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琴韵

    血。

    带着温热酒气的鲜血，从他嘴角慢慢流出，沾染在乌衣巷雨花台采石铺就的豪华街道上。

    “哼！臭小子，不想活了是吧？也不打听打听我王泰是什么人？”一个锦衣重裘手摇玉骨折扇的年轻公子，气焰喧天地说。一只宫纱白绫缝制的皂靴，愤恨地碾在一个布衣书生的背上。王泰身后，齐身站立着四个鲜衣怒马的虬髯大汉。一个个身材魁伟，宛如天神。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是带着相同的谦恭卑顺。

    王泰是金陵四大世家之首王家的子侄。他的父亲王敬亭，是当朝散骑常侍。而他的伯父太傅王敬则，便是如今星宾帝朝第一权臣，就连身为大丞相的谢王孙都不得不惧他三分。金陵王氏，纵横乌衣巷间将近百年，声名煊赫，一直很少有人敢与之相抗。不想，今日这个不知死活的穷秀才竟敢当众冲撞王二公子，简直就是活腻味了。

    事实上，被王泰踩在脚下的这人，还真是实在不想活了。不然，西泠陆家的大公子怎会进嫠烟坊这种地方，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伶而与人大打出手了。杭州孤山下的西泠陆家，虽非阀阅世家，但却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历来不知出了多少忠义铮铮铁骨名士。陆沉言的父亲陆九庸，曾任星鸾帝朝的监察御史，后因参奏云翳将军谢肄水弄权，被即位的星宾帝下诏赐死。其实，星宾帝又何尝不知谢肄水的不臣之心，只是自己刚刚继承皇统，根基尚不稳固，再加之他哥哥谢王孙是朝中大丞相，而他也控制了近半数的“云翳军团”，所以只好隐忍不发。因此，自幼失怙的陆沉言便是在叔父陆九渊的抚育下长大。陆家历代仕宦，祖辈父辈俱是进士出身。弱冠之后，陆沉言便也踌躇满志，赶赴帝都，参加科考。然而，事有不虞，陆沉言落第了。年轻骄傲的心，往往是脆弱的。家族的荣誉和使命，让他的失败注定成了一种不可宽恕的罪过。

    倚红畏翠，醉卧章台。身心的放纵，似乎成了所有意志崩溃后的人所共同的选择。

    宽阔雍容的乌衣巷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行色匆匆。那些表情高贵而骄傲的人们，似乎早已熟稔了这里的一切。由熟视无睹而变得麻木不仁，是这里人们普遍的生存状态。他们清澈精致的眼眸中，只是一片空茫而倦怠的神色。看上去就像一群慵懒滑行着猫，只有到了晚上才会露出迷离诡异的绿光。

    “真是废物！”趾高气扬的王家二公子，似乎对脚下这个委顿如泥的白衣书生已失去了兴趣，重重地朝地上他的脸旁啐了一口，提起脚，松松垮垮，转身欲走。

    “站住！”

    王泰慵懒地会转过头。五尺之外，一个粉衣明眸的少女，站在那里，薄面含嗔。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张沉水木古琴。琴身较长，隐隐遮掩了她的脸。但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却仿如琴韵一般，清丽绝尘。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嫠烟坊居然还有如此出俗的姑娘！”王泰轻摇折扇，微笑着叹息。然，就在这时，一个侍立的大汉走了过来恭声禀道，“少爷，这是谢府三小姐，谢肄水的女儿！”

    “哦！子夜小姐！可有什么需要王某效劳的？”王泰满脸嘻笑，手摇折扇，踱着方步，欺身走向粉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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