前缘，最相宜明月一船，清风两岸；古今几名士，共合唱大江东去，秋雁南来。”

    “枫叶四弦秋，枨触天涯迁滴恨；浔阳千尺水，勾留江上别离情。”

    “青衫湿尽非因泪；红豆抛残别有情。”

    乐天走到亭子两端入口处，两幅对联分别是：

    “忽忆故乡，为问买茶人去否；只余风月，依然司马客归时。”

    “司马不来，相逢何必曾相识；佳人何在，此时无声胜有声。”

    乐天一家人来到江州府邸，虽然崔使君已经调离他处任职，但是乐天知道，现任刺史是李渤。这李渤字澹之，洛阳人。穆宗皇帝即位，召为考功员外郎。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定京考官，他不避权幸，该升则升，该降则降。并上书言宰臣肖免等尸位素餐，平庸误国，为权臣所顾忌，言其性情粗放，越职言事，出为虔州刺史。去年调任江州刺史。

    虽然当年的崔使君已经调离江州，但是还有许多州府官员认得乐天，大家看到当年的白司马来了，都万分高兴。新任刺史李渤听说白司马来了，匆匆赶来，这下可热闹了，老朋友相见，自然是亲热不过，急忙吩咐在湓浦口宾馆设宴招待乐天一家。

    乐天首先到当年办公的江州司马厅看看，然后登上州府大楼凭楼眺望，只见湓江一派烟波浩渺，远远近近的芦苇水草，以及周围的树木花草依旧如当年。乐天的诗意又来了，一首《重到江州感旧游题郡楼十一韵》又草成了：

    “掌纶知是忝，剖竹信为荣。才薄官仍重，恩深责尚轻。昔征从典午，今出自承明。凤诏休挥翰，渔歌欲濯缨。还乘小，却到古湓城。醉客临江待，禅僧出郭迎。青山满眼在，白发半头生。又校三年老，何曾一事成。重过萧寺宿，再上庾楼行。云水新秋思，闾阎旧日情。郡民犹认得，司马咏诗声。”

    第二天，乐天在李刺史和几位州府官员的陪同下来到庐山，首先拜访了大林寺、西林寺和简寂观的僧道朋友们，最后来到遗爱寺问候了云空长老，一行人在乐天草堂过夜。乐天跟李刺史谈起当年在草堂的生活经历，李刺史也谈起了他年轻时候在白鹿洞隐居求学的经历。

    白鹿洞座落在庐山五老峰南二十多里的地方，山峰至此汇成环状，别具一种格局。靠北的称后屏山，向西的称左翼山，朝南的称卓尔山。山上苍松翠竹，郁郁葱葱。一股清泉从凌云峰来，经左翼山与卓尔山交会处流出，这就是著名的贯逍溪。溪水由西向东，迂回流至白鹿洞前，穿过东面的峡口，注入鄱阳湖中。白鹿洞本来没有洞，因山石环绕，形似洞形，有人把那地方叫做白鹿洞。

    说起白鹿洞洞名称的来历，李渤说，他年青时曾隐居在这里求学。李渤养有一头白鹿自娱，白鹿十分驯服，常随主人外出走访游玩，还能帮主人传递信件和物品，因此人们把李渤称为白鹿先生，把李渤读书的地方称着白鹿洞。

    李渤谈起他去年刚来江州的时候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当时李渤发现朝廷管理财政的官员张叔平不顾百姓疾苦，竟然还奏征贞元二年的逃户欠款四千四百零一贯。李渤体察下情，为民请命，立即上书陈奏“江州管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今年已旱死一千九百多顷”，还要征收三十六前的拖欠，黎民百姓实在负担不了。并在书中表示：如不准奏，就要辞官归田。在李渤的恳切请求下，朝廷才下旨将百姓拖欠的税款全部免收。

    李渤说到这里，乐天极力夸赞李渤做得好，因为乐天在这方面也颇有同感。

    第二天，乐天要离开草堂了，他觉得还有话要说，于是提笔在手，一首《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又草成了：

    “曾住炉峰下，书堂对药台。斩新萝径合，依旧竹窗开。砌水亲看决，池荷手自栽。五年方暂至，一宿又须回。纵未长归得，犹胜不到来。君家白鹿洞，闻道亦生苔。”

    回到江州府邸，李刺史又带着乐天来到城南的南湖边。乐天感到奇怪：这里为什么有一道堤坝？只见湖中心一道堤坝贯穿南北，南连山川岭，北接城池的南门口。乐天刚要问，李刺史说：“乐天兄弟感到奇怪吧？这道堤坝是去年筑成的。去年我刚来江州的时候，有一天我从这里去对岸的村庄有事，明明看着对岸没多远，不过一两里路程，可是我却绕了半天才走到。当然，如果有船渡过就会快得多。这时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是不是把这里筑一道堤坝，不但走路方便，还能提高水位，用湖水灌溉农田。第二天，我召集州府官员开会讨论这事，州府官员都一致同意，于是官员们到百姓中间做宣传动员工作，很快，全浔阳百姓都发动起来了。”

    说到这里，乐天急于插言道：“哟，你老兄也学会发动百姓了，有了百姓的力量，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

    “是呀，这百姓的力量就是大得出奇，原先我担心工程大，一两年搞不好，要是遇上大洪水，不就半途而废了？谁知道去年苦战半年，加上今年一个早春，一道巨坝居然筑成！”李刺史说到这里，停了停继续说：“不过百姓们把功劳都记到了我李某身上，你看，他们将新建的堤命名‘李公堤’，把外湖命名为‘甘棠湖’，把闸口上的桥命为名‘思贤桥’。弄得我李某简直不好意思了。”

    “应该呀，你这百姓的父母官，‘李公堤’，‘甘棠湖’，‘思贤桥’，这些美名你老兄当之无愧呀。”说完，二人大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