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月醒来的时候,张望舒正拿了一本书在看,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她记得昨日的一切,昨日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君子已经拒绝了自己。
虽然是细微的声响,原本便是心烦意乱的张望舒自然也听到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到:“明月,你醒了”
屋内的说话声很快传到了外边的人耳中,于是在两人惊愕之下一群丫鬟鱼贯而入,然后便伺候明月和张望舒穿衣,然后是一名年长的嬷嬷进屋,先请了安,然后便是收到那沾染了张望舒血的布和被张望舒换下的衣服,一脸喜悦道:“恭喜君子”
饶是张望舒的脸皮也不由红了,于是便尴尬道:“你们先下去吧”
于是那嬷嬷只使了一个眼神示意那些人退下,然后便只余下了三名伺候的丫鬟伺候张望舒洗漱。
穿好衣裳,这日的早饭竟是红豆粥,那嬷嬷在一旁絮絮叨叨:“昨日一切之事都是君子长大成人的标志,是延绵子嗣之事,以后君子成亲,当与夫人行此之事......”听到这话的张望舒差些被粥给呛住了。
所幸金科这边得了信,说今日侯府内要去庙中上香,几位君子同小姐都是要去的,张望舒这才免了耳朵的无妄之灾。
这是京中许多贵人家的惯例,每年秋狩之后,夫人须得带着家中所有的孩子去上香,当年张易之便是随母亲上香被劫走的。
前一日才要他做那种事,今日竟要上香,张望舒也是有些无语的。
湘阳候府的马车长长一条从门前出发,随行的还有那胖乎乎的二爷和他的家眷,湘阳候还将自己的弟弟当作孩子呢。
张望舒随着众人给面色有些诡异的二叔行了礼,然后便上了马车。
到了寺庙,湘阳候夫人带着张如玉一干人便去同主持说话去了,几个男孩倒是落了单。
用了斋饭,小侯爷见众人实在无聊,于是便提议道:“我们去周边逛逛吧,反正闲着也是无事”
这提议自然得到了张信之的赞成,因张信之仍对张望舒有些敌意,张望舒便婉拒了,小侯爷反倒是有些遗憾的样子道:“那兄长,我们便去那边的院子后了,你一个人莫要乱跑,这边规矩有些多”
张望舒点了点头,那张信之便开开心心地将自己的兄长给拉走了,临走还留了个得意的眼神给张望舒。
因为是来寺庙中,两尊门神自然也没过来,当时湘阳候只是说回京之前看着他罢了,回来了之后倒是没有再限制了。
坐久了张望舒自然有些无聊,索性就到院中逛逛,却见之前倒茶的小沙弥正在隔壁院子中倒茶,张望舒便笑着和那小沙弥打了个招呼。
小沙弥知晓这是湘阳候府中的长君子,于是出了院子道:“施主,因庙中今日来了太多人,不得已这院中的安排的是崔府女眷”
言下之意自然是叫他避嫌,张望舒也没有缘由去为难这小沙弥,于是便笑着道:“多谢小师傅告知”
张望舒索性便往庙外走去,见边上有求签的,不由心下一动,索性就求了支签,求的是昨日梦。
那解签的人一见那签眼皮便跳动了一下,看了看面前这显贵的君子,于是摸着自己的胡子道:“不知君子所求何物”
“可是不好”
那人心中计较了一番,才道:“君子这只签是下下签,此签却不是没有破解之法的”
张望舒本就只是心中一动才求的签,虽心中有些小失落,但也不在意,对着那解签的笑道:“不必了,只是小事罢了”转身便往外边安静些的地方去了。
这寺庙建在山中,林间鸟鸣映着小道,倒是一番景致,林间荫凉,倒比香火鼎盛的庙中凉快不少。
乱走倒是走到了一条幽静的小径,许是没什么走,倒是有些野草丛生的模样,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能远远便闻到花香,必然是有一片花海的吧,张望舒只这样想着,便顺着那香味往前走去,谁料脚下一滑。
张望舒眼前一黑,便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清醒过来时,日头还在空中高挂着。
脚踝已经是肿成馒头一般了,张望舒看了看周边,满是荒草,一抬头却是哭笑不得,自己竟是摔进了一条深沟内,脸上被划伤的地方隐隐生疼,胳膊上殷红点点,昨日的伤口已经裂开了。
这沟生的很巧,近乎垂直,莫约三米的高度,上面生着杂草,所以张望舒也未察觉到这深沟,这回当真是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头也在摔下来的时候被砸了,耳边一阵阵翁鸣,张望舒忍不住想这莫非是自己昨晚那梦之后就来庙中的报应。
不知晓这边会不会有人来,张望舒忍住难受,将自己外衣脱下,捡了小块石头包在里面,又解下发带将石头固定好,试了三四次才将那衣服扔到坑外,只盼有人能经过了。
过了好些时候,张望舒才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于是便努力往上爬,所幸那面有一些岩石,张望舒好不容易才往上爬了一些。
正当张望舒努力向上爬之际,却听见了一声声喘息的声音,于是便停下仔细一听,果真是有人,于是他奋力一喊:“上面是哪位?在下不小心掉进了这沟中,还请兄台帮忙叫人来”
只听见了一少年尖叫一声,然后张望舒便听见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安慰那尖叫的人:“莫要怕,莫怕”
张望舒皱着眉毛,仔细辨认那声音是谁,草丛上却是有了动静,被拨开的草丛中出现的果真是张望舒十分熟悉的一张脸。
“张君子,这是怎么了,如何这般狼狈”
来的人竟是崔家长君子,崔皓明,只见他略一皱眉才发现了草丛边上那件不甚显眼的外衣。
那外衣因被草丛挡住了,虽张望舒以为是丢上去了,但外边的人却是看不到的,崔皓明拿起张望舒的外衣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用戏腔唱道:“救命之恩以何相报,妾身只得将作以身相报”
虽一早便知这崔皓明不正经,这一下倒是叫张望舒应也不是了,于是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道:“几日不见,崔君子还是爱说笑”
草丛边上出现了一名少年,杏眼粉腮,眼光中水色涟涟,耳尖上还透着淡粉,往草丛中一看却是愣了许久,好不容易回过神,然后才对崔皓明撒娇道:“君子,这样绵儿可不依”
因逆着光,张望舒也看不清那少年模样,但听那名字确实愣了一下,然后因为他们俩亲昵地动作吓得滚回了草中。
崔皓明将那绵儿一把推开,然后对着张望舒深情款款道:“你觉得如何”
张望舒不用看自己现今的样子也能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因解了发带,除却身上的血污泥沙还有那草汁,现今还披头散发的,难得这崔君子还能这般深情的模样。
也不知这便多久之后才会再有人来,张望舒眼珠一转,便点了点头:“崔君子说的是”
崔皓明见张望舒竟如此就答应了倒也是吃了一惊的模样,也未多想,便吩咐那绵儿将草拨开些。
那绵儿便听从那吩咐,张望舒却傻眼了,那崔皓明竟是自己跳下来了。
下来之后,崔皓明先是察看了张望舒的脚踝,然后道:“只是扭伤,不碍事,你身上可是哪里流血了?”
张望舒索性就将手臂上的伤给他看:“也不知哪里划的,倒也不疼”
崔皓明眉眼笑着望了张望舒一眼:“那便好,趴到我背上吧”然后便背对着张望舒蹲下了。
“你......你打算背我上去?”张望舒被这崔皓明的打算给惊到了。
“你这般小猫崽一般的身量我背上去便是了,岂能叫旁的人占了你的恩情”崔皓明扭头笑道,想了想将自己手中的扇子塞进了张望舒的手中:“帮我拿好”
本来就打算赖掉的张望舒一时无语,便乖巧趴到了崔皓明背上。
这崔皓明已经是二十多的青年,身量比张望舒现今高了十公分左右,也不魁梧,但背起张望舒却是很轻松。
只见那崔皓明借着石壁使力,便同书中所说的那般飞檐走壁一般直接上了山沟,稳稳落到地面上,吓得张望舒尖叫了一声。
到了地面,张望舒才晓得那少年方才见到自己为何呆愣,这少年同张望舒六七成的相似,只是稍显女气,张望舒挑了挑眉。
崔皓明笑道:“这是金宵楼的绵儿,是个苦命的孩子,现今是我府中的书童”
原是如此,怪不得那谣言后来便慢慢消了声,原是有人做了安排,只是这相似的面庞却不知是如何找到的,不是湘阳候又一流落在外的孩子吧,张望舒不由心中暗想。
那绵儿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见自家君子亲自下去将这人带上来,而这人虽是披头散发,身上的衣物却是华贵,于是便就着崔皓明的话行了大礼,软绵绵地道:“君子安康”,叫人看了便生出怜惜之意。
张望舒见到这绵儿还有些发红的耳根,心中也大致猜想到了这两人方才可能在做什么,自己倒是打搅了对方的好事,于是便对绵儿点了点头,然后对崔皓明道:“崔君子,在下先行回去整理一番再登门道谢”
崔皓明将扇子从张望舒手中抽出来,然后目光将张望舒上下扫视一番之后才道:“易之莫要忘记方才答应的,我这可是有人证的”
张望舒心中对崔皓明方才施展的功夫的崇拜之情只这一下便消磨殆尽,于是便道:“崔君子何时有空便差人递信,君子所想之事,易之定然竭力而为”
崔皓明眯了眯眼,然后却忽然将张望舒横抱起来:“我救人救到底,你这一瘸一拐也不方便,索性由我带你过去便是,绵儿,你先回去吧”
那绵儿得了话虽不情愿,却也无法只得应了一声,然后往回走。
崔皓明抱着张望舒往回走,张望舒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子实在难看,于是便道:“崔君子,这样不大好,你先放我下来吧”
谁知,崔皓明却是道:“秋狩时候,你去白石镇做什么?”见怀中的人并不言语,只低着头,这模样实在是讨人欢心,于是便又道:“你不说我也知晓”
“你是喜欢我父亲吗?”张望舒故作无辜道,小声地问,声音倒是很可怜。
“全京都都知晓,你不知晓?”崔皓明笑着道。
自以为发现了秘密的张望舒只觉得一阵堵心。
崔皓明挑着人少的路走的,路上碰到了小沙弥,得知张望舒摔下来了山沟之后,急忙叫来人帮他诊治。
等到下山的时候,张望舒便是拄着拐棍上的马车。
回了听雨轩,请了大夫再诊疗了一番,院内众人放下舒了口气,然后到了晚上,张望舒便见明月又被众人拱了过了伺候他,张望舒叹了口气便吩咐众人退下,只余下了明月。
经了昨日的事情,明月此时已经是羞红了脸,张望舒见到她便想起自己昨日那个梦,不由也有几分尴尬道:“明月,委屈你了”
明月听罢低垂着头却是摇了摇头道:“明月不委屈”然后便道张望舒身旁,扶着他往床上去,然后便熄了灯躺倒了内屋边上陪护丫鬟的床上歇息。
因为今天也累了一天,熄了灯张望舒便有些迷迷糊糊地要睡,这时候明月却忽然道了一声,声音却是有些沙哑:“君子,我和院中三个小丫头都是夫人的人,婆婆们都是侯爷的人”
张望舒身上一惊,然后闷闷地道:“我知晓你们都是来看着我的”
“君子不要同小侯爷置气,遇事多忍让些年初小侯爷差些要了您的性命,可......”
虽然心中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些无耻,但张望舒知晓昨日自己做的已经将这小姑娘的心收住了几分,于是道:“让你担心了”
明月那便安静了许久才带着哭腔道:“君子,明月是真心喜欢您的”
张望舒却只想叫明月将这愧疚和喜欢根植心内,也不说话,只听到明月低低地道:“君子,你睡了么?”
良久未得回复,明月便暗含泪水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张望舒便得了长乐公主府的帖子,邀他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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