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绿儿

    翌日初晨，清冷凄迷的雾气中，白术背着药篓沿着山间小径，缓步归来。

    白色的轻纱衣衫裙角，弥漫着冷峭的湿气。双鬓的秀发也有些湿漉漉地黏在耳畔。她走到院子内，把背上的药篓放到石碾旁，看着竹篱间柴扉边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男子，淡淡说道，“你体内毒性未除，应该多休息的。”

    青衣男子看着弥漫在山间的凄迷雾气，没听到她话似的。过了片刻，才目光辽远地淡然说道，“我是怕在床上躺久了便再也起不来了。”

    “你对我们药师谷医术没信心么？”她用手指拈着一株翠叶红茎犹自沾溉着滴滴露水的药草，回转过身，对着他莞尔浅笑。

    “不是。”他修长的手指在竹节上无聊地敲打着，“我是有点不相信自己了”。

    昨日初晨，他和手下六名参将前去帝都朝觐。讵料，半路竟敢有人伏击，而且那些人武功很高，出手诡秘，似乎还在尽力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如若不错，他们应该是玄武堂的人。看来王爷终究还是要对他动手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以来，像他这样的人便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便是宿命。

    “不相信自己？”女医者有些好奇。

    “相信你不就行了，你不是神医么？”他一笑带过。

    中午时分，正当她愁眉苦脸在水边淘米时，绿儿回来了。

    虽然自己不会做饭，可她也总不好意思让那个还是病人的男人来做吧——况且，人家也没有主动提出，她如此骄傲的白术神医又怎会先声求人呢？好了，绿儿回来了！白术真是如临大赦，挥动着米水淋漓的双手，向河对面那个身穿湖绿绸衫的女孩喜声大叫。

    绿儿手撑竹篙，轻划慢转，从对面乘船迤迤驶来。她手臂上还挎着个竹篮。昨日是绿儿母亲的五十寿诞。篮子里盛放的是绿儿从家里带回的寿桃寿面。农家食物，虽是简淡，吃着却也清甜可口。白术一口气吃了两碗面三只寿桃。

    席间他禁不住问她，“吃这么多，你怎么还这么瘦，像根草似的？”

    “有这么形容女孩子的么！”她拿眼瞪他。

    “那就像面条吧！”他把头埋进碗里吃面。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龙公子，我们小姐哪能像面条啊！”从厨房端着汤进来的绿儿，大笑着说，“怎么着也得像这个吧？”绿儿指着她举起的筷子大笑。

    “不吃了！”白术重重地拍下筷子，生气地跺脚走出了屋。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绿儿。虽说是个婢女，但言笑进退之间总有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把握——这是贵族之家久经礼仪训练的侍婢才会具有的！况且，绿儿长相虽不十分清丽貌美，但眼角眉梢的那种气韵神色，却绝非寻常农家女子能够所有！

    他在旁静静注视着在桌边收拾碗筷的绿衣女孩，病容倦怠的眉目间有种复杂莫测的神色——也许是因为近来处境维艰，他的心竟也变得敏感了起来。

    看着绿儿捧着碗碟走出房间，他不禁摇头苦笑——自己居然会怀疑起一个农家女孩？看来最近真是有些太过紧张了！

    晚上吃饭时，他惊奇地发现，绿儿又走了。

    “绿儿呢？怎不见她啊？”他夹菜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她。

    “噢，我让她去集镇药铺买服药材，给你疗毒用的。”她似乎也是漫不经心地随便应着。

    第二天清晨，绿儿果然回来了。

    “绿儿，听说你昨天下午去买药了？”往河边洗脸的时候，他碰到了她。

    “是啊，买了三钱甘藤。”绿儿灿笑着回禀。

    甘藤亦名甜藤。断藤流汁，甘美如蜜。确有解毒和血之效——只是这么一味普通的药材为何要跑到十里外的集镇去买呢？

    几天之后，绿儿又突然不见了。

    然而，这次他却再也没等到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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