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白刺史西楼题诗名画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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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大家正走出客厅准备走向“万州第一宾馆”,乐天的侍从大声说:“慢点,这里还有白大人给杨大人的礼物。”
大家停住脚步,只见侍从从一个大包里面拿出一包东西说:“这是我们白大人送给杨大人的胡麻饼,是我们白大人按照京都的制作方法亲自烤制的,好吃哪!”
杨刺史非常高兴地接住了,说:“白兄弟,真难为你还时常把我记在心上,只是我杨八陪不起情。”
侍从说:“杨大人,那包里还有一封信,你先把它拿出来。”杨刺史打开包看看,果然有一封信,杨刺史急忙把信拿出来看,里面就是一首诗,诗曰:
“《寄胡饼与杨万州》: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
杨刺史看完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十多年了呀!那京都辅兴坊的胡麻饼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我们是常常去那里过瘾呢,想不到乐天兄弟还亲自学会了烤制。”
第二天,乐天要回忠州了,杨刺史再三挽留,乐天说:“现在乐天不比当年在江州,那时候自己任司马,是闲官,任上没什么事情,多玩几天没事,可是现在是州府第一把手,那么多事情,不去不行,你杨八兄弟不是也离不开吗?如果你杨八兄弟离得开,那好,你就同我一起去忠州,玩他一个十日半月,行吗?只要你杨八兄弟说行,我们就一起走?”一席话说得杨刺史没话说了,于是杨刺史拿出一大包东西:“乐天兄弟,我杨八也送给你一点东西,兄弟还记得东都洛阳嘉庆坊所产的李子吗?‘嘉庆李’呢,大唐名果,也是皇家贡品。我来万州的时候,把这种李树带到了万州,现在已经结果了,也给乐天兄弟来一点尝尝。”
乐天接住,内心激情如江涛汹涌,当即赋诗一首:
“东都绿李万州栽,君手封题我手开。把得欲尝先怅望,与渠同别故乡来!”
二人依依惜别。
乐天回到忠州,将杨刺史送的“嘉庆李”拿出来给大家吃。乐天夫人杨茵是在洛阳长大的,对“嘉庆李”的印象很深,手里拿着一个李子反反复复地端详,那样子看起来真是舍不得吃。乐天说:“怎么样?想家乡了?”乐天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洛阳跟母亲抗婚,妻子杨茵在闺中等了自己五六年,后来杨茵一家到了长安,母亲以死相逼,自己才答应跟杨茵结婚,现在回忆起来,真是感慨万千!但是乐天经过心理调整,终于把精力集中到了“嘉庆李”上来了,他又想起了老朋友杨归厚,一首《嘉庆李》又打好了腹稿:
“东都绿李万州栽,君手封题我手开。把得欲尝先怅望,与渠同别故乡来。”
过了几天,乐天想起应该给杨刺史再寄一些荔枝,于是到三娃家再买了两担,派上次到过的两个农夫送去,乐天给杨刺史写了一封信,让农夫随同荔枝一并带去。信中也是一首诗:
“《重寄荔枝与杨使君,时闻杨使君欲种植故有落句之戏》:
摘来正带凌晨露,寄去须凭下水船。映我绯衫浑不见,对公银印最相鲜。香连翠叶真堪画,红透青笼实可怜。闻道万州方欲种,愁君得吃是何年。”
忙碌中的时间就过得快,眨眼间就到了秋季。秋收结束,柑橘下果也已经搞完,州府及时作出工作部署:利用秋冬农闲时期,集中劳力做好三项工作:一是开辟果园;二是栽果树,树苗不足的加紧培育果树苗;三是修路。
乐天自己也不闲着,带着一帮侄子们在自己房屋周围的空地上到处栽上果树:荔枝、桃树、杏树,柑子、橘子……
这天,乐天带着侄子们正忙着栽树,每栽一株,乐天亲自给树苗浇水。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乐天又来了诗兴,于是从地上拾起一粒赭红色粉石子,在墙壁上题写起来:
“《种桃杏》: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路远谁能念乡曲,年深兼欲忘京华。忠州且作三年计,种杏栽桃拟待花。”
“《种荔枝》:红颗珍珠诚可爱,白须太守亦何痴。十年结子知谁在,自向庭中种荔枝。”
侄子们都围拢来观看,乐天的书童赶快把诗誊写下来。
眨眼间一年又到头了,乐天和杨茵忙着给孩子们压岁钱。乐天记得,小时候爹娘给自己压岁钱的情景,那时候家里并不宽裕,但是爹娘给我们兄弟的压岁钱都是两个“乾元重宝”,这“乾元重宝”是大唐最大面值的钱币,一个“乾元重宝”要抵五个“乾封泉宝”,或者抵五十个“开元通宝”,每年过年,娘给我们的压岁钱都是每人两块“乾元重宝”。
乐天想给孩子们多给一点压岁钱,说起来孩子们现在的情况比自己小时候应该好些,第一是那时候天下不太平,爹常年忙于应付战事,生活方面顾不了家里;第二是现在我的工资远远比爹那时候高。但是,乐天心中有数,自己并没有多少积蓄,由于自己爱喝酒,朋友又多,在江州那几年,南来北往的朋友接连不断,又加上修建庐山草堂也花去一笔资金,所以有时候几乎有些应付不了。来到忠州,皇上赐给自己修房子的一千两银子捐了款,由于州府资金也紧张,平日里自己因公事也贴了一些钱,所以房子也修不成了,只好暂时住在州府的公寓里应付着。
但是孩子们的压岁钱还是得给,别说给得太多,每人两块“乾元重宝”还是得给,总不能低于我们自己小时候的标准。老百姓都说,再穷不能穷孩子,谁叫我乐天是刺史大人呢?这孩子们的面子还得要,于是乐天从家庭经济帐本上拨出一笔资金用于压岁钱:每个孩子两块“乾元重宝”外加两个“开元通宝”,毕竟比乐天小时候的压岁钱有点提高。
不知是哪一位诗人留下了这么一句诗:“每逢佳节倍思亲。”大年三十夜,谁不想念亲人呢?乐天想起了远在北方下的老家,想起了那里的父老乡亲,想起了那里的白家大院里的长辈、兄弟姐妹以及子侄们,这种思念越来越强烈,最后,这种强烈的思念凝聚成了一首诗:
“《除夜》:岁暮纷多思,天涯渺未归。老添新甲子,病减旧容辉。乡国仍留念,功名已息机。明朝四十九,应转悟前非。”
热闹的正月很快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人们用各种方式(比如吃元宵、舞龙灯、扭秧歌等)告别新年,然后进入忙碌的春耕。
实际上,很多急性子的人早已按捺不住,从正月初二就忙碌在他们新开辟的果园里,一些人还忙碌着将果园扩大,或者把那些还不能行驶马车的道路进行扩修。
今年春来得早,还是在年前的腊月十八立的春。如今到了二月初,很多果树都已经开花,荔枝、梨树、樱桃、李树等等。
这天,乐天在府邸东边的一座楼房附近看见一棵樱桃树开满了桃花,乐天被那满树的桃花吸引住,正在仔细欣赏,忽然一位老官员走来,那位老官员告诉乐天,这棵樱桃树还是前任李刺史刚来那年亲手栽下的,想不到三四年就长成大树了。乐天听了颇有感慨,这也许就是百姓们常常说的“前人栽树后人歇凉”吧?于是一首诗又打好了腹稿:
“《题东楼前李使君所种樱桃花》:身入青云无见日,手栽红树又逢春。唯留花向楼前著,故故抛愁与后人。”
一天,乐天来到忠州府城的西边,忽然发现那里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小楼房,乐天走近那楼房,只见正门上题着“荔枝楼”三字,两边一副对联:“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乐天觉得这对联有意思,于是走了进去,原来是一座酒楼。乐天在一个座位上坐下来,有酒保打躬作揖:“敢问白大人要什么酒?什么下酒菜?”
“你认得本官?”
“大人不必这么问,这忠州府城上至耄耋老翁,下至三岁孩童,有谁不认得白大人?自从去年白大人来到忠州,这忠州的变化可大啦!现在到处都是大片的果园,白大人你看,小民这荔枝楼西边就是一大片荔枝,不满白大人说,小民这‘荔枝楼’的名称就是不久前才改的名,原来的名称叫西楼,白大人你看,‘荔枝楼’这名称多好?”
乐天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很是激动,心想这酒保原来就是楼主,我乐天不妨送他一首诗,说不准对他的生意有些好处,于是说道:“楼主,本官把你那副对联后面再加上两句,成为一首诗,喜欢么?不过,你要赏我一杯酒,本官有个毛病,就是要喝酒才写得出诗。”
楼主听了此言,真是喜出望外,就要到里面去拿文房四宝,乐天说,不必了,我念出来,你自己到里面去写,你注意听了:
“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欲摘一枝倾一,西楼无客共谁尝。”
又到了荔枝成熟季节,三娃把满满一担荔枝送到乐天的家里。为了保鲜,三娃把荔枝都连着树枝一起摘下,那成串的荔枝配上绿色枝叶煞是好看。乐天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请一位画师把整树的荔枝画下来?乐天这么一想,当即作出决定:事不宜迟,马上把忠州有名的吴画师请来。
这吴画师乃是忠州世传的著名画师,他的先人曾经得到画圣吴道子的指点。当乐天派来的差使递给他一封信,说明来意后,当即随同差使来到乐天家里。乐天盛情接待,二人喝了几杯,然后一同来到三娃家的荔枝园,吴画师选好角度,在一块木板上铺上画纸,只见画师凝视片刻,然后运动画笔,真个是笔传神韵,墨成天物,“名公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
不到半日,一副《荔枝图》画成了,乐天手捧《荔枝图》反反复复端详,看不够,总觉得看不够!
乐天送走吴画师,回过头来又拿起画来欣赏,画固然很完美,但是总觉得还缺了一点什么。“对了,给它再加上一个简单的序言,让它对这图画做一个补充不是更加完美?于是乐天挥毫在手,蘸满浓墨,一篇《荔枝图序》出现在画面的最适当位置,其文曰:
“荔枝生八峡间,树形团团如帷盖。叶如桂,科表;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略如彼,其实过之。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元和十五年夏,南宾守乐天命工吏图而书之,盖为不识者与识而不及一,二,三日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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