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文/水吹月

    这个城叫北城，终年飘雪飞扬，寒松挂着霜绵延在一眼望不到边的

    山上。北城是一个安静的城，至少这个皇宫是。大大的皇城内，站着

    的都只是规规距距的兵，就算是突然出现的几个行色匆匆的家伙，也

    只是能听到脚下碎裂的沙沙声。皇城其实人很多，只是不常见到。规矩

    太多便会让人压抑。看雪是这个城市最美的风景，倒也不是天天下雪，

    不下雪的时候就是阴天。只是寒雪终年不化。总是让人感到倾透骨髓

    的寒冷。

    北城是不下雨的，那些城里的老人说，以前北城也下过雨，红色的雨，整个城都是红的。然后叹气离开。

    一向安静的城西角突然热闹起来，但没人能高兴起来。

    城西在北城内最偏远的一角，小城内到处挂着白色的帆条，在风里扯着叭啦响、有巴乌和号子吹响，夹着琵琶急凑的哀愁，

    南月抱着母亲使劲地哭着，瘦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怀里是再也摇不醒的母亲。除了那个只见过一次的父皇，母亲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他还有一个异母的妹妹公主。叫晓月。同他一样，也生活在这个冷冷的城西。城西是个冷落了的小城，晓月的母亲雨妃生下她就死了。今年南月七岁，晓月三岁。

    终于再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父皇，吴封国师和宋相国搀扶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后面跟着的是穿着冷冷冰甲的将军。南月只顾拉着母亲哭，相国过来把他抱着。他便更带劲地扯着沙哑着嗓子哭吼。父皇没有说话，摸了一下他的头，转过身去看着母亲，然后跪下来，拉着母亲的手只是满脸水泪水纵横。

    国师过来扶被他慢慢推开。南月从没见父皇哭过，他以为父皇是不爱他的，要不然怎么让他们娘俩住在冷清的城西？

    以前南月天真地问过母亲恨不恨父亲，母亲告诉他，人的心里不要装着恨。但是，从那时起，他就很恨父皇。恨他皇后妃子娶了一大群便不再爱她，母亲去找父亲，但总被拦了回来。自从太子傻掉后，母亲和他便再也出不了偏僻的西城。人的恨意是很容易积累的。善良的母亲在生下南月后，就一直郁郁成疾。母亲教他读书念诗。弹琴舞剑。母亲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抱着一个古旧的琵琶弹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只是弹久了里面悲伤的感情越来越浓，母亲身体也越来越差。终于，母亲坚持不下去了睡着再也没醒来。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怀里还抱着这把旧琵琶。南月之前从没看过母亲笑。从来没有。

    南月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从生下来自已就被当成是怪人。北城所有的人都是白眼睛。长发及地。只有他出生下来就是黑眼睛，头发长到披肩就不再长了。因为国师吴封说他是不祥之物会导致国难。那些大臣们又集体起哄，他和母亲便搬到这无人问津的西城了。母亲告诉他，他不是怪人。可是除了母亲和妹妹，每个人都说他是怪人，连在西城的小丫鬟背地里也说他是怪人，到后来，他也觉得他自己是个怪人了。

    母亲的葬礼弄得很风光，冷清的西城热闹了三天三夜，母亲埋在了西城的山顶上，山顶上的松树都挂满了白色的凌布，风吹地叭啦地啦地响。父皇后来晕倒在母亲的碑前，被大臣们惊慌地送了回宫。西城便又安静了下来。

    静，盖不过可怕的寒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