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墨脱

    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孩子的爱恨往往都是很随意的，不需要负太多的责任，任性而残酷。她恨他。然而她为什么恨他？若不是那个人，她也许会永远把眼前这个墨绿长袍的男子当作父亲一般热爱尊敬。可人的感情往往就像易碎的玻璃，既然出现了裂痕，就永远也不能在美丽如初了。

    “你长大了！”曼离左护法蓦然转身。脸上的青铜面具在他转身的刹那散发出黯淡而沉郁的釉色光芒。

    “你们有人说我叛逆师门，有人说我杀了你们宗主，还有人……”左护法发自青铜面具下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总之，一切的错误似乎都是因我而起。”

    “好，我成全你们！”曼离看着身前那些两鬓斑白的剑宗长老们，朗声长笑。然后，他们便看到一袭墨绿长袍如同一颗孤独的流星，凌厉而疾速地从天摩崖巅散发着花木清香的空气中坠落了下去。

    也许，七年前他活下来，就注定是一个错误了。

    晨曦初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天摩崖巅，剑宗还剩的六老与金刀寨主仇占天、轻虹山庄庄主沈炼等人都已离开了。开始，结束。人世间的一切都逃脱不了曲终人散的收场。

    空旷而寂寥的绝壁上，一袭在晕红色朝霞中翻飞的紫色衣裙，犹如午夜残留下的兰花，凄迷伤感。她没有走，临风伫立在落雪斑驳的青石绝壁旁。她自由了。那个这么多年一直操控在自己身上的线终于彻底的烟消云散飞灰湮灭了。可她真的可以飞得更高吗？

    或许，她的生命将会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未必可知！

    那个金陵帝都的男人真的会带给她美丽如梦境般的幸福吗？

    梦里世界再美，那也不过是个绮丽的幻想。破碎之后，连痕迹都寻觅不到。

    吉祥客栈。

    牦油瓷灯深黑色的烛台上，摇曳着昏黄而惨淡的光线。墨脱小镇的寂静深处，传来不绝如缕的寺庙僧人的梵音低唱。枯黄潮湿的木板客房里，七张不同的脸上凝聚着一种相同的面容——痛苦，惊讶，愤恨，绝望。

    “姓仇的，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平时直来直去童心未泯的剑宗四长老仓庚愤恨地问。他苍老枯皱的脸上因痛苦与愤恨，青筋凸起，弥漫着一种沉重而衰老的死亡气息。

    “老东西，听清楚了，不是我姓仇的要你们死，是二爷不让你们活。所以，你们死了以后化作厉鬼就去找谢肄水般，俺老仇可是无辜的！”仇占天在昏暗潮湿的藏边高原的小木屋中来回地晃动着手中的金刀，咧开大嘴，哈哈傻笑。

    “司徒流星也是谢肄水找来对付我们的吧？”

    笑声顿止。仇占天睁大着一双黑黑圆圆的巨目打量着那个说话的人，过了半天，忽然叹道，“不愧是沈大侠啊，临死了还这么聪明——那你为什么没看出俺老仇呢？”

    “谁说我没看出？你以为我们真得是中了你的毒吗？”沈炼冷笑。

    “你没中毒？你当老子傻帽啊？”占天咧嘴大笑，可他的脚步也在下意识间倒退了许多。原本得意摇晃着的金刀也瞬间紧紧握在了粗大浑厚的掌中。

    木屋中迷离昏晦的光线中似乎也在瞬间充满了肃杀诡异的气息。

    这样沉默而艰难地对峙了半刻以后，潮湿阴冷的客栈木房中再次响起了一阵粗重放肆的大笑。“你们休想再骗老子了！你们若没中毒，怎么还不出手啊！难不成是你们真的发善心放老子一马吗？”

    “你果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颟顸无谋。”轻虹山庄庄主沈炼终于无奈地长叹一声。

    “可我却还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司徒那鸟老儿跟我是一路的？”仇占天金刀横于胸前，满面微笑地着看着那个目光已渐渐有些散淡空洞的青衣男子问道。

    “那天，司徒流星出事以后，你抱着他，欲往天井中投可能就在掩饰他身上也许会暴露身份的证据。”沈炼有些无力地说。

    “不错！司徒老儿身上的‘云焰纹’的确是很容易暴露他的身份，不过可惜你们当时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云翳军团’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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