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乐天赠题教坊曲行简仲素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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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天忽然想起，这曹刚师傅看起来不是寻常之辈，可能有些来历，他对乐天的诗情有独钟，我乐天应该去拜访拜访才是。乐天这么想着，就邀了元稹和李绅一同向靖安坊的教坊走来。从华阳观到靖安坊的距离不远，没一顿饭功夫就到了。

    由于李绅对这里情况熟悉，三人径直来到眠香楼曹刚的家里。大家寒暄一番。站在一旁的小重莲看到白大人来了，感到分外高兴，不眨眼地看着白大人。乐天看见桌上横放着一面琵琶，元稹奔上前一把抓起送到白居易面前一同细看，只见那琵琶木质细腻，略有清香，通体有螺钿装饰，腹面上还画有一人，怀抱琵琶骑于驼背之上，煞是精致。曹刚见二位看得认真，说道：“这琵琶原是我祖父留下的，乃是一把紫檀木制的琴，共有五弦，音色绝美，倒也罕见。我日常也舍不得用，今日偶然来了兴致，才取出来弹了一曲《楚汉》，谁知道二位刚好碰上了。”乐天道：“如此看来，我们倒是真有福缘，初次拜访，便听了这般琴绝艺高的妙乐，真是托了公垂的福了。”二人看毕，李绅从元稹手中接过琵琶，双手托与曹刚，曹刚也不提让白大人弹一曲，本来乐天也喜欢弹琵琶，但是曹刚师傅既然不谦让，乐天也只得罢了。曹刚接琴在手，小心翼翼地放入琴盒中，轻轻盖好盖子，上了锁，捧起琴盒欠身道：“三位少待。”捧进里屋放置。元稹见他如此谨慎，想起自己刚才举动冒失，伸了伸舌头。

    不一会儿，曹刚出来，几人叙谈了一番，李绅问道：“曹兄不是没兄弟吗？这个侄女是哪来的？”曹刚道：“这个说来话长。当年我父亲为朝廷供奉，因为不熟悉宫中礼仪，在一首曲子里犯了禁忌，险些惹下大祸，幸亏重莲的祖父掌理左教坊，代为遮掩，才免了一场灾难。如今上一辈人虽已故去，我和重莲的父亲来往仍是很亲密，所以她叫我‘叔叔’。”

    乐天想，这曹刚师傅果然有来历，原来是宫廷乐坊的教官。

    小重莲见这位白大人为人爽快，那天曾经给阿软姐姐题诗，于是壮着胆量要白大人给她也题一首诗。乐天也不推辞，手提羊毫，一首《浪淘沙》一挥而就：

    “随波逐浪到天涯，迁客西还有几家。却到帝都重富贵，请君莫忘浪淘沙。”

    小重莲高兴得不得了，反反复复地念着。正在这时候阿软秋娘和玲珑三位姑娘也一起来了，看了白大人给小重莲题的诗，三位姑娘也一齐拿出手绢要白大人题诗，乐天没法推辞，手提羊毫，给三位姑娘每人题了一首《浪淘沙》：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暮去朝来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

    “海底飞尘终有日，山头化石岂无时。谁道小郎抛小妇，船头一去没回期。”

    这一下可就热闹了，四位姑娘都得到了一首白大人题的《浪淘沙》，这《浪淘沙》的曲子本来就是白大人创作的一种教坊曲，在京都长安和大唐各地的教坊里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歌唱。她们姐妹当然都会唱，于是四姐妹拿了琵琶，一齐在白大人面前一边舞蹈一边唱起来。正是：

    “裙裾旋旋手迢迢，不趁音声自趁娇。未必诸郎知曲误，一时偷眼为回腰。”

    正是“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话说乐天在华阳观又过了半年多的快乐日子。常常同一帮同年和诗友到处逛逛，吟诗作赋，或者上乐坊叫上几个姑娘来家中热闹热闹，看看歌舞听听曲子，有时候也给歌妓们作几首曲子。

    这天，乐天正觉得没事，忽然想，这半年多来在华阳观也写了不少诗，今天不如就在家把这些诗整理整理，于是乐天拿出了近来的临时诗卷看起来。

    “《春中与卢四周谅华阳观同居》：性情懒慢好相亲，门巷萧条称作邻。背烛共怜深夜月，蹋花同惜少年春。文行如君尚憔悴，不知霄汉待何人？”

    乐天记得，这是刚来华阳观时候写的。接着乐天翻到第二页：

    “春题华阳观》：帝子吹箫逐凤凰，空留仙洞号华阳。落花何处堪惆怅？头白宫人扫影堂。”

    “《华阳观桃花时招李拾遗饮》：华阳观里仙桃发，把酒看花心自知。争忍开时不同醉？明朝后日即空枝。

    “《寄陆补阙》：忽忆前年科第后，此时鸡鹤暂同群。秋风惆怅须吹散，鸡在中庭鹤在云。”

    乐天想，这陆复礼运气真的有些倒霉，那么好的文才，竟然给了个“补阙”，要是三年五载不出现缺位，你陆复礼就长期喝西北风？乐天又想，这些朝廷大员也真的会蒙人，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官职名称，“补阙”，明明是把你凉着不给事做，却还给你一个官职，蒙谁？还不是蒙那些丁字不识的白肚人？还好，去年被任命为阴平郡曲水县做了县令，总算做了官了。乐天继续向下看：

    “《华阳观中八月十五日夜招友玩月》：人道秋中明月好，欲邀同赏意如何？华阳洞里秋坛上，今夜清光此处多。”

    这首还有意思，中秋赏月，一大帮朋友聚在华阳观的赏月坛上，那场景还真的让人难忘。

    “《长安正月十五日》：喧喧车骑帝王州，羁病无心逐胜游。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

    这一首又勾起了乐天的心事，别人都以为我乐天是一个乐天派，可是又有谁知道我乐天的苦衷呢？乐天忽然被另一首吸引住：

    “《长安早春旅怀》：轩车歌吹喧都邑，中有一人向隅立。夜深明月卷帘愁，日暮青山望乡泣。风吹新绿草芽坼，雨洒轻黄柳条湿。此生知负少年心，不展愁眉欲三十。”

    乐天陷入深深的沉思，他几乎想哭。多少年来，乐天只要一想起湘灵妹妹，内心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隐痛。在别人看来，他乐天也许是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可是实际上，乐天觉得自己连普通农夫还不如。因为乐天看到，在淮北苻离的毓村，就有不少农夫能够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自由自在地同床共被，而他乐天的自由婚姻为什么就这样难！

    春试的日子又到了，行简来到京都华阳观二哥家里。乐天开始为行简的考试操心，其实乐天也没什么多操心的，不过给一同住在华阳观的一班弟兄说说，让他们为行简举荐举荐，跟主考官打个招呼。对于行简的文笔功底，乐天是信得过的。弟弟从小为人忠厚，读书用功，记忆力强，在科举考试的科目中，行简的明经、贴经和诗赋几方面功底都不错，只要不出意外，行简中个进士应该没问题。

    出榜了，行简果然没有辜负二哥的厚望，以第六名高中皇榜。值得乐天特别高兴的是，弟弟竟然跟早年在苻离的老朋友、“苻离五子”中的老二张仲素张兄一同中榜成了同年。

    据主考官透露，在这次考试中，行简的答题非常出色，他的那一首《贡院楼北新栽小松诗》可以跟他二哥的《玉水记方流诗》相媲美。另外，许多人都认为，行简的文笔跟他的二哥白居易的文笔有相同的风格。

    在这次考试中，在辞赋方面最好的答卷是李程、王起、行简和张仲素等五人。行简的辞赋语言极为缜密，许多大文士都把它作为范文阅读。

    行简有了功名，同二哥一起回到下老家报喜，下金家村的白家大院又热闹了好几天，不在话下。

    却说乐天觉得这华阳观的日子虽然好过，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安分，面对朝廷里面的一大堆问题，在乐天的心里有许多想法。乐天觉得，要使大唐江山世世代代兴旺繁荣，目前的许许多多政坛弊端必须迅速革除。实际上有些事做起来并不是太难，关键是朝廷要敢做，敢于改革。经过反复酝酿，乐天给宰相韦执谊韦大人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乐天在信中反反复复地强调了改革的必要性，言辞恳切地劝韦大人尽快实行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